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雅打开来,里面是厚厚的一摞医疗记录、CT片子、各种检查报告,以及...好几张病危通知书。
她记得,她刚穿越醒来的时候,确实是在病床上,那时她刚经历雷劫,魂体布满裂痕,整个人浑浑噩噩,记忆也支离破碎,直到完全出院,才勉强能连贯的记忆事情。
那个时候,她只是被父母告知,取回委任状的那一天因为太高兴,出了一场小车祸,甚至连妹妹陈雯晴和弟弟陈雯旭都不知道这件事。她当时全部心神都用在稳固魂体、适应时代上,所以也并未深究。
现在看来,远非“小意外”那么简单。
接着就听到黄阿凤静静讲述着,“那天,我和你爸爸刚回家,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你为了救一个过马路的孩子,被车撞了,急匆匆赶到医院,就接到了...病危通知书。”
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
“你就躺在ICU里,隔着玻璃,安静地像只是睡着了。可医生告诉我们,你伤得很重,可能挺不过来了。我们坚持用机器维持你的生命体征,一连半个月,你抢救了三次,最后一次被宣告脑死亡。医生建议我们放弃。
陈友胜接过话头,声音沙哑,“我们像疯了一样,求遍了能想到的所有神佛,坚持不撤掉那些机器。也许是老天爷真的听到了,半个月后,你居然奇迹般地醒了。那个时候,我们真的以为,是神仙显灵,把我们的女儿还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雯雅,“你醒来后,有些表现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我们只当是大难不死,人总会有些变化。其实我们心里隐约感觉到了,只是不敢,也不愿意去深想,去承认。”
“我...”陈雯雅无言以对。
上一世,她本就是孤儿,如果他们无法接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继续做回那个孤儿。
只是,她有些贪恋了。
她从前从未得到过父母的爱,也不知道这份爱会这样的温暖。如今得到了,又怎么再去轻言舍弃?
但事到如今,她咬紧牙关,还是决定道:“对不起,我无意侵占这个身份,我会离开这里,离开你们...”
“不。”黄阿凤直接打断了她。
“这是天赐的缘分,给了阿雅再来一次的机会。”黄阿凤走上前,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地将陈雯雅拥入怀中。
在她的耳边轻轻道:“我们之所以告诉你,是不希望你煎熬,你是我们的阿雅,要健康的快乐的活下去。”
“妈妈。”陈雯雅失神,只感觉眼眶滚烫。
陈友胜也上前,将她们两人一起抱住,“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爱你,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你曾经是谁。”
“爸爸。”陈雯雅哽咽着,将脸深深埋进黄阿凤的肩头。
这是陈雯雅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呼唤他们。也是第一次无比真切地感受到,是他们,给予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生命。
这不同于生物学意义上的赋予。
而是代表时代的认可,欢迎她的到来,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被时代所接纳。
她来自九十年的香江。
她叫做,陈雯雅。
第78章 锁麟囊
“嚯, 这么快就问完了?”李颂儒看着钱大福和周永拿着新鲜出炉的口供笔录走进办公室,一脸惊讶。
两人看起来相当轻松,甚至是有说有笑着晃进来的。
“这大概是我从警以来, 办得最省心的一桩凶杀案了。”钱大福走到自己桌前, 顺手拿起茶叶罐,边说边往杯子里撒茶叶。
今早他前脚刚踏进重案组办公室的门,后脚就被通知嫌疑人已经在审讯室里等着了。椅子都还没坐热, 人就已经带着点茫然地开始了审讯工作。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人赃并获”的凶杀案,以前他可是想都不敢想。
“谁说不是呢。”周永一边整理着手里的口供文件, 一边随口附和, “那家伙不是蠢就是坏,或者又蠢又坏。药物过量导致的意外, 当时要是肯报警, 再找个好点的律师, 说不定真能辩成误杀。他倒好,不仅不报警,还偷偷埋尸,这性质可就彻底变成谋杀了。”
“误杀”和“谋杀”,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 但其中凶手的主观恶意和犯罪性质就有了天壤之别, 量刑也会从有期徒刑变为终身监禁。
“可怜那两个女孩了。”正在整理杜卓琳尸检报告的林小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难过。
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两名女性的直接死因是窒息。“如果当时他能不那么自私,及时叫救护车, 她们或许还有救。”
