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动,连心跳都怕太响,惊扰了这片刻的温柔。
慕苒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谨之,你有过后悔吗?”
他摇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音,道:“从没有。”
“我也没有。”慕苒说,“那一天我回去找你,明知是必死之局,我也没有后悔。”
苍舒白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一双温暖的手捧住。
“谨之,你看,我们都不会后悔,所以我们一定是天底下,感情最好、最真的夫妻,对不对?”
苍舒白唇角轻抿,随后轻声说:“是我,当初出于算计,才选择与你成亲。”
所以他们的开始,并不如她想的那么美好。
他一直都害怕让她知道自己当初是带着目的接近的她,可是此时此刻,他竟然自己亲口说了出来。
他想,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配不上她的。
忽而,他的身上多了一份重量。
是慕苒趴在了他的身上,她的目光落在他残缺的伤痕上,呼吸轻轻的喷洒在他胸膛的肌肤之上。
在感觉到她一如既往的依赖之时,因为心跳的失控,他胸膛的起伏也更加的剧烈。
慕苒小声的说道:“在镇岳山城,发现你是实力强大的修士时,我便猜到了,可那个时候在山洞里我说的话也不假,与你成亲以来,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好。”
她又一声轻笑,“你喂我吃的糖丸,送给我的那些小玩意,每次往家里带的所谓不值钱的东西,都不简单吧。”
慕苒的声音或许有着某种神奇的力量。
苍舒白竟然有了勇气慢慢的放下手,露出了那双早已经被恐惧吞噬的眼眸。
慕苒听着他的心跳声,只觉得无比安心,她闭上眼睛,舒服的呼了口气,缓缓说道:
“我们的相遇究竟是不是一场算计,又有什么关系呢?”
“成亲的那段日子我很快乐,我感觉到了,在那些日子里我是被爱的。”
“谨之,你都不知道,能和你成亲这回事,我有多么的幸运。”
苍舒白的手小心翼翼的触碰到了她的指尖,很快便被她伸手抓的紧紧的,两人的温度差慢慢的消失,都在变得发热。
他说:“不会再与我……和离吗?”
慕苒摇头,抬起脸看他,笑意盈盈,“不和离,我们之间只有丧偶,没有——”
他仓皇无措的捂住她的嘴,“你分明知道我再也听不了那两个字。”
“丧偶”,这简直是在勾起他对五百年前,她为了他而自寻死路的那一幕的回忆。
那些年里,他不敢睡,只要一闭上眼,当年她为了自己渡血的那场景便会浮现在在眼前,然后,无力改变过去的无力感和无助感会把他深深的吞噬。
他恨上天。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终于有了小家,有了念想,有了可以捧在手心里疼的人时,要这般毫不留情,一把将一切全都摧毁?
他更恨自己。
他是多么的狂妄自大,以为可以掌控一切,护她安全无虞,可讽刺的是,到头来被保护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慕苒隐约觉得,苍舒白或许是有了应激障碍。
她不再提起沉重的话题,而是再坐起身子,抓着他的手触碰到了自己衣裳的缎带。
苍舒白的指尖下意识的勾住了那一缕绿,仿佛是抓到了一抹只为自己而来的春意,生机盎然,手指都在发烫。
慕苒扬起唇角,俯下身蹭蹭他的鼻尖。
他脸轻仰,贪婪的汲取她的气息。
她笑出声。
“谨之,我好想你。”
“你也很想我。”
“解开我的衣裳,好不好?”
慕苒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眼眸里闪闪发亮,盛满了渴望。
这渴望却不是情欲。
而是与相爱的人阔别经年之后,迫切的想要满足彼此,填补空缺的贪恋。
所谓的卑微也好,所谓的残缺也好,竟然都在此刻得到了安抚与修补,于是剩下来的,只有继续去爱彼此的勇气。
苍舒白再也无法压抑血液翻涌的热意,带着五百年积压的颤抖与急切,却又轻得近乎虔诚,手指将她的衣带解开。
女孩的衣裳滑落,美好的身体在烛光里,仿佛在发光。
她说:“你也想的,是吗?”
