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幕后那位,她尚不知名的同门,有意图想要获得楚灵漪这个特殊的魂魄,未必不会去而复返,楚灵漪留在这里,也终究是个隐患。
所以陈雯雅还准备了另外一张符,她将另一张符纸贴在了树身上。
桃花树外表看去并无异样,但在陈雯雅的眼中,却能清晰地看到,树木内部残存,代表生机的淡绿色灵光,正受到符纸的牵引,丝丝缕缕地从整个树身剥离,向着同一个枝头缓缓汇聚。
不过几个呼吸间,枯枝上,重新凝结出了三朵桃花。花朵小巧,色泽也比之前暗淡许多,却顽强地绽放着。
陈雯雅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折下了那截带着三朵桃花的细小枝条。
“暂时依附在这里吧。”她对气息微弱的楚灵漪轻声道:“你会陷入沉眠,或许几天,或许再也不会醒来。直到这三朵桃花所蕴藏的最后一丝生机耗尽,你就会随着它们,一同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楚灵漪并没有什么抗拒,人生一趟匆匆如是,对于生死,轮回或者消散,她早已不放在心上。
于是,按照陈雯雅所说照做了。
陈雯雅带着桃花枝,踏上了返程。
依旧是一路无话,夕阳西下,车子又稳稳停在了她家的唐楼底下。
“那我先回去了,元sir,谢谢你特地过来一趟。”陈雯雅照常说着感谢的话后,就准备下车离开。
“陈雯雅。”元家朗叫住了她。
“还有事?”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挺勇敢的人。”元家朗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方向盘上,像是在积蓄勇气。
“你确实是。”陈雯雅见状,对他的说法予以肯定。
“从我见你的第一面,你骑着摩托车追击劫匪,到后面每一次追捕,无论多么危险,你都毫不犹豫。”
元家朗笑了下,“那准确来说,我不完全是个勇敢的人,不完全在...感情方面。”
陈雯雅握着桃花枝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
心底好像有什么原本卡住的齿轮,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推动,发出艰涩的声响,试图重新开始转动。
“以前,我总会把这种不勇敢,推给来日方长。总觉得时间还多,机会还有,有些话不必急于一时。但在那个幻境里我死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那种冲击。
“哪怕知道是假的,但濒临死亡的感觉,是真的。当我再醒过来,看到你就在旁边的时候,我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很清楚,那些所谓的来日方长,已经被那种真实的死亡感受,彻底击碎了。人生其实经不起太多的来日方长。”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像是从未说过的词,从嘴里第一次冒出来一样生硬艰难。
陈雯雅的心,跟着被提了起来。
她好紧张,可是紧张中全是抑制不住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这方面,她似乎也经验不足。
“所以,我喜欢你。” !
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接着一圈,再也无法回归平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他在幻境里替她挡枪的那一刻吗?还是他得知她独自面临邓颖的时候,发了疯的冲上天台的那一刻?又或者,艰难的答应她去富广大厦做诱饵......不,或许更早,在他让她带着证据去揭穿吴堪,而他独自挡下那些古惑仔的时候...
