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小厮抬头望了望前方,“马上就要到了, 您再忍忍。”


    “哎呦, 我、我忍不了了。”孟今聆眼神发虚,她咬着自己的下唇,暴躁道,“哎!我说你呢!快下来扶我。”


    池昂的小兵一愣, 看了看眯起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危险的小厮:“我……”


    小厮皮笑肉不笑:“夫人,请您再忍忍, 前方就到了。”


    “忍忍忍!我忍不了!!你管天管地还管我拉屎放屁吗!”孟今聆不知为何, 言辞异常粗鲁, 吓了池昂的小兵一跳, 她厉声对小兵命令道, “你, 快过来, 扶我到那边去。”


    “哦, 哦哦哦。”小兵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气氛如此微妙, 他喏喏下马,朝孟今聆走去,“我……”


    忽然,他的双眼不可置信的瞪大。


    孟今聆看见他身后的血如高压水枪喷涌而出。


    小兵倒下,露出身后小厮冷漠的脸,他抖了抖手中的刀:“我已经说了,让夫人你,再等等。为何就是不听呢?”


    孟今聆第一次看到有一个人因为她死在她的面前,她的胃部仿佛也被刀劈中了,血腥味刺鼻,她不由得退开几步扶住旁边的树干呕起来。


    小厮收刀下马,慢悠悠的走到孟今聆身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孟今聆干呕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厮见她不回话,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他揪住孟今聆的头发,狠狠的往后拽去:“我问你话呢,你,是怎么发现的?”


    孟今聆头皮刺痛,眼泪不由自主的涌上眼眶,她沉重的喘息着,嘶哑着嗓子道:“建安,他写信,从不称呼我为‘夫人’。”


    她走到半路才突然琢磨出来。


    “哦?那他叫你什么?”


    孟今聆忍耐着疼痛,哽咽道:“孟、孟。”


    “什么?”


    “孟孟。”


    建安总是会无奈的笑着,温柔的喊道:“孟孟。”


    此时,建安暂时驻营地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建安看着急匆匆闯入他帐中的池昂,一边扣着衣领一边淡淡的问道:“是你?”


    池昂没有时间寒暄了,他直截了当的说重点:“孟今聆出事了。”


    “你这是何意?”建安手顿了一下,一边穿着外套一边示意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池昂挑选重点将事件告知了建安。


    建安让手下传令的人前去集结队伍,接着,回头问道:“你猜会是谁?”


    池昂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胡校尉。”


    “胡校尉。”


    两人异口同声道。


    在这个事件出现在这个地点附近,心狠手辣又与建安、池昂有仇对他们非常了解的人除了胡校尉,还能有谁。


    建安摇摇头:“这下麻烦了。”


    穷途末路,谁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单纯以孟今聆为人质让建安放的他们逃开也就算了,就怕……


    建安想到可能会一根一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血淋淋的手指或者是其他身体部位,心下涌起浓浓的不安感。


    “非常抱歉,是我……”池昂愧疚的不知如何是好。


    建安抬手制止了他:“你后来愿意将她送回也是好心,只是被恶徒钻了空子,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他见传令的小兵已经将命令传递完毕,回来候着之后,下去听小兵耳语了一番,然后回到池昂身边,“此次追击队伍人数并不足以应付现在这般复杂的情况,不知池副官是否愿意帮我一个忙?”


    “先生请讲。”


    “我将士兵分你部分,由你率领与我兵分两路进行搜救,你看如何?”


    池昂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万万没想到,建安不仅没有过度的责备他这个罪魁祸首,更是给予了他极大的信任,愿意将兵权交到他的手上。


    他可是他们的敌人啊。


    “先生您就不怕我收了这权力就远走高飞吗?”池昂眨了眨微微发热的双眼。


    建安笑着摇摇头:“不,你一定会竭尽全力将孟孟救回的。我相信你。”他嘴角狡黠的翘起,“再说了,你不还要找我们报仇不是吗?”


    池昂闻言,惊讶道:“您都知道了?”


