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躯是人,灵魂却是花魂。”
众人闻言瞬间一愣,几乎下意识地朝芍药看去。
花魂?
一个普通凡人如何会有花魂?
玉若蘅顿时警觉起来,她盯着芍药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姜姑娘身上如此多的疑点……还要蒙着面庞岂不更是可疑?”
芍药听到这话时便已然感到几分不妙,不待她想要张口解释,玉若蘅便已然出手如电,将她面上的面纱猝不及防地一把扯下。
面颊上触碰到冰凉的空气瞬间,芍药下意识想要低头避开。
但很快……她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也许就算蒙着面纱,她在这群修仙者面前可能也都掩饰不了太久。
她只得姿态僵凝而缓慢地重新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比原先都还要更加娇稚几分的面庞。
玉若蘅原本还是拧眉警戒之态,只是在看清楚她容貌的一瞬间,她的面色一点一点被动地转化为了茫然。
她似乎感觉到些许眼熟……
只是三百年的记忆实在是有些久远了。
但很快,她与司星渡几乎都反应了过来。
“你……你是……”
“你是芍药?!”
可这又如何可能?
那只小花妖三百年前便已经亡在了仙镜之中,连师兄都为了她舍了半边身子。
若非天生神骨可以修复,镜清眼下用的只怕也是一副残躯。
当时芍药的魂魄明明都是搜寻不到的,难道这当中是出了什么意外?
玉若蘅上下打量了芍药一眼,诧异得完全不加以遮掩,“你怎么越长越小了?!”
芍药尴尬得不行。
她的脑袋里乱哄哄的,甚至她才对着司星渡编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假名字、假身份还没多久……突然就被揭穿了身份。
眼下,她可以否认,可以装作不知道,亦或是尝试其他狡辩。
可在芍药余光紧张不安地瞥见那位镜主也看见她容貌时……对方完全冷漠到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她的一颗心便也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他不会原谅她了。
也许她用这种方式偷偷来看他,对他而言本身便是一种不必要的困扰。
……
镜清发现他们是故人后,便留给了他们叙旧的空间,离开了此地。
玉若蘅与司星渡反复核对之后,容不得眼前的少女承认或者不承认,便直接确定了她就是芍药。
“你现在变成了一个凡人?”
芍药许多问题都不方便说给他们听,故而便只能都推到了“不知道”这个回答上。
而事实上,许多事情她也的确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后来我醒过来,无意中听说谢扶檀死了的消息……我不放心,所以想来看看。”
玉若蘅微微沉默,“那之后呢?”
芍药攥紧了指节,“他……他没事就好,我会离开。”
玉若蘅顿时冷哼道:“那你还真是不负责任。”
“我的师兄便是这么不值钱,你想要就要,不想要便弃如敝履,你知不知道师兄他……”
司星渡知晓师姐的脾性只适时地抬起了眼眸打断道:“师姐……”
他不赞成玉若蘅说出来。
玉若蘅也只是表面上看着更加成熟了许多,实际上这么多年来她急躁的脾气还是一点也没有变。
司星渡眼下也知晓,少女看起来很是脆弱,在了解清楚之前,也许不应该将师兄已经不在了的消息告诉她。
谢扶檀当初甚至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一起纵容她撒谎的恶习,对她之偏爱……玉若蘅又怎会不知。
便如同故人最珍视的遗产留存在了人间,她和司星渡爱屋及乌都来不及,再是满心怨怼,又还能如何更加迁怒。
司星渡缓缓道:“芍药姐姐先住下一夜吧,待明日……镜主为你取出镜匙再说。”
三百年前谢扶檀的镜匙便折损了一半,原以为是无法修复的残破之物,如今才知晓另一半竟然在芍药的身体里。
冥冥之中也许都有注定,她在三百年后又会自己找上门来,将这一分为二的镜匙重新凑到了一起。
司星渡停顿了一瞬之后又对芍药说道:“至于镜主他……眼下是没有扶檀师兄的记忆的。”
他只将镜清与谢扶檀是一个人的事情,大致地给芍药说了一遍。
芍药听完之后心口瞬间像是被一只手掌用力攥紧了一下,沉重而又压抑。
原来连恨都没有,他已经忘记了她……
可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要他还活着,这便已经胜过了一切。
