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在他颧骨处碰了碰, 接住了落下来的泪珠,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更加惨不忍睹。


    蒙蔽的痛觉重见天日,真希倒吸一口凉气,抬在空中的手进退两难。


    “我是不是碰到哪里了?!”炭治郎慌忙松了些力道,稳住的身形摇摇欲坠,他小心翼翼靠近了些,以便有更大面积的支撑点。


    “没……”真希艰难开口, 轻声道:“其他人呢?”


    “虽然受了伤,但大家都平安无事。”


    “呸呸呸!竟然把我弹飞这么远!健次郎,那只可恶的鬼呢!”伊之助举着双刀从林中活蹦乱跳地跑了出来。


    “炭治郎!祢豆子!”善逸紧随其后从另一边爬出来,哭哭喊喊:“我睁开眼就从树上摔下来了,我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好痛!我要痛死了!”


    看清外面的景象,他更震惊了:“诶?!怎么外面变成这副惨样了!大家都伤痕累累的,祢豆子呢?!祢豆子没事吧!”


    “啰啰嗦嗦的,吵死了,你还是一直睡着吧,瞌睡丸!”


    炭治郎顺势将脸庞送进她掌心:“你听,大家都还在。”


    真希如释重负,眉眼舒展开:“炭治郎,我的手。”


    他不解道:“怎么了?”


    “骨头太疼放不下来了。”


    “抱歉,我还以为……”炭治郎急忙道歉,想帮忙又空不出手,直接撤开就没了支撑点,僵硬地保持着两难的姿势。


    真希倒有些好奇:“以为什么?”


    “以为……”炭治郎迟疑了一下,神色变得一脸正气:“还以为真希是要亲手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的类型。”


    真希看了眼两人的姿势,这不是确认得很清楚了吗?


    她忍痛将手缩回来,果然留下了灰扑扑的指印:“如果你不介意脸被弄脏,就当是这样吧。”


    “这种小事,洗干净就好了。”


    见他一脸认真顶着没一块干净地方的脸说话,真希莫名想笑,有种看到祢豆子时候的感觉。


    更多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响起。


    “炼狱大人,抱歉来迟了,列车这边交给我们,您和其他人先去治疗吧。”报告的人语气里满是钦佩。


    一晚消灭了两名十二鬼月,迄今从未有过,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他们也难以置信。


    从隐部的人嘴里听见记挂已久的名字,真希凝神等了片刻,才听见他的回应。


    “……嗯。”


    只有这么一声,与平常洪亮的声音相差甚远,真希不用看,也知道哥哥的脸色一定不好。


    毕竟被严厉警告了很多次,她都没有听。


    但是没关系,以后她还有很多次听话的机会。


    “那个,你是灶门对吧?”


    隐将担架放在他们身前:“把炼狱小姐放下来吧,我们来做紧急治疗,你的伤也要赶快处理。”


    “拜托了,叫我炭治郎就可以了。”


    真希被几只手轻柔地托住,放在了担架上。


    忙碌的隐在她眼前模糊地多出几个,又层层叠叠合在一起。


    她下意识想揉眼睛,但身体的疼痛让她动弹不得,只好用力地眨了几次。


    虚影消失,视野跟着窄了两分。


    血迹很快在白布上蔓延开,吸入的空气,刺激得喉咙发痒,真希努力靠全集中呼吸,维持着内脏的正常运转。


    身旁的隐略显惊慌:“这个出血量,太危险了,后藤,先来帮我!”


    炭治郎皱眉,不太忍心地看向这边:“麻烦轻一点。”


    “太轻了怎么止血和固定伤口,已经注射了止疼的药物,待会儿就好。”


    真希听见布料被剪开的声音,某种让人疼痒的药物洒在了伤口上,她脑子一空,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哥哥。”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不自觉找起那道熟悉的身影。


    杏寿郎似有所感,转头看去。


    他配合着处理了最严重的几个伤处,阻止隐的下一步动作:“……谢谢,我的伤先这样就好,你先去帮别人。”


    展露在外面的眼神透着担忧,隐欲言又止,终究不敢违抗柱的命令:“好的,请小心一点,炎柱大人。”