    “是的,”建安沉声道,“虽然事发之后才知晓此事,但我可以理解和接受宁王那时的做法。”


    为了这天下安宁,自己站在淤泥之中又当如何。


    这污浊之事,总得有人来做。


    “我……”


    “好了,此事以后再议,”建安拍拍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出营帐,“走吧,救人要紧。”


    建安表面上风轻云淡,其实心中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煎烤。


    他无法想象,在那个世界被娇生惯养的孟今聆在经历绑架之后再落入胡校尉的手中,又将经历什么更加痛苦的折磨。


    建安知道,孟今聆其实是为了他才留下来的。


    几次在凌晨他早起读书路过她床前,都能听见她低喃呼唤母亲的声音。


    孟今聆是有母亲关爱的孩子,却因为他硬生生变成了无根的浮萍。


    而现在,这根浮萍甚至连可以悠哉生存的水池都已经失去了。


    建安心中悔恨的快要将胸腔倒转过去。


    胡校尉作为一名阴险狡诈之人,正面领兵打仗可能不甚擅长,但是躲藏逃窜却正好发挥了他的长处。


    明明之前两队相隔不远,偏偏搜索了数日都无法追寻的上。


    这样的结果让一向好脾气的建安脸上都露出了暴虐的气息。


    如果让他找到了胡校尉,他一定要、一定要……


    建安长舒一口气。


    怎么胡校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将孟今聆平安就出来啊。


    其实,孟今聆在胡校尉手中并没有建安想象的那般糟糕。


    她毫无知觉。


    因为……


    她至少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处于昏迷之中。


    胡校尉觉得她醒着就是一个麻烦,会叫会嚷还要给吃给喝,这些都太麻烦,不如打晕像货物一样带在马背上走。


    孟今聆仅有的清醒时刻中她并不觉得快乐。


    饥饿、眩晕让她常常升腾起不如晕倒算了的想法,胡校尉也很默契的达成她这个愿想。


    所以总体来说,除了愈发加大的后遗症比率和虚弱之外,孟今聆暂时没有血光之灾。


    在她刚被捉回来的时候,胡校尉的手下捂着脸上狰狞的伤疤,恶声恶气的提议:“我们要不要给这娘们放点血给他们长点教训?”


    胡校尉阻止了他。


    虽然他确实很想这么做,可是他懂得一个底线的问题。


    建安这么些年能一直对糟糠之妻不离不弃,也没近过其他女色,除了孟今聆足够泼辣之外,建安对她想必也是情根深种,如果现在就贸然将底牌掀开一角,那么可能会被回馈雷霆之怒,这与他们最后想要达成的目的相违背。


    惊雷总是在安静之中才显得尤为响亮,孟今聆也是。


    如果今天一缕头发,明天一个手指什么的,孟今聆有生命危险可能无法活到之后不说,对于建安他们精神上的刺激也会逐渐衰弱,到时候,他提什么要求,对方都已经不在乎了。因为,对方想要的已经被他们摧毁了。


    所以,孟今聆不能缺胳膊少腿什么的,至少表面看起来得是完好无缺的。


    胡校尉一直忍耐着。


    只要再忍一忍,他就能到码头边了,等到了码头边,顺水而下进入大海,到时候寻个岛屿占地为王,他就还有获得胜利的希望。


    码头就快到了,他似乎在耳边已经能够听见河水哗啦啦的声音。


    胡校尉反复将刀拔出、塞进、拔出、塞进,眼神凉的仿佛水银涌动。


    他设置的障碍也抵挡不了几天,算算日子,池昂建安他们差不多应该快要追上他们了。


    但是,没关系。


    胡校尉看向在一旁昏睡毫无意识的孟今聆。


    最后,老天还是会站在他这一边的。


    第102章 黎明前


    潇潇冷风吹着落叶在空中打着旋, 最后静静的落在河面之上,而后,被急速的冲走。


    一艘船在河面上随风轻微的摇曳着。


    河边晕开淡淡的红色, 血腥味刺进人的鼻腔之中。


    孟今聆又想到那天,在她的面前被斩杀的那名无辜的士兵。


    那名士兵惊愕的双眼,没来得及完成的呼吸, 还有喷溅出的血迹让她空空如也的胃部又剧烈的翻滚了起来。


    但是, 现场的氛围让她完全没有办法将不适呕出来。


    此时, 她正被胡校尉捉在手中, 脖子上贴着一线凉意,磨光锃亮的刀背上倒影出他仓皇苍白的脸。


    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正站在离她不足十米远的地方。


    建安瘦了,脸颊凹陷下去, 双眼却精神极了。


    他的身后站着蓄势待发的士兵们, 只等建安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前去将对方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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