就因为蒋蔚那一念之间的恶毒与自私,两条年轻的生命被彻底断送。
“朗哥和阿雅呢?没跟你们一块回来?还在审?”李颂儒探头看了看门口,好奇地问。
“西区警署那边不是还有个蒋宅离奇消失的案子嘛, 他虽然杀了人,但好歹也算亲历者之一,西区那边按流程还得再补一份详细口供。”钱大福解释道,吹了吹茶杯上浮着的茶叶沫,啜了一口。
李颂儒“哦”了一声,表示明白,然后有模有样地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稀奇啊,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对文字感兴趣了?”周永见状,打趣道。
“永哥你就别损我了。”李颂儒头也不抬,“这不是朗哥教的嘛,多看看时事新闻,了解社会动态,对提升刑侦素养也有帮助。”
“那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周永笑着凑过去。
“这不就看到熟人了嘛。”李颂儒用手指点了点报纸的头版头条,“刘凯泽,连任财政司司长。”
“刘凯泽?”周永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旋即了然,“哦,富广大厦绑架案里,那个被绑孩子的父亲?”
钱大福慢悠悠地品着茶,插了一句,“这个位置,不低了。”
其他三人闻言,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当初在富广大厦案中,这位财政司司长在他们收网前,急于召开记者会,甚至在儿子所在位置都不明的情况下,就急不可耐地向公众展示自己的立场和态度,无非是想在个人政绩簿上再添一笔亮色。
大家都心知肚明,官做到这个级别,每往上一步都难如登天。从财政司平调到布政司,再苦熬些年头,说不定真能搏一个总督的位置。到了那个层面,拼的就是实打实的政绩和在民众中的口碑了。
“人往高处走嘛,可以理解。”周永感慨了一句。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人往高处走。
眼下,摆在香江数万名皇家警察面前的,就有一个平等的机会。
——猎豹队。
当然,严格来说,这个机会并不那么“平等”。它的选拔条件极为苛刻,不仅要求顶尖的头脑,更需要过人的身体素质和综合能力,光是海选恐怕就能刷掉九成以上的人。
但巧的是,他们身边就有一个公认的、最符合猎豹队要求的人——他们的组长,元家朗。重案组全员都有十万分的把握,只要他决定报名,入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理性上,大家都这么认为。
可感性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半年多的共事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群人从最初的磨合、试探甚至抵触,到现在已经成为能够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默契队友。这份情谊来之不易,真到了可能要分开的时候,舍不得也是真心实意的。
但所有人也都明白,成年人的世界,不会仅仅因为舍不得这种情绪,就停下前进的脚步。
志同道合
的人不会走散,一路向前的人生亦不会停止。
就像他们的生活,暂时没有接到报案,所有人又该干嘛干嘛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钱大福照例拜关公,喝茶看报健身,周永按时打电话关心他的助学对象,林小月坚持练习绘画,至于李颂儒,捉猫逗狗...没事去骚扰一下即将退休的同事。
没有案件的日子,总感觉世界又朝着和平迈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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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日常工作在安稳度过。按照约定,这周天陈雯雅准备前往蒋宅,为滞留的魂魄进行渡化。
她下楼,正准备按照父母之前告诉她的换乘公共交通的路线前往薄扶林,忽然听见路边传来两声短促的汽车鸣笛。
陈雯雅左右张望了一下。她家楼下这条小道本就僻静,即便是周末也少有车辆行人,这喇叭声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谁呢?
她印象里,认识的人中似乎没有开这种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车子的。
至于为什么觉得是豪车?陈雯雅其实对汽车品牌一无所知,能认出的车标屈指可数。但这辆车的车标却没有老实地贴在车头,而是如同一个展翅的天使雕像般立在车盖上,造型别致,仿佛无声地宣告着“我身价不菲”。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元家朗的脸。
“元sir?”陈雯雅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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