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实在是太累了。


    孟今聆已经放弃思考池昂究竟什么时候准备杀她这个问题了,有时候在临近绝望的边缘,想着死亡也许就一切结束,也算是一种解脱。


    这段日子比她拍戏的时候还要辛苦,她真的要熬不住了。


    只是,当孟今聆稍息片刻,从短暂的睡眠中惊醒的时候,她又会想着——活着吧,活下去吧,再撑一会儿,就能看到重点了呢?


    建安的父母突兀的死在一场谋杀之中,来不及跟建安留下只字片语。


    她,知道得跟建安告个别啊,好好地告别。


    对,她得见到建安,她不能就这样被池昂摆布,获得被藏匿的可能建安终身都无法知晓的结局。


    孟今聆捏紧拳头,许久没剪的指甲掐进她的手心,痛感让她清醒,让她集中精神。


    她半走半爬的挪到池昂身边,虚弱的说:“池、池副官,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池昂瞥她一眼,皱着眉看着她单薄无力的模样,动了动唇,话在口腔中滚了几个来回,最后被压缩成几个字冷漠的吐出:“你不需要知道。”


    孟今聆听了这样的回答没有感到意外。她撇了撇嘴角,眼泪在干涩的眼眶中努力的聚集着,她轻咳两声,手一滑,差点扑倒在地,吓了池昂一跳。


    她垂着头,凌乱的发丝垂在她瘦弱的脸颊边,只露出了一点脆弱的尖下巴。


    孟今聆声音哽咽:“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她抬头,抓住池昂的衣领,她的衣袖滑下,露出瘦的一掌都握不满的手腕,两汪莹莹目光看着池昂,“我、我就想知道你们还有多久会杀掉我。”


    池昂受不了这样的眼神,有些愧疚的别过头去:“不、不会的。”


    “是吗?”孟今聆抽了一下鼻子,“你们难道不是把我带去不见人烟的荒山野岭然后杀人灭口吗?”


    池昂的目光不敢与她对接,他否认:“不、不是。”他顿了顿,“我们去南方。”


    “南方?”


    孟今聆没有继续追究究竟是南方的哪里。


    有的时候,需要趁热打铁,而有的时候,需要适可而止。


    孟今聆转了话题,她用手摞了摞自己的秀发,将头发转到耳朵后边,语气中带着怅然的欢快,羞涩的道:“南方是个好地方啊……”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喜道,“我跟池副官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南方呢。”


    池昂面部一僵,没有接话。


    孟今聆不好意思的捂嘴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池副官的时候,我全然不知礼数,就那么冒冒失失的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让你们白白看了笑话去。”


    池昂想起当时孟今聆泼妇一般的姿态,不由的勾了勾嘴角。


    他跟在郝将军身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般行为举止泼辣的女子,当时郝将军都暂时拿她都没有办法呢。


    ……是啊,那个时候多好,郝将军还意气风发的活着。


    想到郝将军,池昂刚刚柔和一些的面部线条又变得僵硬了起来。


    他想起造成他现在这样的状况的罪魁祸首,想到他此行的目的,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连带着孟今聆的呼吸都让他心生烦闷。


    池昂刚想起身离开,却听见孟今聆轻咳了两声,虚弱的说:“咳咳,想起那个时候仿佛还是昨日,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天意渐凉,又要到冬天了呢。“


    池昂动作一顿。


    他听着孟今聆的话,忽然想起了去年冬天,在宫中落满了白雪的宫墙之下,孟今聆语笑嫣然,脸上被冬雪的冷意冻的红扑扑的。她的双眼中印着天空中炸开的烟花的绚烂的光辉,亲切的跟他说,”新年快乐,池昂。“


    那个时候的她,跟现在的她迥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人似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谁,恰巧是在宫城中因为她的一句祝福获得了些许温暖的自己。


    孟今聆,她是无辜的。


    池昂的手缓缓的紧捏成拳。


    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为什么会变成他当初最讨厌的模样?


