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女子。”
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滚烫又虔诚,“从来都没有。”
苍舒白微微倾身,额头抵着她的,睫毛轻扫过她的眉眼,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与珍视。
“自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有你一个。”
“对不起,我被其他的女人碰过手。”
“但那是因为我短暂的与人交换了肉身,只有这样,我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你……你别嫌我脏。”
“若是你不高兴,那我把这只手也砍了。”
“求求你,别丢下我。”
他越说越慌,声音抖得快要碎掉,那双曾覆满煞气,斩尽仇敌的眼,此刻只剩下无助与恐惧,而那眼里的雾气,也终于化作雨珠滚落而下,仿佛是无声的期盼着能换来一丝疼爱。
慕苒怔怔的看了他许久。
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在他滚烫的泪滴里寸寸断裂。
不久前,踏向他时的万般犹疑,在他的诉说之下,竟成了一场天大又可笑的闹剧。
原来不是他负了誓言,是她险些负了他,巨大的悔意与心疼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慕苒眼中最后一丝怔忪被汹涌的情绪吞没,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踮起脚,用尽全身力气,将眼前这尊脆弱得一碰就碎的神祇,狠狠推倒在地。
紧接着,带着哭腔的柔软,便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他的唇。
她俯身压在他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逼着他抬头承接这份滚烫,唇齿间是她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是误会冰释后后怕的颤抖,更是宣示主权的疯狂。
苍舒白浑身僵硬,唇与舌都被她咬的有些疼,但仅仅一瞬,那极致的惶恐便被更汹涌的狂喜淹没。
他终于不再克制,单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翻身而上,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黑色的身影之中,不顾一切地回吻过去,与她唇舌纠缠。
外面,岳青风勉力支撑着身子要赶过来,“慕姑娘!”
一条蓝色的小鱼忽而出现,挡在了他的身前。
岳青风再看向不远处的柴房,那里的魔气居然莫名其妙的在消失不见,他疑惑。
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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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别不要我
短短时间,岳青风的认知便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入魔的人原来是五百年之前,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苍舒白。
那个偏僻小镇子里,一个很是寻常的大夫,居然是这几百年里搅得修仙界大乱的青衣客。
而这个青衣客五百年前与镇岳山城一战,用自己一条手臂施展禁术为代价,留住了妻子的一缕魂魄,此后五百年,他都在疯狂的想办法复活自己的妻子。
不久前的天欲宫覆灭,以及镇岳山城的苍舒滔天之死,都是苍舒白的手笔。
岳青风并不是没有听说过有个修者走的是杀戮一道,做出过不少惊世骇俗的事情,可是他从来都没有联想到这个疯狂的修者,会是五百年前见到的那个平平无奇的大夫。
更令人诧异的是,苍舒白分明是入了魔,他的神识都应该被杀意所取代,可是当慕苒牵着他的手走出来时,他身上的魔气已经得到了压制。
黑衣白发的男人,周身仍裹着化不开的阴森。
像是从寒水阴渊里爬出来的亡魂,衣袂沾着夜露,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深处还藏着散不去的暗霾,生人一靠近,便会被那股冷戾煞气逼得退避三舍。
他垂着眼,沉默寡言,整个人阴郁而危险,又带着一股随时会溃散的死寂。
可是,慕苒在牵着他的手。
那只手,便好像是拴住他的唯一一根绳。
他所有的疯魔,煞气,不受控的杀意,都在这一点牵连之下,被死死压在皮囊之下。
岳青风还是十分的戒备,握紧了手里的剑,“慕姑娘,你还好吗?”