原来,回忆有这么多。
原来那些被她刻意过滤掉的情绪,是爱意。
“陈雯雅,我喜欢你。”元家朗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之前要忽略呢?陈雯雅在飞速运转的思绪中捕捉着答案。她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地敲打着耳膜,她需要冷静,而思考能帮助她冷静。
忽然间,她明白了。
她有顾虑,不是因为她从未接触过爱情而产生的无措。而是她不纯粹,哪怕她每天积极的融入这片生活,可每每在失神的时候,那些霓虹的幻影划过眼前的时候,她都在无意识的提醒自己。
“我只是个外来的异客。”
在此之前,她的灵魂深处,从未真正认可自己属于这里,无法毫无负担地去开始一段扎根于此的感情。
元家朗紧紧盯着沉默不语的陈雯雅,那颗因告白而沸腾滚烫的心,在她的沉默中,一点点冷却后回归平静。
是他的表白,给她造成困扰了吗?还是他误解了她的感情。
“陈雯雅,如果...”他喉咙发干,试图开口,想为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找一个台阶,挽回一点余地。或许,他还是太冲动了。
“元家朗。”陈雯雅却在这时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恰好透过车窗,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如蝴蝶振翅,眼神光亮坚定。
“我也是,我也喜欢你。”
“什么?”元家朗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说,元家朗,我也喜欢你。”陈雯雅再次耐心地、坚定地重复。
不一样了。
她已经被家人接纳,被时代认可。她是陈雯雅,她早已属于这里。
推开车门下车时,陈雯雅从未觉得从车门到唐楼门口这几步路如此之近。近到她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就已经走到了楼道口。
唐楼的楼梯也仿佛变短了,她只经过几扇熟悉的窗户,视线匆匆擦过楼下那辆依旧静静停着的车,就已站在了自己家门前。
而车内,元家朗的脑子像是被过于汹涌的情绪冲刷得暂时宕机了。只能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薄荷糖。还剩五颗,他一股脑全剥开糖纸,统统塞进嘴里,然后用力地咯吱咯吱地嚼了起来。
冰凉辛辣的薄荷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直
冲天灵盖,他才终于从激动的混沌中,拽回了一点理智的线头。
她答应了...
她真的答应了!!!
雀跃后知后觉涌上心头,他想,这大概是他最幸运的一天。
第79章 传承
“早啊, 妈,早啊,爸...”陈雯雅拖着长长的、满是困倦的尾音, 一边打着哈欠, 一边从房间里晃出来。
熬夜的后遗症让她精神涣散,脚下发软,走起路来脚步虚浮, 那副模样若是让外人见了,恐怕要直呼“活见鬼”。
黄阿凤自然是第一个看不下去的, 立刻开启了“念叨”模式, “昨晚又熬到几点才睡啊?”
陈雯雅慢吞吞地挪到露台门口,刚拿起自己的杯子, 听见问话, 转过身, 迷迷糊糊地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哎哟,夭寿啦!都上班了又不是还在上学,怎么天天这么拼命读书啊,要注意身体嘛。”黄阿凤忍不住提高声音, 满是心疼和担忧。
“知道啦。”陈雯雅含糊地应着, 转身去接水洗漱。
她本是玄师。当初选择成为警察, 主要也是因为这个职业更容易接触到与死者相关的怨气执念,通过渡化它们来积累功德,就能更快地修补自己被天雷击损的灵体。后来灵体修补完毕,积累功德的目的便转向了提升自身的玄术修为, 毕竟,玄术施展的威力与自身积累的功德深浅息息相关。
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就在一周前, 她得到了父母全然的接纳与认可,也与元家朗明确了彼此的心意。她的心态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她真正从心底认同了这里,认同了自己“陈雯雅”这个身份所承载的一切。
于是,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借助警察身份行事的玄师。她更是一名需要担负起责任的刑警。然而,刑侦专业知识对她这个一天警校的课都没上过的人而言,几乎是一片空白。虽然之前也翻看过原身的笔记和家里存放的一些旧教材,但那时她心态上仍以玄学为主,甚至带着“刑警这行要是干不下去,大不了回去专心做玄师”的退路想法。
现在,既然下定决心要好好做一名刑警,那就必须全力以赴。
面对浩如烟海的刑侦知识体系,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学生,要学的太多了。熬夜苦读,几乎成了这几天的常态。
虽然辛苦,但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陈雯雅接好水,开始刷牙。步入十二月,香江的天气已然转凉,室外的温度对于清晨洗漱来说,已经有些冻人了。冰凉的自来水扑到脸上时,她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
“唔,倒是挺提神。”洗完脸的陈雯雅,带着点苦中作乐的念头想着。
不过,她心里也开始盘算起另一件事:或许该考虑给全家换一个居住环境了。
警察的工作,每月薪水不低,破了案还有奖金。另一边,法器店生意虽然依旧只是勉强维持,但她“神算”的名声通过口口相传,倒是越来越红火,收入也增加了不少。眼下法器店的房租是不用愁了,应该还能有些余钱,可供她支配规划。
快速吃完早餐,她坐在桌前,拿出自己的记事本,将眼下需要考虑和办理的事情一一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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