……
芍药的演技如此拙劣又蹩脚,被当众揭穿以后,她便已经恨不得立刻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只是她体内的镜匙与镜清仙镜息息相关,无疑是要取出来的。
故而眼下芍药能做到的便是配合。
第二日。
司星渡与玉若蘅需要支撑起镜清仙山大多的事务,只能等芍药取完镜匙再来与她细说其他事情。
清晨却是一个小童过来领芍药去镜主跟前。
芍药眸光不安地瞧见了那抹身影,对方知晓她到来后,便语气淡然道:“跟上来。”
司星渡无疑私下里已经与镜清说过了一些过往,镜清对此也并没有太大感触。
芍药看着那抹背影。
她很清楚自己今日取出镜匙之后,便再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
他既然都可以忘记过去朝前看,她更不该厚颜去打扰他的平静生活。
想到自己以后也许永远都见不到了。
在入殿之前,芍药跟在镜清的身后,忽然小声开口道:“我想请求一件事情……”
她似乎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勇气,原本白嫩的耳根处都泛处了淡淡的粉意。
镜清缓缓说道:“你说。”
“可……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下……”
少女的声音小得比蚊子哼哼出来的动静都大不了多少,已经羞耻到了无地自容的地步。
可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也是抱着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再相见的念头。
且唯有他不记得的情况下,她才有一分勇气这样提及。
若他还记得……芍药是提都不敢提的。
镜清微微错愕。
他本能是想拒绝,可细思之下似也没有什么拒绝的必要。
这副身躯本就是谢扶檀的身躯。
镜清目光略过少女耳根那抹粉意,冷不丁想到了一个恶劣的问题,若拒绝了……她会哭吗?
芍药看见他蹙起的眉头,心下一跳,连忙就要收回自己方才的话,“抱歉……”
岂料对方下一刻却只是启开薄唇说道:“可以。”
芍药不由怔住。
芍药与镜清之间保持了一段距离。
在他答应下来之后,他清冷的身形没有要动的意思,芍药便只好主动迈出步子朝他再度走近几步。
她嗅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伸手将他窄腰轻轻抱住,继而便微微地阖上了眼眸想要最后一次记住他。
镜清生平从未被人抱过,竟也不知,被人抱住竟会是这种滋味。
像是一只柔软的小兔子绵绵软软地撞入了怀中。
待芍药松开手时,她的耳尖已经红得能滴血般,“抱歉,我抱得有些久了。”
镜清说道:“无妨。”
他显然并不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这些。
镜清垂眸看向她道:“我非谢扶檀,你所思所想也非我,故而无需抱歉。”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在了少女身上,让她微微泛白了几分的面颊看起来都很是可怜。
却显得镜清残忍了。
他不由挪开了注视着她的视线。
待领她入殿后,似乎为了让她不必那么拘谨,他只随意询问:“既是玉若蘅他们的故人,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芍药扣紧了掌心,“待取出镜匙后,我便会离开这里。”
她的答案似乎让人有些意外。
镜清却不知,她千里迢迢找来这里,只是为了探望一眼便再离开。
“往后会去哪里?”
芍药不曾想他还会在这个问题上多问一句,她迟疑道:“我……我约好了其他朋友,应当去其他更远一些的地方。”
她嘴里这样说,实则她刚醒来,除了认识苗婆婆和小福,也根本没有其他朋友。
她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镜清若有所思道:“听说你还有心疾……”
少女亦是乖乖的口吻回答:“无妨,只是小事,我也遇到了合适的大夫会帮我治愈。”
镜清看着她,仍旧如同昨日那般,几乎都要将她一眼看穿。
她明明很不擅长撒谎。
镜清不明白,为什么谢扶檀会被这样的女孩子骗,还骗的那般……令人啼笑皆非。
可见谢扶檀与他终究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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