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这只“手”,仿佛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还有价值的囚徒,“苒苒,你看,这样是不是就没有那么难看了?”
可是当慕苒的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手”时,黑与白的色差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苍舒白意识到了自欺欺人,慌忙收回“手”,不敢再看她。
他扯动唇角,艰难的道:“我……我会想办法,不会一直难看,你别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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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不要
苍舒白很在乎自己的容貌,在乎到了一个偏执的地步。
这多可笑?
他在外面把修真界搅得腥风血雨,人人怕他惧他,可是在慕苒的面前,他却害怕自己颜色不好,无法以色侍人。
他也想试着继续伪装成光风霁月的模样,可是五百年的时光过去,岁月和风霜不止是改变了他的容貌,也侵袭了他的灵魂。
苍舒白觉得自己仿佛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里,都充斥着化不开的死寂与沉寒。
曾经那身清辉如月,温雅端方的皮囊,如今只像一层快要剥落的朽木。
他的眼底再无半分澄澈,只剩深不见底的暗,藏着无人知晓的杀念与执念。
如今,苍舒白连笑都感到很生疏,唇角微微一扬,便带出几分刺骨的凉,周身空气都会跟着沉下去。
他想,自己确实是十分的糟糕,更甚至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又何况是一心向往美好的妻子呢?
苍舒白越发没有了看她的勇气,整个人好似是失去了力量,背脊也无法挺直,然后,他被人抱住了。
他眼里光点闪烁,看着女孩的发顶,嗓音喑哑,“苒苒。”
慕苒抬起脸来,黑色的眼眸里都是他的存在,眉眼一弯,她笑道:“谨之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她伸出手,指腹轻抚他的眉间,“谨之的这里好看。”
手指又继续往下,经过他的眼睛,鼻尖,嘴角。
“这里好看,这里好看,这里都好看,还有这里……”
慕苒的手指缠住了他的一缕白发,冷冰冰的颜色,却是柔软的触感,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看着眼前的这一份雪白,轻声地说道:
“谨之的一切,都是好看的,从头到脚,我无一不喜欢。”
苍舒白呼吸微重。
慕苒又握住了他那由黑色灵力所塑造出来的“手”,没有温度,也没有肌肤的触感,似乎本该如他所说,这是丑陋的东西。
然而,慕苒却小心翼翼的捧着这所谓的丑陋之物,贴在了自己的怀里抱着。
她想哭,却又忍住了。
慕苒脸上露出笑容,再抬头看着他,语气轻快的说道:“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对不对?”
苍舒白颔首,吐出了气息,“对。”
“所以啊,哪怕是你变成妖兽那模样……”她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我也喜欢,不仅如此,我还会想着把你关在家里,不让其他人看见,不让任何人觊觎,就属于我一个人,没有人能够从我身边抢走你。”
苍舒白喉间哽咽,“可是……你要与我和离。”
“和离”两个字,他说的尤其困难。
光是想起在水天相连的小世界里,见到她留下的那封信里,赫然写着这两个字,他便会有种浑身血液被抽干的冷意。
慕苒抓紧了他的手。
“那是我的不对,我……我只是害怕,如果我不先放手,就会等来你让我与其他人分享你的一天……”
“我的占有欲很强的!”
“我要的一定是完完全全的你,谁也不能分走。”
“可是、可是我听到了你说的那句话……”
慕苒后悔不已,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陷进了他的怀里,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又有了失而复得的满足感。
“对不起,谨之,是我的胆子太小了,我不敢面对那样的局面,我应该……应该等你回来,亲口问你的。”
苍舒白分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见不得她伤心难过的模样,低下头来蹭了蹭她的面颊,他轻声道:“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的魂魄跟在我的身边,我应该将我的计划全部都告诉你。”
他微顿,收紧了环着她身子的手臂,“你见到我与其他女人有染的那一幕时,一定很伤心。”
苍舒白呼吸微乱,声音里也有了颤抖,“对不起,苒苒,是我让你伤心难过了。”
慕苒却听不得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对于她来说,她只是睡了一觉,五百年就过去了。
可是对于他而言,这五百年里的孤寂,全都是日日夜夜,每一分每一秒真实度过的。
慕苒不想再这样为了对方,彼此之间而继续歉疚下去,她抓着他的手,几步便将人推倒在了床上,随后她坐在了他的身上,开始扒他的衣服。
青年白发凌乱的铺了半张床,黑色的衣襟散乱,直到露出胸膛,接触到空气里的冷意那一刹那,他慌忙抓住了慕苒的手。
“不要。”
慕苒垂眸看他,“为什么不要?”
