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爸妈为了厂子死了,厂领导没能保护好爸妈的孩子,厂领导欠他们的!
男人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有点好奇:“你没结婚?”老大不小了,怎么还用“分手”这个词。
女人苦涩地笑笑,掀开衬衫袖子,露出自己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被那对老畜牲卖了之后,我就被买家……我就跑,跑了就被抓回去拿皮带抽,拿烟头烫,我气不过,一把火烧死了他们!全都死了!一个不留!”女人脸上的妆花了,路灯朦胧的光晕下,是两行骇人的血泪。
男人心疼坏了,摸了摸那狰狞的伤口,无语泪流。
是的,被摧毁了尊严和意志力的他们,已经不会爱人了。
不报复社会是他们最后的善良,还结什么婚啊,那不是害人吗?
他以为妹子被抓过坐了牢,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案底。”
“你干嘛了?”
“偷东西。”
“为什么?”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啊。他曾经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耀眼。但凡爸妈没有出事,大哥早就是天之骄子了!
男人苦涩地笑笑,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台阶上:“我被打伤了脑子,记不清自己是谁了,以为买家真的是我父母。他们逼我下矿,我就下矿,他们抢走我全部的工资,我碍于孝道,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二妹,我饿!他们不给我吃肉,每天只有白粥和两个馒头,咸菜都是奢侈,我太饿了。我只能去偷,一开始偷吃的,后来偷钱。”
金额虽然不大,偷多了就成了苍蝇,警方不喜欢苍蝇,整天惹事的苍蝇。
女人坐在他身边,泣不成声:“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成绩那么好,不该是这样的!”
“都过去了。”不提了,男人后来偷了不该偷的人,被打了个半死,还被人套上麻袋,想把他活埋。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那天下起了大雨,埋他的人懒得在狂风暴雨里受罪,随便填了几铲子土就走了。
他爬了出来。
跑了。
没有证件,没有身份,一开始还能在工地出卖苦力,后来人家发现他什么证件都没有,就不给他工资了。
去要工资,又是一通拳打脚踢。
干脆摆烂,什么也不做了,每天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偶尔去菜场捡点扔掉的菜叶子。
面包店的后巷也是不错的选择,有时候会有馊掉的奶油蛋糕扔在垃圾桶里。
真浪费,他吃着还挺好的。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发烂发臭的苟且下去,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折。
他叹了口气,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走吧,你住哪儿,送你回去。”
回到城中村,女人才发现门锁被人撬了,打开门一看,那个狗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正倒在她床上呼呼大睡。
她咬咬牙,去外面街上的公用电话亭报了警。
警方赶来,发现这人就是那个疑似买凶杀人的家伙。
不过这个女人不是红头发,身边的男人又剪了头发洗了脸,清清爽爽的看不出来是之前的流浪汉。
只得先找女人了解情况。
女人直接告诉警方,她愿意出庭作证,这个男人是她男朋友,确实买凶杀人了。
一问细节,都对得上,便把醉酒的黄毛带回了拘留所,通知女人最近不要离开本地,一旦案子有了新的进展,需要她配合后续调查。
无奈,两人只得多等了一个礼拜。
最终结合环卫工的证词,坐实了黄毛买凶杀人的犯罪事实,女人终于可以走了。
她买了两张火车票,领着她这个九死一生的大哥,踏上了北归的路程。
一下车就直奔钢铁厂。
时隔二十多年,这笔账她得好好算算,最好能把肖家的人全部找出来,一个个千刀万剐!
钢铁厂办公室里,刚调来的年轻厂长完全不懂怎么回事,只能找了几个没有退休的老员工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温怀瑾收到了朋友的电话:“铁路运输局要调整线路,让我们统计这几年的铁路客流情况,外地过来务工的,本地外流的,都要统计制表。刚才我看到有个乘客名单,正好是你之前想打听的人。”
“谁?”
第76章 大闹钢铁厂(三更)
对面说了三个字:姚长空。
居然不是姚长明?
温怀瑾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在广府的客运站出现。
按照老丈人从肖家那里得到的信息, 大哥不应该在云岭吗?难道他是因为务工去的广府?
还是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巧合?
