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了,将头又一次深深的埋下,几乎快贴到了自己的腿上。


    现场一片安静。


    孟今聆的心提了起来。


    如果她是那些亲兵的话,肯定会非常的生气。


    之前拼的生命危险跟随池昂做出了这样的事情,甚至兵分两路,另一队人做好了为此牺牲的准备,而现在池昂你一句话就要当成无事发生过?那他们为此吃得苦、流的汗难道都是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吗?


    郝将军因为喜怒无常造成下属的不满,在赵量派人挑拨之下,被起义夺权。


    孟今聆害怕第二场起义夺权即将在她眼前发生。


    倘若真的让底下亲兵夺了权,她相信,跟在池昂后面第二个丧命的肯定就是她。


    孟今聆酝酿了一瞬,站起身来,想要挡在池昂身前说一些服软的话缓和双方的关系。


    没想到,她刚一动作,现场有一名亲兵突然笑了起来,随着他大笑的声音,其他亲兵也都笑了起来。他们一边笑一边对视,而后无奈的摇摇头。


    池昂听见笑声,本来一愣,而后迅速的反应了过来。


    他起身,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亲兵们,眼眶发红,又深深的一鞠躬。


    亲兵们赶紧上前拦住他,将他扶到一边坐下。


    其中有一个人笑着叹了一口气,他说:“唉,你又心软了。”


    “你总是多愁善感,恪守一些根本无利的原则。”


    “可是,这才是我们的的池副官。”


    有一名亲兵拍了拍池昂的肩膀,想传递给他一些坚定的勇气:“这段时间,你虽然开始慢慢变得理智起来,看待事情渐渐的都从第三方的角度冷漠的去看。这样确实是一名好的将领应该具有的特质,可是我们啊,看着你一点都不开心。”


    “对、对不起。”池昂在他们面前就像一名孩子。


    “嗨,这个哪有什么对不起。”亲兵们又大笑起来,“我们经常听见你半夜说梦话,还经常惊醒。知道你这么做,其实内心非常的痛苦。”


    “你没必要做让自己觉得难受的事情,帮郝将军复仇的办法有很多种,”亲兵们挨个单膝跪下,“我们誓死效忠郝将军和您,只要您一声令下,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会为您办到。”


    “我们希望您能快乐起来。”


    池昂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有从露出的泛红的脖颈猜出他现在的表情。


    池昂,哭了。


    周围亲兵跪在他面前,等他的情绪渐渐的平息。


    池昂深深的吸气呼气,粗鲁的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擦在已经看不出本色的衣衫上。


    他站起身,眼睛还残留着血丝,鼻音浓重:“谢过各位。我……”他闭了闭眼,朝弟兄们抱拳鞠躬。


    一切尽在无言之中。


    孟今聆在一旁不禁唏嘘。


    池昂落魄至此还能有一帮弟兄生死追随,也算是一份慰藉了。


    他们重新上马,带着孟今聆继续赶路。


    不知是否是错觉,孟今聆觉得自己跨下的马匹的步伐变得轻快了起来,不再如同开始那般颠簸难耐。


    马背上一直重压的重担被扔掉了。


    又行了了数日,终于越来越接近他们的目的地了。


    池昂已经派出士兵打探,很快就会有回报了。


    初冬的夜晚寒意逼人,大家都凑在熊熊燃烧的火堆边取暖。


    池昂走到孟今聆身边,深深一拜,吓了孟今聆一跳。


    “池副官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这次受这番苦都是我的错,我不求夫人原谅,只希望能够接受我的歉意。”


    孟今聆明白过来。


    确实,这一次因为池昂的冲动导致她身心都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折磨。


    池昂说的没错,她只会接受池昂的道歉,无法给予原谅。


    伤害已经以无法复原的方式留在了她的身体里面。


    她面色沉静:“都要过去了。”


    池昂苦涩的笑了笑。


    果然……他一步行错,便再也无法转圜了。


    他递给孟今聆一块芋头,轻声告诉她一些自己目前所知道的消息让她安心。


    胡校尉带着残兵一路逃窜,目标是南疆的港口,看来他想出海避难谋得一线生机。赵量的部队派了部分兵力有其帐下一人带领沿途进行搜索,务必将胡校尉余孽清扫干净。那个人长年在南方生活,对地势地形比较了解,是赵量特意选派的。


