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校尉被包围,脸上却悠然自得,他几乎快要上船了, 却在临走之前被建安发现拦了下来。


    他心中暗恨,面上却是不显露半分, 与建安打招呼:“建安先生, 好久不见。”


    “不久, 前段时间我们追在你屁股后面瞧着你的背影瞧的可是仔细了。”建安冷着脸道。


    胡校尉脸色暗了一瞬, 他咬牙道:“也罢, 我就让你再得意片刻, 也不知道这位姑娘, 你是不是前段时间也在背后瞧背影瞧清楚了?”


    孟今聆感受到脖子上的那把刀前后摩擦了一番, 自己咕咚一声吞下一口口水, 她尽力控制着面部表情冲建安挥手,虚弱的笑着:“好、好久不见。”


    “嗯?”建安没有听清,向前走了一步。他身后的士兵也向前走了一步。


    胡校尉赶紧抬高了刀:“你给我站住。”


    建安看着孟今聆骤然痛苦的表情,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胡校尉赶紧招呼着手下执箭顶着孟今聆的后背,自己甩手赶紧上船。


    他看着因为他的动作又逐渐缩小却也没有出击的包围圈,得意的笑道:“先生,大家都称你聪明,现在有一道难题放在你的面前,看你要如何解得,”他指指被挟持的孟今聆,又指指自己,“要不,两个人都死,要不,两个人都活。你看,你是要完成赵量的命令呢?还是想要贵夫人的命!”


    对孟今聆有最大威胁的刀已经随着胡校尉的上船而离开,此时抵着她后背心的箭头隔着衣服,并没有太多实感。竟然让她分出闲心嘲笑起这个命题是多么的老土但是又多么的经典。


    要江山还是要美人,竟然有朝一日她会成为其中一个选择。


    建安并非皇帝,看起来也并没有想要当皇帝的意愿,所以两者的选择的几率比较接近。


    孟今聆此时深刻体会到了身为当事人那种纠结的心情。


    她想活下去,非常的想健康的的活下去。


    这是她的本能,她不拒绝这种本能的求生欲望。


    可是,如果为了她,建安将作出一个可能会导致令他遗憾终身的选择,这样的情况,孟今聆也并不希望看到的。


    太难了。


    她无法违心的开口,也无法说一些干扰建安的话。


    等待着吧。


    孟今聆在心中告诉自己。


    无论建安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可以失望,可是不要在心中怀恨。


    “建安,我爱你。”孟今聆笑着,轻声的自言自语。


    与此同时,建安也笑了起来,他说:“两个,我都要。”


    胡校尉面色一冷,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建安招了招手,那个包围圈被解散,大家都垂下了手上的兵器。


    胡校尉得意的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到头来,你还是栽在了一个女人身上!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啊!”


    他挥挥手:“来!上船!我们走!”


    顶着孟今聆后背的那名士兵手中还警惕的拉着弓,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孟今聆被像垃圾一样扔在马背上的时候没有哭,被刀勒着脖子的时候没有哭,可是现在,当建安轻轻的抱住她,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怀里的时候,她的眼泪汹涌而下。


    她含糊的骂道:“你个王八蛋。”


    “嗯。”


    “都是你的错。”


    “嗯。”


    “什么狗屎宁王。”


    “嗯。”


    “我特么……”


    “……”


    “我难受,我疼,我头疼胳膊疼,我哪里都疼。我特别想你,建安。”


    “……嗯。”


    “所以、所以我想活着,我一定要活着。”


    “嗯,你活着,你活下来了,你……唔。”


    建安忽然带着孟今聆转了半圈,身体一震。


    孟今聆看见,建安的背后,那个本来拉弓的小兵身上插着箭正缓缓的倒下,他本来应该捏在手中的箭已经不在了,那把箭……正斜斜的从建安的肩部插进他的颈部。


    “不……不不……不!!建安!建安!建安!!!!”


    孟今聆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胡校尉放下手中的弓,看着岸上混乱的场面,露出了恶毒的笑容。


    你想两个都得到?


    做梦!