慕苒说道:“我很好,抱歉,岳道长,让你担心了。”
岳青风看向苍舒白。
慕苒又赶紧说道:“谨之他……他之前是情绪激动了些,但他、他现在已经控制好了情绪,不会乱杀人,也不会让世间生灵涂炭。”
她自己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心虚。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会陪着他,总之道长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岳青风并不相信入魔的人能够轻而易举的恢复正常,但他见识过苍舒白的手段,现在再去计较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他再看看周围。
梧桐山的人就这样死无全尸,肢体零碎,随处可见的是血肉模糊。
苍舒白心中的戾气之深,恐怕是到了他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岳青风斟酌了一会儿,说道:“慕姑娘,我信你。”
不信她,那也没别的办法。
苍舒白看过来,唇角溢出一声轻笑。
周遭寒意彻骨。
慕苒道:“谨之,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岳道长这些日子给我提供了不少帮助,他是好人。”
苍舒白凝视着岳青风,仿佛是透过了他的身体,探到了其中的神魂。
岳青风浑身不自在。
片刻之后,苍舒白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慕苒的面容。
慕苒拿出了一瓶药,送到了岳青风的手上,“这瓶灵药能够医治好道长身上的伤,虽说如此,我们还是得向你说声抱歉,让你蒙受了无妄之灾,他日若有需要,我和谨之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
岳青风是个识货的人,认出来了这瓶丹药是千年凝露所炼的上品疗伤圣药,灵气醇厚得几乎要从瓷瓶中溢出来,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千金难求的至宝。
可是慕苒就这样随手拿了出来。
不,再想想,这瓶灵药应当是苍舒白拿出来的。
这个时候,岳青风居然忍不住想,也许是传言不错,那个阴险狡诈的青衣客,把虚空秘境里的宝贝真的是抢了个遍。
但再看苍舒白如今沉默寡言的模样,可真不像是传言里狂傲卑鄙的样子。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苍舒白的情况就像是个定时炸弹,慕苒自然不再好意思带他回重阳山,给别人添麻烦,她与岳青风在梧桐山道别。
“岳道长,山高路远,有缘再见。”
岳青风自然也不会多留,他抱拳道:“珍重。”
重阳山本就离葫芦村不远,入夜时分,他们便回到了曾经住了两年的小村子。
他们的小家被术法保护着,一尘不染,一切都还保持着他们离家之时的模样。
慕苒再次回到这个并不奢华却温馨的家里,见到熟悉的堂屋,熟悉的卧室,眼眶微热。
“我还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头看向立在门口的男人。
苍舒白没有跟进来,依旧像个随时会消散的亡魂。
可那双泛红的眼,却一瞬不瞬地望着屋里的一切,望着她的背影,沉寂了许久的眼底,第一次浮起了满足,却又因为太过美好,又生出了不敢靠近的恐惧。
他疯过,杀过,入过魔,把修真界搅得腥风血雨,却独独守好了这里,一寸都没让它脏。
在这五百年里,他倦了累了,便会回到这里,可是回到了这里,他又会生出更多的痛苦。
所有的一切都还在,偏偏她没有回来。
慕苒望着他,伸出了手,“谨之,过来。”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沉默着,一步一步踏过门槛,走进这片只属于他们的干净的烛光里。
不等他靠近,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往前握住了他的手,当另一只手的指尖触碰到了那边空荡荡的袖管时,她忽然又生出了心脏尖锐狠狠刺穿的痛感。
慕苒踮起脚尖时,他高大的身影已经十分有默契的俯下,乖顺的把自己送到她的面前,然后等来了她细碎的轻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小心翼翼,薄唇极轻地蹭过她的唇角,带着虔诚的试探,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份柔软的真实。
紧接着,他俯低的头颅又沉了几分,温热的唇瓣彻底覆住她的,温柔地含住她的唇珠,轻轻吮吻,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极致的珍重。
苍舒白明明有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却偏偏克制着自己,不敢让自己流露出多一分的骇人情感。
只因为他想着,自己如今变得难看了,也许……也许他没有那么以前讨她的欢喜了。
慕苒察觉到了他的颤栗,捧着他的脸,结束了这个亲吻,她与他的湿润眼眸里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空气里似乎也变得潮湿,又洇湿她的一双眼。
“谨之的这里……”她的一只手下落,触碰到了他的肩头,嗓音沙哑,“还会疼吗?”
苍舒白摇头,“不疼。”
他又垂下眼眸,“很难看,是不是?”
很快,黑色的灵力凝结成手臂的模样,填补了空荡荡的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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