    “长年在南方生活?是谁?”孟今聆其实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建安。”池昂说。


    孟今聆的笑意渐渐的带上些真实的温度。


    池昂继续说道:“我已经让小兵去送了信,提前打探好路线。我……我不方便同去,明日便要夫人你一人前去了。”


    孟今聆点点头,表示理解。


    池昂说完这些,再也无话可说。


    他站起身:“睡吧。休息好,明天就能回家了。”


    孟今聆重重的点头,她仰头看着池昂起身,转身要走,她说:“池昂,谢谢你。”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找回了自己,愿意送我回家。


    池昂头也不敢回:“夫人你言重了,该谢的不是你……”


    ……而是我啊。


    谢谢你叫醒了被冲昏了头脑的我。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陌生人忽然来到了他们的营地。


    “我要求面见池副官。”


    那个人被带到了池昂面前。


    池昂皱眉:“你是谁?”


    那人单膝跪下:“在下是建安先生的小厮,特带了他的亲笔信来接夫人回家。”


    池昂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下来,他招手让手下带孟今聆前来,一面继续问道:“你们接到我派人送过去的信了?我的人呢?”


    那人还是跪着,不卑不亢道:“还请池副官恕罪,先生说,此事尚不能明辨真伪,便将人暂时扣下了,待夫人平安回去,我们再将人放出。”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池副官放心,保证毫发未伤。”


    “你们!”池昂气急,他闭了闭眼,想到自己对孟今聆做出的那些伤害,克制了自己的情绪,“也好,事关爱妻,小心仔细点总是没错的。起来吧。”


    “谢池副官。”


    没过一会儿,孟今聆便被带来了。她是一路惊喜的小跑而来的:“听说有人来接我了?”


    她看见来人是个陌生人,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停下了脚步。


    是了,怎么会是建安本人呢?


    她想到一会儿便要见到本人,不再在意这些细节,她走到来者身边,询问道:“据说,你带来了他的亲笔信?”


    对方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管细细的纸条递给孟今聆。


    孟今聆接过,展开一看,开头就是令她不由自主绽开笑意的称呼——


    夫人。


    纸条上的内容并不多,大致就是因为说在孟今聆失踪的期间非常担心她,现在听到了这个消息欣喜非常,期待二人的重逢。


    池昂在一旁,等孟今聆看完之后,伸手掏信:“是先生的字吗?”


    孟今聆递过去:“应该是。”


    她在许多年前无聊之时临摹过建安的字,但因为年岁过于久远,她已经几乎快忘光了。


    这张纸条过于窄小,字都挤在了一起,字迹看起来很匆忙不如她临摹时候那般工整好看,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能看出是建安的字的。


    池昂不熟悉,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也根据印象,觉得两者相差不大,便将纸条又递还给了孟今聆。


    来人在旁边,说:“先生激动之下写了这张纸条让我带给夫人,匆忙之中也没有详细交代,池副官和夫人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一人与在下同去,正好接上同伴,再一同归来。”


    池昂想了想:“也好。”他拍拍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士兵,“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他与来人互相拱手告辞,目送三人的离开。


    以后,恐怕与孟今聆不会再相见了吧。


    池昂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丛林当中,挥手命令道:“走,我们往前行些,到前面与他们会合。”


    孟今聆被安全送走,他的脚步又轻快了许多。剩下的,就是先找到胡校尉,堂堂正正的与他决斗,为郝将军报……仇……


    前面一块树丛中露出了一片衣角,看起来很是眼熟。


    池昂的心中忽然升腾起不祥的预感,他驱马上前,下马拨开树丛一看——


    他昨天派出去报信的小兵一身是血躺在那里,已经没有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你说为什么不是建安本人?【狗头】


    第101章 虎口


    “哎呦……”孟今聆在马上突然捂着肚子叫了起来, 她表情痛苦,眉头紧紧皱起,不停的叫唤, “哎呦,哎呦……”


    带路的小厮不得不停下,转头问道:“夫人怎么了?”


    “哎呦……我肚子突然疼的厉害, 我……我想去……”孟今聆说到一半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她疼的从马上滑下, 指着池昂的小兵命令道, “哎, 你、你扶我去那边那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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