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只是闻着酒香,到底没醉,明澄屏住呼吸缓了缓,便又继续之前的举动。
同样的拧帕子、擦额头、擦脖子、擦手心……只是这一套动作做完,她又想起了御医之前的话,总觉得不擦腋窝到底做得不够。犹豫间伸手试了试云舒额头,昏睡的病人这会儿倒是不皱眉呓语了,但她额头上的温度依然烫手,说明之前的降温还是不够。
既然如此,明澄倒不纠结了。她拿着重新拧干的帕子,看了看云舒的衣袖,又看了看她薄被下微敞的衣襟。拿帕子的手比划两下,终于轻咬着下唇掀开了薄被。
此时正值盛夏,晌午的温度已然很高,空气中都是燥热的气息。
正常来说,这样的天气只会让人觉得热,基本上是不用担心受凉的。也就是云舒病了,国公夫人才在她身上多盖了一层薄被,此时掀开倒也无妨。
薄被下的人静静躺着,雪白的中衣穿得整齐,只有明澄之前替她擦拭脖颈,才将整齐的衣领弄乱了几分,连带着衣襟也有些散乱。但一眼看去,也并未露出些什么,昏睡的人也如醒着时一般端正素雅,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明澄的手顿了顿,自顾嘟哝了一句:“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担心你高热烧坏了,想替你降降温。”
这话与其说给昏睡的人听,不如说是给自己听的。明澄就这样说服了自己,伸手过去扯开了云舒中衣的系带,接着深吸一口气,将遮掩的衣襟缓缓掀开。
也不知是被屋中酒气熏的,还是被入目的雪白晃花了眼,明澄原本就染着绯色的脸顿时红透了。乍一眼看去,倒是比床上的病患更像染病发热的人。她慌慌张张移开了眼,可心跳还是不可抑制的“砰砰”直跳,鼓噪得像是要从心口跳出来。
明澄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占云舒便宜,她是有正事要做,也知道不能把病人就这样敞开衣襟放着。可她还是忍不住的口干舌燥,心慌意乱,好一会儿才勉强镇定了心神。
“阿舒病了,我得帮她治病。”明澄又喃喃自语了一句,像是在提醒自己。
做好了心理准备重新看去,便发现其实也没有很出格——虽是盛夏,但云舒衣衫穿得很规整,入睡时不仅穿了中衣,里面的小衣也规规矩矩穿着。此时中衣衣襟敞开,便露出了其下鹅黄的小衣,将胸腹都给遮挡了严实。真正露出的不过是肩颈锁骨一片,却也是雪白细腻,让人忍不住目光留恋。
明澄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然后又在理智的自我唾弃中迅速回神。她依然红着张脸,眼眸却略垂,不去看那吸引人的雪白,终于将心思放在了正事上。
将中衣剥落,再略微抬起手臂,沾染着浓重酒气的冰凉帕子终于擦在了腋下。冰凉的酒水在滚烫的肌肤上迅速蒸腾,不一会儿便带走了大量的热量,使得温度稍稍降低。
明澄也不清楚要擦多少回才够,反正御医开的药还没煎好送过来,她多重复几遍降温总没有坏处。于是等擦过腋下,她将帕子重新洗了洗,又要继续去擦云舒的额头脖颈。
当然,在动作前,她照例先试了试温度。
也不知是之前几次擦拭终于有了反应,还是烈酒擦身效果就是这样显著,这次明澄试过之后竟发现云舒额头上的温度降低了些。
她正有些高兴,冷不丁一垂眼,就对上了一双朦胧眼眸。
云舒被她折腾了这么久,终于醒了,明澄肉眼可见的惊喜:“阿舒,你醒了?”
陷入高热的云舒今早就没醒过,所以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夜的辗转反侧,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病了一场。冷不丁听到明澄的声音,她还有些恍惚,小皇帝怎么出现在她家了?
可下一秒,感觉到身前的凉意。云舒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就见自己衣衫凌乱,衣襟大敞。再看旁边一脸高兴的小皇帝,云舒只觉脑袋“嗡”的一下,热血瞬间上了头,本能的惊怒让她都来不及多想,抬手就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颇为响亮,打傻了屋里的两个人。
明澄没料到会有这一巴掌,所以也根本没想躲,被打个正着,眼睛里的惊喜顿时就被委屈取代了。她一手捂住脸,一边仍旧盯着云舒,瘪着嘴就要哭出来一样。
而另一边,动完手的云舒才从怒火中回神,终于意识到自己打的是什么人了。她惊慌的起身,散乱的中衣却在这时滑落下来,露出她两条雪白手臂,于是惶恐又被羞怒取代,竟使得云舒打完人还质疑了一句:“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小皇帝捂着脸,真委屈哭了:“你生病高热,我只是想帮你降温罢了。”
云舒这时已经拉扯上衣襟,将自己重新裹严实了,闻言愣了愣,这才闻到空气中过于浓郁的酒气。可她还是脸烫得厉害,低着头不去看对方:“此事可交由侍女来做。”
侍女照顾她是理所当然的事,云舒出身富贵,自幼便习惯了这些,也不会生出误会。
可明澄显然不乐意,她也不捂脸了,想要去拉云舒手腕,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拉住她衣袖:“可我不许。你这般模样不愿意让我看见,难道我就愿意让别人看见吗?”