然而这个名字并不常见, 比起满大街的张涛王伟李强赵刚,姚长空撞名字的概率很低。
他赶紧问道:“他买到了哪一站?”
对面回道:“金陵。”
那就不能简单用巧合解释了,是他老婆亲大哥的概率很大。
温怀瑾又问:“哪天的车票?是他自己吗?”
“前天,列车一共运行二十八个小时,今天早上应该就到了。至于是不是他自己,看不出来, 整节车厢有一大半都是买到金陵的,剩下一小半停靠中途站点。”
“好,我知道了, 谢谢。回来请你吃饭。”
“老熟人了还这么客气,行, 我挂了。”
挂断电话, 温怀瑾赶紧打给了姚长安:“老婆, 我朋友跟我说, 有个叫姚长空的,前天购买了从广府前往金陵的火车票, 今天早上到站。你打算怎么做?”
“真的?”姚长安还在坐月子呢, 自己是肯定没办法出去的,只能借助现代化的手段, 她想了想, 决定效法爸妈, 提议道, “发个寻人启事?”
温怀瑾点头:“可以,纸媒和广播电台都发一发。电视台我问问我朋友,广告位可不可以发寻人启事。”
“电视台估计不行, 先试试报纸和广播电台吧。”
“好,我去办。”
“你先打听一下价位,下班回来拿钱。要是不够的话,我让咱妈再去取点儿。”
“你身上还有多少现金?”
“还有一万七左右。”
“足够了,没那么贵,我找同学核实一下。”
很快,温怀瑾记下了两个报价表,给报社和广播电台分别打了个电话,要求今天就刊登,愿意加钱。
对面需要他去现场签合同,可他现在正在上班,思来想去,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姚长安,报了一遍地址,让她赶紧通知三姐去一趟。
“让她直接打出租,去晚了人家该下班了。”
“好。”姚长安的活动空间很小,外面走廊一旦开了窗户,那也是禁区,每次她出卧室门,必须先喊一声妈我出来了,或者姐我出来了。
等她们把窗户关上了,她这个坐月子的大熊猫才能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间门,去走廊和客厅转转。
这会儿她着急,忘喊了,人到了走廊里才意识到犯错误了,赶紧缩回房间,在门口喊道:“妈,我不能出来,要不你让三姐过来一下。”
“来了!”刘克信正在阳台晾晒尿布,姚长歌在楼下煲汤,覃嫂的手艺虽然也不错,但她习惯了按照温家老小的口味做饭,不是很合姚长安的胃口。
所以最近都是姚长歌在掌勺,听到动静,赶紧上来。
姚长安递给她两个地址和电话号码,又把包里的现金拿给她:“咱大哥好像出现了,姐你快去报社和电台,寻人启事的原文我写好了,你让对方照着念就行。记得带上你的身份证。”
什么?大哥有消息了?姚长歌很是激动,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那我让覃嫂看着点,等会你将就喝一下,晚上我回来给你重新做。”
“没事的姐,一顿而已,馋不坏我的。”姚长安怕她舍不得花钱,赶紧叮嘱道,“姐你直接打出租行吗?坐公交太慢了,等你绕到那里人家也下班了,还得等到下午两点之后才行。”
“好,我知道了,不该省的不省!”姚长歌很是兴奋,在她的记忆里,大哥是那么温柔那么明媚的一个人。
大哥画得一手的好画,写得一手的好字,会修电器,会做钳工,还会电镀和上漆。
有时候车间的叔叔阿姨没空,还会让他帮忙看一会儿机器,他是一点纰漏都不会出的。
毕竟那时候大家都是住在厂区宿舍的嘛,大哥一有空就带他们几个去车间玩,早就熟悉了那些机器。
尤其是有阵子,厂里的工人都不怎么干活儿了,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开会,他们几个玩得可开心了。
要不是爸妈出事,大哥已经被推荐去工农兵大学了吧?
想到这里,姚长歌就万分的急切,拦住一辆出租,报了两个地址,问道:“大姐,哪个近就先去哪个。谢谢啊。”
开车的是个中年大姐,笑着应道:“好嘞,先去报社。”
从报社出来,姚长歌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广播电台。
电台那边有温怀瑾的同学,他已经打过招呼,加急,于是对方答应姚长歌,等会午间新闻的最后就会插播这条寻人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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