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明澄期待着期待着,就等到了个不太好的消息,她放下看到一半的奏疏扭头问梁英:“你刚才说什么?云侍中告假了?!”
梁英昨日跟得有些远,并未听到两人对话,却看到了云舒甩开小皇帝的手落荒而逃的画面。当下心头有些打鼓,却还是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云侍中病了,遣人来告了病假。”
虽然在梁英看来,这病未必是真,说不定只是对方请假的借口。可明澄听了这话却不淡定了,连忙把手中奏疏一扔,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问:“什么病?可有请御医了?”
梁英再一次见证了云舒在小皇帝心中的地位——皇帝都是唯我独尊的性子,哪怕她的所为再是强人所难,也不容他人拒绝。可云舒不仅拒绝了,小皇帝显然也没什么芥蒂——他忙抬步追了上去,一边走一边答:“国公府那边有府医,世女并未请御医。”
明澄闻言脚步未停,当即下令道:“叫几个御医去看看。”
梁英连忙应是。又见皇帝脚步不停的往外走,猛地意识到对方这是要去哪儿,当即劝阻道:“陛下可是想去别院探望云侍中?您如此前往,恐有不妥。”
明澄脚步终于停顿,又顺着梁英目光看向自己穿着,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大大咧咧的跑去云家的别院确实不妥。她脚步一转回了寝宫,又令宫人拿了套不起眼的常服换上,然后再次风风火火的出了门。路上也不让人备车,直接让人备了马,出门之后直接上马疾驰。
清泉宫没有京城的皇宫规矩森严,又因园囿众多,在宫内跑马也是常事。明澄有时候跑着跑着也会“顺路”拐去云舒家的别院晃两圈,因此她是认路的。
此时策马一阵疾行,明澄赶到别院时,甚至比御医还早了一步。
所幸梁英早年跟着先帝东奔西跑,习惯了皇帝的风风火火,也练就了一身好骑术。当下追着明澄到了别院门口,率先下马与别院护卫表明了身份。
皇帝驾临自然不是小事,哪怕明澄算是微服而来,消息传入别院后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生病的云舒自然没法来迎接,索性昨日刚来的国公夫人还没回京,当下便领着人出门来迎。只是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已见气势凌然的女郎疾步而来。
说实话,国公夫人没太认出那张脸。之前两次见面要么离得太远,要么她心思不在,都没好好看过新帝的长相。可皇帝那一身气势她认得,因此匆忙扫一眼对方容貌后,她连忙止步行礼:“臣妇见过陛下。未能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明澄脚步一顿,因担忧而沉凝的脸色好转几分,抬手扶人:“夫人不必多礼。”
国公夫人顺势站了起来,又听明澄问道:“听说云卿病了,这是怎么了,可有请大夫看过?”
说到这个,国公夫人也发愁,却不敢尽言:“劳陛下挂心,舒儿她……还好。许是昨夜入睡没关窗,她有些着凉了,今日一早便有些发热,因此不便入宫当值。”
明澄隐约听出了些不对,毕竟只是着凉发热的话,云舒听到自己登门不会不露面迎接。但她也顾不上追究,一面走一面道:“朕去看看她。还有御医,一会儿就到。”
国公夫人心里有一瞬间的紧张,但看着皇帝已经从面前走过,便是想拦人也不敢。她有些发愁的皱皱眉,长叹一声,也只能跟上去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她连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昨晚女儿回来就有些恍惚,一夜过后更是高烧不退,人都烧迷糊了,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什么。
帝王的心意无法违逆,她只能寄望于明澄别太狠心,陷她女儿于不义。
走在前面的帝王并不知道身后岳母的思量,她让别院仆从领路,一路大步流星赶到了云舒的院门外。抬眼正见一个小丫鬟端着药碗进了房门,应是府医给开的药已经煎好了。
明澄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原以为能看到云舒喝药的样子,结果进了门才发现人根本没醒。
丫鬟把药放到了床头的案几上,正要去扶床上昏睡的人,然后设法把药喂进去。只是她手还没碰到云舒,就听身后有人说道:“行了,你出去吧。”
陌生的声音,理所当然的吩咐。丫鬟回头见是个陌生人进了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国公夫人跟在后面进了门,又冲她摆了摆手。于是连忙听命退开,连一眼都不敢多看。
明澄也没管这人,三两步赶到榻前。就见病床上的云舒闭着眼,面上被高热烧得一片绯红,眉头还紧紧皱着,好像在忍耐什么。偶尔唇瓣翕动,像是在呢喃,可等明澄把耳朵凑过去也没听清她到底在呓语些什么。
只是一夜没见而已,人怎么就病成这副模样了?!