    杏寿郎点头,朝真希这边走来。


    有人在惊叹,柱超出常人的体魄,同样重伤的情况下,他还能自主行动。


    映入眼帘橙色泛着柔和的光晕,那团颜色里露出一张脸来。


    真希侧过头,才看清他紧绷的表情。


    见他已经包扎过,心下稍安,她张开手掌握了握,带了点服软的意味又叫了一声。


    就算得了一个有惊无险的结果,杏寿郎心底那股怒火依旧没有散去。


    他沉默地看着真希,面对眼含希冀的目光,还是心软地将手递了过去。


    对比他,称得上是小巧的手,立刻抓住了他的食指。


    杏寿郎哑然,她真的很清楚怎么让自己消气,小时候就对这种事情乐此不疲。


    作为长兄,他什么时候脆弱到要妹妹担心到这个地步,不听劝阻,一意孤行的挡在前面,看来他的修行还远远不够。


    杏寿郎没有轻易迁就她,沉着脸,没有笑意的眼底令人发寒:“为什么不听命令退下,你要任性到什么程度。”


    总是没完没了让他担心。


    “没什么理由……”真希抓紧了他,很诚实的回答:“只不过太喜欢哥哥了。”


    她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决定战斗的原因一直很简单。


    杏寿郎的话被堵了回去。


    负责包扎的隐也不敢出声,埋头苦干。


    杏寿郎顿了片刻,抬起她的手臂:“我应该教过你,这种时候,应该怎么选。”


    真希避开他的眼睛,闷声道:“……你说,选我。”


    良久,她补充道:“你不一样。”


    杏寿郎不是不明白她的做法,相反的,他太了解了,所以没有谈及或许他会牺牲的问题,不管多少次,真希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而她口中‘不一样’的人,何止一两个。


    上弦的强大超乎想象,杀死上弦叁不是他们,是阳光。


    作为柱,成为后辈们的盾义不容辞,可作为兄长……他无法忘却看到妹妹陷入危险时,内心的焦灼。


    然而看到她这副模样,杏寿郎还是决定将质问和说教的事情放一放,他只说:“还没轮到你挡在我面前。”


    真希不再应答,意识愈发昏沉。


    她想起那时候,有一瞬间产生了抛下所有人,要把哥哥带走的想法。


    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她大概也会做。


    真希勉强看了眼三人模糊的影子。


    两百多名乘客无一伤亡,她的念头,摆在他们和哥哥面前,滋生出无人知晓的歉疚。


    为此,她会用接下来的人生保证,绝不放弃任何一条可以拯救的生命。


    疼痛渐渐淡去,她的身体却越发沉重,精细到能够控制血管的全集中呼吸,几乎要维持不住。


    握住杏寿郎的手滑落,绷带上的红色痕迹缓缓扩散。


    旁边的人似乎又谈论了什么,耳中的声音浮于天际,她听不真切内容。


    “……”


    “是……等等,后脑也有伤。”


    “哪里?”


    “……”


    真希合上双眼,世界陷入一片静谧。


    意外地,她的意识一丝尚存,像被包裹在微咸的海面,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风吹来草木清香,水面化为实地。


    下一秒,一只温凉的手覆上她额头。


    第46章 母亲(已修)


    柔软的手拨开发丝, 从额头滑到下巴,真希完全没有反抗的念头,甚至尽情放任自己沉溺在这舒适的触感里, 那点可怜的感知不足以支撑她分辨这个人是谁。


    直到, 脸上的软肉被捏了一下。


    “醒醒。”温润的女声叫了一遍。


    真希依旧半梦半醒。


    脸又被拍了拍,那声音继续响起:“不能在这里睡。”


    “我知道你醒着,”她轻笑两声,语气宠溺又带着些好奇:“真是吓到我了,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不睁开眼睛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之后她接二连三问了几句, 真希被吵得睡不着, 翻身搂住了旁边的人,咕哝道:“妈妈,我很困。”


    说完后, 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安静,她安抚地将人抱在臂弯,坚持道:“抱歉,但是你必须醒来, 在这种地方睡着,就很难回去了。”


    真希的神志,被一声接一声的呼唤拉回来。


    她缓缓撑开眼皮, 视线中母亲的脸笑意盈盈,看到再熟悉不过的人,她没什么防备的侧过身,再次缩成一团。


    身旁的人一动,女孩就逃似的捂住耳朵。


    可对方的声音,还是像打进脑海中一般响起。


    “你记得自己在哪吗?”


    真希的背弯得更厉害,双手加重力道。


    她怎么会记不住自己在哪儿, 母亲今天的反应好奇怪,她不就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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