    我要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船已经驶离岸边,朝下游入海口而去。


    很快,他就要获得自由了。


    船顺流而下行驶的很快,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在船头看见广阔的海岸线。


    “报——,前方出现拦截铁索。”


    胡校尉得到士兵来报,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船舱一看,不屑的冷笑:“雕虫小技,怎可能拦得住我。”


    他想起建安所说的“两个都要”的话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胡校尉露出轻蔑的笑容。


    可是,又能如何呢?


    建安他已经快要死了,而这细窄的临时布上去的铁索又怎么可能拦得住顺流而下带着冲势的船呢。


    一切就如胡校尉所预料的那样,他们的船只是被纠缠了一会儿,便又继续往下游驶去了。


    胡校尉懒散的打了一个哈欠,往船舱走去。


    待他美美的睡上一觉,再醒来的时候船肯定已经驶入大海了。


    胡校尉这一觉睡得香甜,外面的士兵们也出奇的配合,没有发出嘈杂的声音,让他忍受不了肚子的饥饿才暴躁的从床上爬起来。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怒道:“人呢!你们都偷懒睡了吗!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唤我起床用餐!你们是不是都偷懒……”


    胡校尉旋开舱门,看清楚外面的情况之后,愣在原地。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是血,正将剑从他的士兵身体里拔出,听见他这边的动静,侧头看过来,眯着眼睛笑道:“哟,这不是胡校尉嘛?”


    胡校尉反应过来,身体一抖,反应敏捷的关上了门。


    池副官?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一身是血,他刚刚……是杀了我的士兵?


    胡校尉心中升腾起不详的想法:外面为什么会如此安静,不会是因为……都被池昂杀光了吧?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呢?


    他又是什么时候混上的船呢?


    “砰砰砰”


    粗鲁的敲门声惊了胡校尉一跳。他赶紧去穿衣服外套,寻找自己的佩剑。


    “砰砰砰”


    外面的人见胡校尉没有应答,又敲了几下门。


    池昂在外面说:“出来。”


    胡校尉还在找自己的配件,自然摇头:“你、你进来!”


    他说完这些之后,侧耳去听,外面再也没有动静了。


    胡校尉听了半晌,正要大着胆子开门,忽然,窗户传来响动,吓得胡校尉又锁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池昂的声音又出现在了门口,他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出来。”


    胡校尉摇头:“我、我……你进来!”


    “呵,”只听池昂冷笑道,“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咔擦”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胡校尉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咆哮着冲到门口:“你为什么要锁门!开门!”


    他试图开门,并没有成功。


    池昂的声音虚弱,他轻声道:“我已经让你出来了,是你自己不听。”他轻声咳嗽几声,接着道,“那我们便一起到地下做个伴吧。”


    “不!!!”


    胡校尉仅从房中找到了一把随身赏玩的小匕首,他用他徒劳的去切割门框,但一无所获。他看见逐渐从门缝中蔓延进来的海水,整个人如同发疯了一般,“不!!不!!!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出去!!出去!!!”


    他绝望的想,其实上天,从来就没有站在他这一边过吧。


    门外,池昂靠着门滑下,他感受着身后门的另一边胡校尉徒劳无功的击打,他努力睁开疲累的双眼,看着面前甲板上逐渐蔓延和升高的水迹,勾了勾唇角。


    没有拖累兄弟们,真好。


    据说建安他们已经成功救下孟今聆了,真好。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呵!”


    孟今聆从床上惊起,她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在她耳朵边说话。


    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她喘息着看着头上泛着旧色的床帏,愣了一瞬,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脑门。


    孟今聆没有想到,走了一圈之后,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那日建安中箭的地方离湖城并不远,湖城是那片地区中最为繁华的城市,也就意味着,那里的医疗水平也最为发达。


    建安因为中箭的部位过于特殊,随队军医竟然无能为力,连拔箭都无法做到。


    只能维持着原装紧急送到湖城。


    湖城的县令还是季瀚,他在看到建安的样子,惊愕的差点昏厥过去。


    “先、先生,你……”他哆嗦着手,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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