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扶檀是谢扶檀。


    他是他。


    要取出镜匙的过程并不复杂。


    镜清让芍药面对面跏趺坐,待调整好打坐姿势后,他才开始前又叮嘱,“若有不舒服,便说出来。”


    芍药答了个“好”。


    她只尽量接受那股法术没入自己的身体。


    可真当镜匙要离开她的时候,芍药却立刻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看不清任何东西,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她却紧紧掐住了掌心,想让镜清快些将镜匙顺利取出。


    最后却还是镜清察觉出她的唇瓣都从水润嫩红的色泽渐渐发紫,这才立刻切断了法术。


    没有了法术的支撑,早已经昏死过去的少女当即倒在了镜清的怀中。


    镜清下意识扶住她的肩,眸底不由略过一抹意外。


    他微微垂下长睫,瞧见她双眸紧闭的苍白模样。


    他抬手将另一重法术笼罩在了少女的身躯之上。


    在镜清的眼中,凡人本就脆弱不堪。


    而芍药的身体虚弱到更像是易碎的琉璃娃娃,柔弱到也许只是稍稍用力,都会伤害到她。


    她的身体竟然都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这般情况都不肯张口向司星渡他们求助,竟也是个外表柔弱内心执拗坚韧的小姑娘。


    ……


    玉若蘅回来看过芍药后,又来见镜清。


    镜清语气淡然,“你想说什么?”


    玉若蘅语气不由微微试探道:“镜主待芍药可有什么感觉?”


    镜清听到这话焉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反而徐徐说道:“陵霎和谢扶檀会痴恋上一只小花妖,不过是凡尘之心作祟。”


    玉若蘅反问他,“镜主不会吗?”


    镜清只作心澈神明之态,语气沉沉:“红颜枯骨,皆为虚妄。”


    短短八个字,便表明了他的立场。


    他对色、欲皆不感兴趣,自然也绝无可能会对一个小姑娘生出其他想法。


    最重要的是,他是镜清,而非陵霎、谢扶檀之流。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玉若蘅(沉思):他可能真的和师兄陵霎君都不一样。


    后来的玉若蘅(翻白眼):男人。


    Ps:出于某种原因,这就是男主不是别人。


    第78章


    ◎他这副身躯如此轻浮无礼?!◎


    镜清给出的回答很是果决。


    玉若蘅这些年对他屡有试探, 也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半分谢扶檀的影子,这次显然也是一样。


    她想,也许镜清和她师兄真的不一样。


    毕竟这世间会偏执成她师兄那样的, 也已经是少见了。


    ……


    镜清对体内的半枚镜匙更为仔细检查之后, 便私下再度召见了司星渡。


    他对司星渡道:“若想要修复镜匙,便只能将谢扶檀‘复生’。”


    不仅仅是因为芍药身体太过虚弱、不便强行剥离镜匙的缘故。


    更重要的是,镜匙只听从谢扶檀的命令。


    原先镜清以为镜匙损毁修复无望,便也不曾动过这等心思。


    如今可以修复,自然不可耽搁。


    司星渡迟疑, “可我们早些年试过, 师兄明明也早已经与陵霎君同归于尽……”


    镜清对此只徐徐不疾道:“在世俗意义上,他的确已经死了。”


    “但我与他皆不在世俗定义之内。”


    在普通人眼中的生与死来看,谢扶檀的确已死。


    但镜清与谢扶檀曾经乃是一体, 只要其中一个未死, 另一个便也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消亡。


    恰如镜清早该在一千多年前陨灭。


    但谢扶檀不死,镜清竟还能在三百年前“复生”。


    同理, 只要镜清不死,谢扶檀自然也能在三百年后“复生”。


    如此, 司星渡便明白了。


    镜清道:“只要谢扶檀的人格出现, 我便可以将镜清仙山的担子交付给他了。”


    毕竟镜清早就该在一千多年前陨灭,如今占据谢扶檀的身躯不过为势所迫。


    至于这苍生,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可守护的了的,而是更需要千千万万之人的守护。


    司星渡眸底却仍旧存疑。


    他出身时便是天生的灵体。


    可这三百年来, 无论他如何感应, 都未曾感应到镜清与谢扶檀的区别。


    他心中有所猜测, 却一直无法验证。


    眼下既有机会将谢扶檀“复生”, 这对司星渡而言, 也许会是一次很好的验证机会。


    ……


    这厢芍药也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发觉身体被镜清的法术笼罩过后,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芍药走出房间,看向三百年后的镜清仙山,心中不由多了一份怅然若失。


    她也不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会因为欺骗谢扶檀而感到内心不安。


    也许是从他一直都知晓她在骗他,却还会无限包容她、任由她伤害他的时候开始。


    又也许是更早的时候……


    芍药想,她从前做坏事总是做不好,也从来都骗不到人。


    当她次次都会骗到那位被许多人视为明月一般的雪衣道君时,她只当自己做坏事的本领变强了。


    却不知,他只是默不作声地被她骗……他那样聪明,如何会真的毫无察觉?