从他们在梧桐山相见的第一眼起,他们都能感觉到彼此那压抑而汹涌的情感,整整过去了五百年,就算他们想要疯狂的补回来,那也是应该的。
苍舒白神情里又有了更多的脆弱,他视线微移,唇角轻动,逼着自己说道:“不要点灯。”
房间里的烛火熄灭,屋子里一片漆黑。
可转瞬,慕苒一手挥过之后,烛火又重新亮了起来,在温暖的光芒里,苍舒白的神情越发脆弱不堪。
更甚至,他生出了躲避的想法,单手合拢衣襟,狼狈的想要逃走。
可慕苒却先一步察觉到了他想做什么,俯身而下,双手撑着床,黑色的发丝垂落至他的身上,她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便好似是一个小小的她,就这样不自量力的困住了一头黑色又苍白,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慕苒说:“谨之,我想看你。”
苍舒白脸上忽而更是惨白,攥紧了抓着衣襟的手,仿佛连呼吸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他在颤抖,“苒苒,再给我一些时间。”
慕苒却觉得,她已经让他等了五百年了,她不能再让他等下去了。
于是,她问:“你还想不想和我过日子?”
苍舒白道:“想,一直都想。”
“那今天你必须听我的。”
她又上手去扯他的衣襟,苍舒白的手却依旧是抓的死死的,指节泛白,手背更是暴露出了青筋。
他当然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可是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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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他的妻子
慕苒却不允许他有任何迟疑和退缩,低下脑袋,她吻上他微冷的唇,轻轻的舔舐,啃咬。
在这一步上,他是配合的。
仿佛是为了安抚他,慕苒唇角微启,随后,他的温热便窜了进来,缠着她的,一起让彼此的气息都变成了乱糟糟的模样。
她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放松之后,一只手才溜进了他的衣服里,触碰到了那有着残缺痕迹的肩头。
他霎时间清醒过来,抬起手想要推开她,却又怕弄伤她,没法下重手。
慕苒由此又得到了更好的机会,那只手触摸得更加的完整。
“苒苒……”苍舒白的身体在抖,鼻音微重,“别这样对我。”
慕苒见到了他眼眸里的水光,也好似透过这一双眼,见到了他那几乎是一碰就碎的灵魂。
她于心不忍,可她知道,如果再这样拖下去,也许他会一直都在纠结之中,不断的内耗。
慕苒说:“你是我的丈夫,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衣料滑落的瞬间,那具曾皎皎如月,如今带着残缺的躯体,毫无遮掩地袒露在她眼前。
左侧肩颈之下,是空落落的断口,皮肉早已愈合,却留着一道淡色的,蜿蜒的疤,像一道被岁月冻住的伤。
伤痕十分的狰狞,可以想象得到当年他生生拔下自己的手臂时,动作有多么的果断利落。
苍舒白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仅剩的右臂飞快抬起,搭在脸上,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指节泛白。
他不敢看。
不敢看她的神情,不敢看她眼底是否会掠过一丝嫌恶,一丝畏惧。
五百年的疯魔里,他什么都扛过,唯独怕她嫌弃。
他肩背绷得笔直,却抖得厉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像一只被人扒去了所有伪装,无处可藏的兽。
脆弱,无助,卑微,失去了在外人面前所有的狂妄。
下一瞬,一片温柔轻轻落在他断臂愈合的疤痕上。
是她唇瓣的温度,虔诚地覆在那道他藏了五百年,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残缺之上。
苍舒白浑身一僵,连颤抖都顿了半拍。
捂住眼睛的手臂微微发颤,漏出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哑的气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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