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的修士都会对他态度恭敬,芍药便也只能迟疑跟上前去。


    待他将芍药带来一处安静清雅的雅间后,便有小童上前为芍药献上了一盏仙茗玉露茶。


    芍药看向此间此景,只觉这里的繁华程度比起三百年前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换做是从前,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这世道会变成这样。


    那男子再度开口,“这个问题也许有些冒犯,不过这些镜片是姑娘自己亲自收集的吗?”


    芍药说道:“的确是我亲自收集。”


    “那姑娘要见镜主的目的是?”


    芍药说道:“我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是……”


    她不由想到了小福对镜清仙山的崇拜与向往,接着缓缓说道:“我只是很崇拜镜清仙山那些仙长们,我和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一样,只觉此生若是能够得见镜主一面,此生便无憾了。”


    对方闻言似乎有些理解,“原来如此。”


    他继而亦是好奇开口,“我也很好奇姑娘这等收集镜片的能力,不知晚些时候可否再进一步了解些许?”


    芍药想,这也许也是进一步打探谢扶檀消息的契机。


    她轻声道:“自然可以……不过,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何人?”


    即便她隐约能看出来他也出自镜清仙山,且身份不凡,但他若不表明身份,她始终还是会有一些不放心。


    那秀雅男子闻言当即放下掌中茶盏,端庄而礼貌地答复了她,“我叫司星渡。”


    芍药毫无防备下听见“司星渡”这三个字,她手指一颤,竟瞬间碰翻了指下的杯盏。


    第77章


    ◎故人非故人◎


    芍药从前看电视里的人总是在吃惊的时候摔烂东西, 那时候还跟凰泽一样感觉很是狗血老套。


    可原来人在突然听到惊愕的消息便是会如此。


    会手抖,会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会撞翻东西……


    且不说芍药从一开始就从未要想过与故人重逢, 她更没想过, 她会在踏入镜清城之后,这么快就遇见了司星渡。


    少年时候的司星渡哪怕极力做出一副老派的大人模样,可他终究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远远不似眼下这般高挑秀颀,更没有现在这样成熟的五官与姿仪。


    眼下细细看来,他的眉眼间的确还有从前一些痕迹, 只是因为小小少年与成人反差太大, 让芍药一时之间都没能察觉出来。


    司星渡看见她打翻了茶水,也很是错愕,他掐指轻施出一道法诀, 那水流便静止流淌, 接着又汇聚回了打翻的茶盏之中,将一切归位, 连同芍药衣襟上沾染的水痕也都一并消失不见。


    多年不见,他的法术竟也用得更为炉火纯青。


    司星渡眸光审慎地看向对面戴着面纱的少女, 眸底掠过微微的困惑, “姑娘可是从前见过我?”


    芍药听到这话却只能否认。


    他少年时期都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她若真说出她曾见过他少年时的青稚模样,那无疑只会引出更多的疑窦。


    司星渡自是能察觉出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凡人,而且……看起来还很小。


    比起他这种活了三百多年的修仙者,他目光下的少女无疑还是个稚嫩无比的崭新人类。


    “没有……不过我听说过仙长的大名, 故而方才吓了一跳。”


    芍药缓缓蜷缩起指节, 不再露出更多破绽。


    司星渡观望着她, 温声说道:“区区薄名不足挂齿, 没有吓到姑娘才好。”


    司星渡发觉她见到自己的时候并不意外听到名字才意外, 却也符合她的说辞。


    更何况,在他的印象里,他也并不认识这样的凡人小姑娘。


    至于她作为一个普通凡人,是不是真有这般厉害的聚镜能力,这也是他会想要挽留她再行试探的主要目的。


    末了,司星渡询问芍药的名字,“还未可得知姑娘的名字,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叫姜……”


    芍药唇畔的话停顿了一瞬才道:“姜姜。”


    三百年过去了,他们未必还会记得姜媱,就算还有印象与姜媱同名同姓之人也未必没有。


    芍药只是心虚。


    就像做了坏事之后……无法面对别人的那种心虚。


    ……


    司星渡今日刚好来此巡查,眼下便要回镜清仙山去,正好捡到了芍药这个意外收获。


    此行看似顺利,可芍药却还是觉得不够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日渐虚弱……


    司星渡带芍药来到镜清仙山的山脚下。


    镜清仙山的规矩,若无特殊情况需要徒步上山,几百年下来,这条规矩依然没有改变。


    但芍药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芍药了。


    她只攀爬了没几段后便觉得气虚胸闷,眼前黑了一瞬,待她再度恢复意识时,发觉自己已经被比自己高处许多的司星渡给意外搀扶住。


    他的指腹搭在她的细腕处,眸底不由略过一抹诧异,“你有心疾?”