    玉若蘅来找芍药时,便瞧见她在对着远景发呆。


    少女仍旧如同三百年前那般,眸光清滢透彻,心思犹如琉璃通透。


    三百年过去了,所有人都变了,连玉若蘅都学会了沉稳,更多时候只会将心思掩藏起来,少女却还是一点没有变。


    在玉若蘅与司星渡的视角来看,这同样也是一件令人极其意外的事情。


    芍药瞧见玉若蘅后,她的指尖捏了又捏,终于还是忍不住主动问出了口。


    “我想知道,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她撞碎镜子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她不主动问,玉若蘅与司星渡甚至都不会主动说。


    显然当时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


    玉若蘅缓缓走上前道:“还以为你铁石心肠到永远都不会问了。”


    她的话里忍不住挤兑芍药,芍药也都只能默然接受。


    她的确很铁石心肠。


    在确认了谢扶檀没事之后,便恨不得像鸵鸟一样躲藏起来。


    可真当玉若蘅将三百年前的事情都讲出来时,芍药才知晓谢扶檀的白发并非是因为与陵霎君交战所致。


    而是因为她……


    她当日撞入仙镜后,谢扶檀当时便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甚至他的半边身体也要没入镜中,随她一起。


    可最后关头其他人将他及时扯了回来。


    “师兄的头发白了,手臂断了,半边身体也全都染着鲜血……”


    玉若蘅唏嘘道:“芍药,虽然很不想承认,可你几乎都是师兄的命根子了,你作践你自己,比作践他都要对他更为残忍。”


    芍药唇齿间的呼吸都微微发颤,却说不出半分的只言片语。


    玉若蘅时隔三百年重遇故友,真打开了话匣子也很难收住。


    “在镜碎之前便闯过来的远古魔在镜清仙山中制造了大量的杀戮,师尊当时被那些远古魔逼至绝境,几乎奄奄一息。”


    “他被远古魔杀死之前,却是扶檀师兄及时赶到,他杀死了那些围剿师尊的远古魔,然后……”


    玉若蘅叹了口气,“师兄便直接撕开了师尊的胸腔。”


    玉若蘅对这点格外印象深刻,概因弑师是一项极深重的孽业。


    师兄明明可以放任师尊被远古魔杀死,他却偏偏要亲自动手,可见他有多恨紫虚道人。


    彼时漫天的火光魔焰之中,到处都是血色与杀戮。


    “你怎敢逼她至此?”


    谢扶檀纵使没有了一条手臂,拖着残躯杀出血路而来宛如地狱修罗一般,森森惨白的脸庞上染满鲜血,让人再分不清他是正道还是邪魔。


    他将五指伸进紫虚的胸腔之中,一点一点捏碎了对方的心脏。


    谢扶檀生生虐杀了紫虚道人,他的师尊。


    此举几乎惊世骇俗。


    也是后来他与陵霎君同归于尽,才将这桩事情勉强盖过去。


    紫虚道人死前还曾央求过玉若蘅与司星渡,让他们护着秋月萤的一缕魂托生到另一处修仙世家,让秋月萤来生也做那衣食无忧的人上人。


    就这么夹杂在谢扶檀、师尊还有相处多年的秋月萤中间,玉若蘅与司星渡都很为难。


    最终,他二人并未按师尊所言将秋月萤送入修仙世家,而是选择释放了秋月萤的魂魄,重归于她本该去的轮回之中。


    “我也是后来才知晓,月萤她在前几世已经用这样的方式成功了好几次……”


    “唯有将她重归于天地间,她才能真正接受天道的惩戒,将自己的罪孽全然赎清。”


    玉若蘅没有做过秋月萤做过的那些事情,但她从前也认为人生来就该分三六九等,只有世家与强者才配与她们这些人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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