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在狱中表现良好,仍有获得减刑的机会。这已经是在现有法律框架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邓可儿也来了。庭审结束后,她在法院外的走廊上,单独找到了正准备离开的陈雯雅。
“什么时候走?”陈雯雅看出她欲言又止的犹豫,主动开了口。
“明年年初。”
“这么急?”陈雯雅有些意外。
“花店已经转手了。”邓可儿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可做的,不如早点离开。另外,抱歉,上次你来花店,我没有过去跟你说话。那时候我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没关系,那本就不是你的错。”陈雯雅语气平和,“而且,你不是已经送了我花吗?”
“是啊。”邓可儿低低应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几只白鸽恰好飞过,落在建筑尖顶的装饰上。
“你想问什么?”陈雯雅再次主动问道。她很清楚邓可儿叫住她的原因,也明白对方此刻内心的挣扎。
“我如果问...你就会告诉我吗?”
“如果你已经考虑好,并且能够承受任何答案的话。”陈雯雅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坦诚。
为了影响陪审团的倾向,邱惠恩在庭上出示的关于简卓杀人及**罪行的资料相当详细。即便对“色盲”这一关键遗传信息只是隐晦提及,但有心人,不难从中拼凑出真相。
邓可儿既是有心人,也是聪明人。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口,“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是简卓的,对吗?”
“是。”陈雯雅没有回避,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难怪...”得到确切的答复,邓可儿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终于不用再猜测,不用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辗转反侧,用为止的结果来自我折磨了。其实很早以前,在确诊自己是色盲的那一刻,怀疑的种子就已经埋下。
一位以对色彩把握精准而闻名的画家父亲,一位擅长色调与构图的优秀摄影师母亲,怎么可能生出一个色盲的女儿?
案发之后,她去查了母亲杀害的死者,看了简卓生前的大量画作,得出了一个她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结论——简卓,极有可能是色盲。
“虽然蔡先生不是你的亲生父亲。”陈雯雅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安慰,“但他深爱着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因为那幅画?”邓可儿眼中泛起泪光,她看懂了《雨中尤加利》,“那是我爸爸蔡然则的作品,不是简
卓的,对吗?”
“对。”
“我明白了。”邓可儿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哽咽,“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大学之后,妈妈明明还爱着我,可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忧郁了。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但是,她是爱你的,这一点从未改变。”陈雯雅微微蹙眉。因为她清晰地感受到,邓可儿身上散发出的并非释然,而是一种更深的忧伤。
两人并肩,顺着法院长长的走廊向外走去。走出庄严的大门,站在分岔的路口,她们即将分别。
道别前,陈雯雅再次轻声道:“别责怪自己。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邓可儿回应的声音很轻。
但陈雯雅听到了她语调末尾无法抑制的细微抽泣。她关切地看过去时,邓可儿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陈雯雅想给她一个拥抱,她也这么做了。
邓可儿靠在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边哭边低声道:“我是妈妈的女儿,我身上,至少还有一半是妈妈的血脉。”
哭泣持续了一会,情绪渐渐平息。邓可儿松开陈雯雅,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但眼神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看着邓可儿告别后渐渐远去的背影,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坚定。
“我会好好生活,找个相爱的人结婚,然后生个女儿。”
很普通的一句话,很普通的...一个愿望。
但陈雯雅听懂了。基因能够解释一切。如果未来的伴侣是健康的,那么邓可儿的女儿,将不会再是色盲。两条中只要一条是健康的不携带色盲基因的X染色体,足以轻易击碎那条来自简卓的、隐藏着罪恶的缺陷基因。
她在用自己未来的人生,用生命延续的方式,对简卓曾经施加的恶行,做最彻底的反击。
他的肮脏基因不会留存于世。
而邓颖的血脉,会通过她,通过她未来的女儿,她女儿的女儿...一直、一直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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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迫的!如果你真信了他们的话,认定我就是叛徒...”穿着修身连体牛仔工装的女人背靠着窗户,声音发哽,眼中蓄满泪水,表情却倔强地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与防线,“那你就开枪吧!”
她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窗台边缘,作势欲跳,姿态决绝。
“OK!卡!Rena这条情绪很到位,过了!”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喊道,随即站起身拍了拍手,“今天就到这里,收工!枪战戏份明天等男主角到了再补拍。”
Rena闻言,立刻从戏中情绪抽离,表情松懈下来。她走到旁边的休息桌,抽了张纸巾,小心地按了按湿润的眼角。
“有没有搞错啊导演,你找的男主角也太不靠谱了吧?这都开拍第几天了,人影都不见一个?”Rena边整理妆容,边向走过来的导演抱怨,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没办法啦。”导演无奈地耸耸肩,压低声音,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那边硬塞过来的人,我也很难做啊。”
Rena听后,脸色微妙地变了变,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扫到桌上那把用作道具的手枪,她伸手拿起来掂了掂,转移话题道:“咦?这次的道具搞得挺下本啊?这枪手感好真。”
“就是真枪,”导演凑近些,声音依旧不高,“那边提供的,说是为了保证影片质感,你也知道我们拍警匪片嘛,枪的镜头多,用真家伙效果不一样。”
Rena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把枪往导演怀里一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拍戏而已哦,你真想让他一枪打死我啊?”
“怎么会!早让道具组准备好专用的空包弹和仿真的假子弹了,安全的很。”导演接住枪,顺手递给旁边一个等待的年轻场工,“送去道具间收好,锁起来。小心点,这东西贵,别搞丢了。”
那场工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像是早早辍学出来打工的。他好奇地接过那把沉甸甸的真枪,眼睛顿时一亮。
这还是他第一次摸到真枪。
他拿着枪,脚步轻快地走向僻静的道具间。关上门,见四下无人,少年人的玩心大起,忍不住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笨拙地摆弄起手中的家伙。
他拉开枪栓看了看,里面是道具组准备的,没有弹头的“假子弹”,他知道这打不死人。但这么近的距离,被打中应该会很痛吧?
他有点恶作剧般地把枪口顶在自己厚厚的工装外套上,对准胸口心脏的位置,脑子里闪过看过的**片台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苦大仇深的严肃表情,“对不起,我是卧底。”
Rena和导演边聊着天,边并肩朝片场外走去。
“砰——!”
一声枪响,猛地从身后传来。
Rena被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住了导演的胳膊。
“没事没事。”导演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语气带着点见怪不怪的随意,“肯定是道具组那帮小子在调试子弹效果。咱们这片子追求的就是真实感嘛,听听这音效,多棒!保证播出后让你拿奖拿到手软!”
“最好是啦。”Rena松开手,抚了抚胸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两人没再多做停留,分别走向停在片场外的两辆车,很快驶离了拍摄地。
第80章 失踪案件 “是。这里死过人。”
新的一周, 陈雯雅前脚刚踏进重案组办公室的大门,就听见了李颂儒的大呼小叫。定睛一看,他正举着一份报纸, 站在办公室中央, 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按照他之前说要听从元家朗的“多看报纸有助于提升破案素养”的理论,他还真坚持了几天。至于这习惯以后能维持多久,就只能拭目以待了。
能力或许在提升, 但这咋咋呼呼的性格倒是分毫没变。
陈雯雅不由停下脚步,靠在门框边, 想听听他这次又发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
“昨天晚上的慈善晚宴, 《雨中尤加利》被拍出去了!”李颂儒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好像生怕大家忘了这幅画似的, 特意提醒道:“就是蔡然则的最后一幅画, 被简卓偷走冒充自己作品一举成名的那幅!”
陈雯雅当然不会忘记, 而且记忆深刻。正因为如此,她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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