    少女气虚地答了个“是”。


    如此一来司星渡眼底迷惑便更深了。


    她看起来分明不大……年纪轻轻便有心疾,却又不提出索要仙草仙药的要求,只是要求见到镜主一面,这实在是很奇怪。


    徒步上山的规矩并非完全不能打破。


    见少女身病体弱,司星渡便也直接带着她以法术遁至山顶。


    芍药见他为了自己破例,心头难免感到歉意,“抱歉,是我的身体拖了后腿。”


    司星渡摇头,“是我思虑不周,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姜姜姑娘身体不适。”


    他带着芍药一面朝着玉殿方向走去,一面缓缓询问,“不过姜姜姑娘既是普通人,可知晓自己的聚镜之能,是何缘故?”


    芍药摇头,只委婉道:“起初我自己也并不知情,只是有一日无意中聚集到了仙镜碎片,这才察觉。”


    司星渡若有所思。


    玉殿之外。


    玉若蘅在等司星渡。


    她见司星渡带来了一个少女,接着便将这少女缓缓打量一遍。


    “便是她想要求见镜主?”


    司星渡对芍药介绍,“这是我的师姐,玉若蘅。”


    芍药经历过第一次的刺激后,此番好歹也算是提前有了准备。


    她缓缓抬起一双滢眸,这次却认出了玉若蘅。


    玉若蘅看起来比从前也要沉稳许多,不论是眉眼还是气质,都俨然褪去了稚气,在这片仙山中早就可以独当一面。


    玉若蘅发觉她戴着面纱竟不直接以真面目示人,心中留了个神。


    她面上仍是温声道:“师弟传信说,你有聚镜之能,若是可以用来帮助仙镜加快凝聚镜片,不知姑娘可愿意一道帮忙,届时我们仙山亦是会给姑娘应有的报酬与条件。”


    她的语气平和,性情静沉,让芍药几乎都从她身上看不出从前一分一毫的跳脱影子了……


    物是人非,也许便是如此。


    不论是司星渡还是玉若蘅,连他们都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


    至于那个人……


    芍药本能地止住自己不应有的分神,缓缓回答,“若是可以提供帮助,我自然也是义不容辞。”


    玉若蘅微微一笑,对她说道:“那就提前谢过姜姜姑娘了。”


    “镜主今日恰好就在殿中,还请姑娘随我们一道进入。”


    芍药原先还不觉得紧张,可眼下心口愈发砰砰跳动了起来。


    这不正是她这一路赶来的目的么?


    哪怕是在见到司星渡与玉若蘅的时候,她也可以直接询问他们谢扶檀到底是死是活……


    可她不敢。


    她害怕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于是便硬生生地拖延到她终于就要见到这位镜主。


    芍药随着他二人步入了玉殿。


    玉殿中央正有一道霜白背影,对方生得一头白发,雪袍曳地,即便不用看到正面也依稀能感应其周身寒冽如冰。


    对方不紧不慢地侧过面庞,抬眸朝她看来。


    在目光触及的一瞬,芍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位镜主……分明就是谢扶檀的容貌!


    不同的是,他的眼神更为通透清冷三分,且原本乌黑长发也化作了雪色,竟真的白了头……


    那瞬间,芍药心中悲喜交加。


    更多却是一块久悬于心的巨石轰然落地,庆幸他并没有真的如传闻那般死去。


    她袖下的指节微微地颤抖了瞬间,继而被她死死压制下来,不愿被旁人瞧出更多破绽。


    镜清却只看了她一眼,便彻底看穿了她。


    他嗓音毫无情绪波澜,只泠然询问:“你的体内,为什么会有半片镜匙?”


    他看得很清楚,那半片镜匙是镶在她的魂魄上的。


    镜匙是本命之物并非是实物,自然可以依附在魂体之上。


    只是她身体古怪之处竟远不止于此。


    他看着芍药,犹如看着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般,黑眸漠然,“你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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