    忽然,他的手上一凉。


    池昂看去,孟今聆的手覆在他捏的青筋凸起的拳头之上。


    孟今聆张开苍白的嘴唇,对他说:“别这样,会疼的。”


    池昂迟缓的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依言放松了自己的拳头。


    孟今聆见他点头,舒了一口气,拿开了自己的手。


    这时,池昂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有隐约的血痕。


    他愣了一下,迅速的反应过来。


    这是刚刚覆在他手背上的孟今聆的手心中的血迹。


    池昂粗暴的去捉住孟今聆的手,一句话不说,不顾对方惊慌的表情,一把将对方的手心翻了过来。


    当他看清了孟今聆手心的情况的时候,他的胸口仿佛被大锤猛然的击打。


    他看见了孟今聆手心被自己指甲掐破的伤口。


    池昂激动的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孟今聆低下头,惴惴不安,一句话都不敢说。


    池昂大声的问道:“我再问你!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惊醒了周围闭眼小憩的亲兵,他们都茫然的看过来。


    孟今聆咬住下嘴唇,鼻子瞬间变得通红,她的眼泪忽然间如决堤的河水汹涌而出,她哭着:“疼,我身上疼。真的是太疼了……”


    池昂铁青着脸,看了孟今聆好一会儿,一甩手,站起身来:“出发!”


    孟今聆哭得不能自已,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在这眼泪之中。


    池昂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拉到自己的马前,自己先飞身上马,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身前,再一把将孟今聆捞起来放在上面。


    他咬紧牙帮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刚刚提溜起孟今聆的时候,他手里的重量让他直接的感受到了孟今聆现在究竟已经被摧残成了什么样子。


    池昂一扬马绳:“出发!“


    亲兵们跟随其后,渐渐察觉出其中微妙的变化。


    “池副官,我们这是要去哪?”


    “南方!”池昂说完这个便不再多言,他低头在孟今聆耳边轻声道,“别哭了,我送你回家。”


    孟今聆抽抽噎噎的点了点头。


    池昂感觉,自己一直被撕裂的心在此刻终于又合在了一起,安稳的在胸腔中跳动着。


    他没有看见,孟今聆逐渐止住抽噎的面孔上,快速闪过的一抹窃笑。


    第100章 刚出狼窝


    此时, 达成了目的的孟今聆恨不得在心里给自己颁发一百座奥斯卡小金人。


    她没想到自己现在哭戏的演技已经到了说大哭就大哭,说哽咽就哽咽的炉火纯青的地步。


    干得好!干得好!


    她看出池昂对现在的自己的怀疑,故意提到从前来引起他的回忆, 从而让池昂破除冷硬的防备。


    手心流血那个地方本来不在她的计划之内的,她将手放到池昂紧握的拳头之上,本意也只是表达自己的亲切之意, 没想到机缘巧合, 彻底让池昂对她产生浓烈的愧疚之意。


    孟今聆虽然还需要在马背上颠簸,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但至少有了希望不是吗?


    希望和获得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她现在拥有了一半,已经足够她从内心长出新的精神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她可以忽略身体上的不适, 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直到最后将美妙的剩下一半也撞进自己的口袋。


    池昂因为孟今聆改变了前行的方向,他对属下并没有隐瞒:“我要送她回去。”


    原本,他们是准备抄到往南逃窜的胡校尉的后方——也就是更南的地方, 等待着赵量的前来。


    可是现在,池昂改变了主意, 他选择将孟今聆完璧归赵, 他只需要前行到赵量差不多的位置就可以了, 少了不少路程。


    亲兵们不解, 提出疑问:“池副官, 就这么把她送回去?那我们岂不是要暴露了?”


    池昂点点头, 表示他何尝不知道这么做的风险, 只是……


    “她是无辜的。”


    “就算不是赵量的亲妹妹, 她不也是那边什么军师的夫人吗?怎么可能无辜?!”


    池昂摇摇头:“她是她, 建安是建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招招手,“我让你写的信写好了吗?”


    被点到名的亲兵苦着张脸:“写是写好了……”


    “给我看看。”


    亲兵不情不愿的在原地扭捏:“池副官,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池昂招招手,让他不要浪费时间。


    那位亲兵依言向池昂走去,只是面上还是很犹豫,他觉得大家也都不是外人,便直接问出了口:“您真的要让他们把赵念放了吗?“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


    池昂站起身,对周围一直追随着他的兄弟们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抱歉,让大家白忙一趟。只是我……我觉得,赵量无耻,但是他的妹妹,是无辜的。我……我不能对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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