明澄有些心惊,可她毕竟不是大夫,也不知道国公夫人那着凉发热的话有几分真假。可她还是没忍住,再次问对方道:“云卿怎么病得这般重,大夫怎么说的?”
国公夫人闻言有些发愁,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所幸就在这时御医到了。
于是也不需要她回答了,匆忙赶到的御医被小皇帝拉到榻前,后者又亲自拉出云舒手腕让诊脉。不多时便有了结果,御医好一翻“虚火”“内热”的说辞,直说的人一头雾水。
明澄终于忍不住打断,皱眉道:“不必和朕绕圈子,直说便是,再说说该怎么治。”
御医顿了顿,话锋一转直言道:“侍中这是思虑过重,再加上昨夜受了风寒,这才引起高热不退。臣有一方可以缓解症状,但思虑之事,还需侍中自行疏解。”
明澄这回终于听懂了,唇瓣一时抿得死紧,过了会儿才开口道:“知道了,去开药方吧。”说完顿了顿,想起什么又端起矮几上的药碗递过去:“对了,这是府医开的药,已经煎好了,你先看看合不合用?”
御医闻言接过药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去问府医开的药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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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澄(委屈):朕长得也不丑,她至于愁病了吗?!
第67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0
御医开了新的药方令人去煎, 可等药煎好还需得些时候。
明澄看着云舒绯红的脸有些担心,伸手过去试了试,温度高的有些烫手。这让她有些担心会把人烧坏了,御医也说最好先降温:“可用烈酒擦拭额头、手心、腋窝等处。”
额头和手心还好, 一听腋窝这等私密的位置, 国公夫人眼皮就是一跳。
可还不等她开口揽活儿,就听小皇帝已经吩咐道:“去拿些烈酒来……算了, 让人去清泉宫取, 要最好的酒。”吩咐完又觉得要等的时间太久,担心耽误云舒病情,于是又吩咐屋中侍女:“你, 先去端盆热水来,再拿条布巾。”
众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今日来的御医还是男子, 干脆借口煎药退了出去。国公夫人倒是想拦, 可小皇帝满心满眼都是病中的心上人,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国公夫人一时有些无奈,又忍不住暗中观察小皇帝的态度——挺上心的, 那眉眼间的担忧遮都遮不住,倒不像是对待玩物。可话又说回来,以云舒的出身, 皇帝要是真将她当做玩物看待, 恐怕也是个昏君。只是除此之外到底有几分情意,几分坚持, 那又很难说了。
只在旁观察了一会儿,国公夫人就对女儿为何病倒有了些了解。毕竟要是小皇帝真不上心,做臣子的陪她玩玩也就是了, 可她要真上了心,反倒让人左右为难了。
思虑间,那被吩咐的侍女也端着盆清水回来了,铜盆边搭着一条干净的帕子。
明澄见状直接开始挽袖,分明是要亲力亲为的作态。
到了这时,国公夫人反倒不去拦她了,反正也拦不住,不如看下去。
明澄似乎也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在场。她让侍女将铜盆放在了之前放药的矮几上,然后便自己亲自浸湿了帕子拧干,侧坐在床沿,开始替云舒擦拭起来。
先是额头,再是脸颊,接着一路擦到颈项……明澄眼神明亮专注,手中动作也十分有分寸,并未有什么出格之举。等察觉到手中帕子已经变热,于是又将帕子浸入水中晃上几晃,等帕子重新变凉之后再度提起拧干,然后重复之前的动作。
小皇帝年纪不大,但此刻却耐心极了,一遍遍替云舒擦拭降温。从额头到颈项再到发烫的手心,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去扒心上人的衣裳,替她擦拭腋窝。
时间流逝,屋中的其他人不知何时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一躺一坐的两人。
明澄暗暗紧绷的脊背也渐渐放松下来,她沉沉吐出一口气,这才将全部心思用在替云舒擦拭降温上。如此过去不知多久,清泉宫的烈酒送来了,于是盆中清水又换做了酒水。
“哗啦啦”酒水入盆,浓烈的酒香在房中蔓延。
小皇帝酒量不好,饮宴时几杯清酒就能放倒,如今整盆的烈酒放在面前,哪怕一滴酒都没有入口,明澄脸上也渐渐泛起了红晕,被酒气熏得有些醺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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