苍舒白声音沙哑,“想。”
下一瞬,他那仅剩的手臂环住她,翻身把她压下,白发与敞开宽松的黑袍一起包裹住她的存在。
呼吸滚烫而紊乱,唇齿落得急切而失去了克制。
苍舒白终于不再逃避。
因为他知道——
他的妻子回来了,就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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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虎视眈眈
慕苒是做好了准备的,不论苍舒白想如何的疯狂,又是想如何的宣泄,她统统都会接纳。
那不该缺失的五百年,他们都想补回来。
更何况,慕苒现在已经恢复了修为,她自大的以为,身体素质和之前不一样了,绝对能够经得住考验。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青年久违的回到了桃花源的那一瞬间,春雨意外的漱漱而下。
慕苒看着他,“……”
苍舒白也在看着她,“……”
不同的是,他不久前才被修补得多了几分精气神的面容,又有脆弱隐隐浮现,这一回,在脆弱里,还有更多的难堪。
苍舒白不敢面对她,把脸埋进她的脖颈,颓丧的身体,怎么也没有力气再度支撑起来。
过了一会儿,慕苒伸出手拍着他的后背,语气轻快,“没事的,没事的,谨之已经很棒了,我很喜欢呢。”
苍舒白扣在她腰间上的手加大了力气,手指都在颤抖。
他低声道:“苒苒,对不起。”
一场生离死别,让他们就这样失去了五百年的时光。
如今她醒来,毫无芥蒂的回到了他的身边,他想给她最好的一切,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够让自己更配得上她。
可是……可是……
实在是过了太久、太久了。
于是,在好似是触及到了她灵魂里的温暖那一刻,他便会忍不住丢盔弃甲。
就算苍舒白境界再高,修为再高又如何?
在妻子的面前,他不过是个比起寻常男人,还要更加差劲的懦夫。
慕苒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本来就缺乏自信了,若是一直深陷自我怀疑,以后就很难再站起来了!
慕苒捧起他的脸,强迫式的让他面对自己,她也再一次的透过她黑润润的眼眸,见到了他那几乎一碰就碎的神魂。
“没关系的,谨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再试很多次,对吗?”
苍舒白蹭着她的手掌心,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这么一试,就试了一个月之久。
小屋外,如潮水漫过,所经之处,枯木抽芽,冻土生青,连隔壁院子里那株半死的海棠都在瞬间绽出满枝粉白,花瓣上凝着细碎灵露,随风轻颤。
地面灵气翻涌,化作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向外铺展数十丈,惊起林间飞鸟成群在此盘旋,想要借机蹭上更多的灵力。
却有蓝色小鱼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冲过来,把它们吓得四散逃离。
寒鱼摆摆尾巴,很是贪婪又小家子气。
主人与女主人许是格外契合,又天赋异禀,双修时的灵力疯狂涌现,但凡是蹭上一点,就能长不少道行。
它自然不能让其他生灵分走这么好的东西!
“开花了,开花了!”
王小宝欢喜的跳起来,大声叫着,往洗衣服的母亲那儿跑去。
“娘,我捡回来的树开花了!”
王家娘子看了眼那棵开满了花的海棠,嘴里啧啧称奇,“分明就是枯死了的树,居然还能活过来开花,真是怪事。”
这时,王小宝的爹也从镇上回来了。
王家娘子看着他,立马冲过去,扯着嗓子气道:“不是说了你以前受过伤,身体不好,这次得去医馆多买几副补药吗?你手里怎么没有药!”
王大壮笑道:“胡大夫给我看过了,说我身子大好,不仅以前从树上摔下来时受伤的腿好了,我的身体更是比以前康健了不少,不用再吃药了。”
王家娘子将信将疑,“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哪敢骗你?你前段时间不是还因为风寒在咳嗽吗?现在不也都好了,我觉得我祖宗留下来的话没错,我们家肯定有神仙保佑。”
王家娘子还是颇为怀疑。
王大壮却拿出了藏起来的一枚簪子,放进了她的手里,“我不用再吃药了,以后我可以更好的赚钱,给你和小宝买更多更好的东西。”
“你又乱花钱,下次不许这样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脸上压抑不住的欢喜也是真的。
王小宝却踮起脚,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隔壁悄无声息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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