过去的事明澄无法计较,但只要想想云舒衣衫不整的样子被别人看去,哪怕那是照顾她多年的侍女,明澄也觉得嫉妒。她像是刚获得宝藏的恶龙,只想把宝贝藏起来独自欣赏,旁人别说觊觎,就算是多看一眼都是不许的。
云舒听罢却皱了皱眉,对于小皇帝的霸道有些不喜。她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抬头就看到了小皇帝白嫩脸上的巴掌印,于是瞬间没了底气。
明澄也察觉到了云舒的态度变化,心里委屈还是委屈的,倒不怎么生气。她顶着巴掌印凑到云舒面前,正要为自己讨点补偿,冷不丁房门就被敲响了。
御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药煎好了,现在送进去吗?”
一听这声音,屋内两人都慌了神。云舒低头急匆匆整理衣裳,明澄则转了个方向坐,务必要把巴掌印朝里,免得让人看见了生出更多麻烦来。
云舒见她如此反应,心忽的就软了,坚冰的一角也开始无声塌陷——寻常人挨了巴掌都得生气,更何况是皇帝,偏这时候对方的第一反应还是替她遮掩。
她不确定帝王的偏爱能持续多久,但至少在这一刻,对方应是真心。
第68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21
御医亲自送来碗药, 就被打发出去了。
明澄全程侧坐着没有转头,直到房门再次被关上,这才轻轻吐出口气。然后她就像是忘了刚被打的事,端着药碗就凑到了云舒面前:“阿舒, 你还病着, 先喝药。”
云舒顿了顿,还是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 明明很苦的药她也没尝出什么味儿来。
哪知明澄还怕她被苦到, 不知从哪儿掏出颗松子糖来送到她唇边,明亮的眼中满是期待。
云舒有些不适应,但松子糖几乎碰到她的唇, 让她想拒绝都张不开嘴。最后无可奈何,还是把糖吃了下去。说来也奇怪,之前喝药时她没觉得苦, 这会儿吃糖她反而尝到了甜味儿。
明澄见她吃了糖, 也偷偷松了口气, 仿佛对方吃了糖就原谅了她之前的唐突一般。但心里放松归放松,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明澄拿着空药碗期期艾艾:“刚才,刚才是我孟浪了。你之前烧得有些厉害,我帮你擦了手脸也没什么用, 所以就……总之对不起, 没经过你的同意就乱来。”
小皇帝一点没在意自己的面子,看着云舒的眼睛, 说出了这番诚恳至极的话。她一双眸子明亮有神,让与她对视的人忍不住就生出了几分信任来。
当然,此刻的云舒本也信她七八分, 听了这一番解释之后也彻底释怀了。
只是这样一来,之前那一巴掌就打得有些狠了。
云舒眸光微垂落在明澄脸上——小皇帝生得细皮嫩肉,白皙的肌肤上红彤彤的巴掌印分外显眼。再忆起之前对方惊慌委屈的小眼神,云舒忽的就有些心疼了。
于是不知不觉间她伸出了手,同样白皙的手掌抚上明澄的脸颊,轻声问她:“疼吗?”
明澄眨眨眼,乖巧坐着任由她摸,闻言摇摇头:“没有,已经不疼了。”
这话云舒不太信,毕竟那巴掌印那么明显,哪这么快就好了?不过看着明澄说完话就偷偷往她掌心蹭两下的举动,她的心渐渐软得一塌糊涂——从前她只看到对方的身份,皇帝带来的强权让她望而却步。可现在抛开这层身份不提,皇袍包裹下的少女其实柔软异常,像只爱撒娇的小动物。
云舒心软了,可就和之前明澄道歉一样,该说的话她也得说:“应该是我道歉。陛下万金之躯来照顾我,却是我误会了,还请陛下恕罪。”
这番话中真诚不作假,但此刻云舒的姿态却是放松的,没有从前的诚惶诚恐。
明澄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心中不免一动,生出些喜意来。但这股惊喜她不敢表现出来,只偷偷藏在心里,面上依旧小心翼翼:“那,那你帮我揉一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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