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光着脚,身上只穿了一件被撕烂的衣服,头发散乱,显然她的目标也是后门。


    陈雯雅见状下意识想挺身而出,却被楚灵漪死死拽住。


    “不要...”她哀求一样冲她摇头。她不想自己的妹妹被发现。


    四面的家丁已经包抄过来,将女人团团围住,月色下,她姣好的脸上满是泪痕,侧脸还带着大片红肿。


    “求求你们,放我走。”女人哀求着。


    家丁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不忍,但在蒋家的威势面前,无人敢动,更无人敢让开。


    “贱人!还敢跑?!”


    一声粗暴的怒喝传来,蒋文远披着一件外袍,衣衫不整地快步走来。他拨开家丁,走到那女子面前,二话不说,抡起手臂,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掴在女子尚且完好的另一边脸颊上。女子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跌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阴影里,楚灵漪抓着陈雯雅的手,因为不断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陈雯雅清楚意识到,她在害怕。


    她一只手上翻,回握住楚灵漪,试图给她安慰,另一只则死死扣住假山,紧紧盯着蒋文远的行径。


    蒋文远似乎还不解气,竟直接骑到女子身上,对她拳打脚踢。女子的哀嚎和求饶声渐渐微弱下去。


    片刻,又有两个家丁小跑着过来,手里各端着一个托盘。


    蒋文远这才停了手,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女子散乱的头发,粗暴地将她意识涣散的脸掰正,对着自己。


    他拿起东西一番操作后,塞进烟枪的烟锅里点燃。


    “跑?你还想跑到哪去?”蒋文远不由分说的把烟枪嘴塞进了女人嘴里。


    随着火星因为呼吸而明明灭灭,院子里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味道——是鸦片。


    此刻陈雯雅已经不想再冲过去了。


    她难以接受地,略带僵硬地看向了楚灵漪,而楚灵漪早已双眼紧闭,不忍再看。


    远处,那女子被迫吸入了过多的烟气,终于支撑不住,双眼翻白,晕了过去。蒋文远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让家丁把她抬回去。


    恶心的甜腻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凉意,久久不散。


    “他们当初...也是这样对你的?” 陈雯雅努力找回自己的声线,“为了控制你,不让你逃跑。”


    楚灵漪没有回答。她只是猛地睁开泪眼,用尽全身力气把陈雯雅拉去后门。


    楚灵漪一把拉开那扇小门,将陈雯雅猛地推了出去。


    楚灵漪的目光越过陈雯雅的肩头,与元家朗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你要好好待她。”


    随即,她的目光回到陈雯雅脸上,“你要好好的活着。”


    嘱托的声音末尾带着无尽的叹息。


    说完,不等两人的反应,她已经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回了幽深的院落。


    陈雯雅还深陷在得知真相的情绪中,元家朗刚想张口询问。却听见后面宅子里再次传来呼喊,这一次比刚才更急更响。


    “快来人啊,有人死了!”


    第75章 不想改变


    厚重的黑漆木门, 将门内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隔着门板,依稀能听到里面的嘈杂。


    但并未持续太久,甚至比刚才围堵那女子的时间更短。很快, 人声便低了下去, 火光也再次熄灭,蒋府重归一片寂静。


    陈雯雅转头,想将刚才看到的告诉元家朗。却见他噤声的手势, 随即拉着她迅速退到拐角阴影里。


    两个人看过去。


    只见后门再次打开,两个家丁打扮的男子, 一前一后, 抬着一卷草席,从门内出来。看形状, 里面应该是个人。


    两人脚步匆匆, 走在后面的家丁, 被门槛绊住,脚下踉跄,抬着草席的手下意识一松。重量全压到前面那人身上。前面的猝不及防,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松开了手。


    草席随之滚落, 散开。


    借着月光, 陈雯雅看清楚了她的脸。


    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面容陌生,并非刚才逃跑的女子。她下身单薄的裤子上,尚且还浸染着大片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这种血迹...


    陈雯雅的脑海中浮现起无数片段——老婆子鬼祟的身影、滴落的粘稠液体、楚灵漪躲闪的眼神、蒋文远纳妾、另一个怀孕昏厥...


    原本不相干的片段陡然串联。


    陈雯雅顿时确认了她的身份,“是那个被蒋文远搞怀孕的女子。”


    元家朗听后也明白过来, 他压低声音分析,“你是说,楚灵漪对另一个怀孕的女子动了手, 导致其流产,甚至可能因为处置不当或别的原因,害了她的命?”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又严谨道:“为了什么?除掉潜在的威胁,巩固她和她儿子在蒋家的地位?”


    陈雯雅没有立刻回答,盯着远处家丁手忙脚乱重新卷起草席的动作,神色晦暗不明,“我希望真相不是这样。”


    陈雯雅和元家朗,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着他们。


    约莫半个小时,他们才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坡地停了下来。环顾无人,将草席随意丢弃后就离开了。


    在这种深林,若非特意搜寻,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而女人身上的血腥气,要不了多久就会引来山中的豺狼野狗。


    结果就是,尸骨无存。


    陈雯雅和元家朗从藏身的树后走出来,看着那卷孤零零的草席,心头同样沉重。


    “不能让她曝尸荒野,至少...” 陈雯雅低声道,就算是幻境,也无法放任。


    元家朗默默点头,正准备上前查看时——


    不远处的山林里,再次传来窸窸窣窣地移动的声响。


    两人立刻警觉,重新隐入阴影。


    片刻后,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出现,径直走向那卷被丢弃的草席。


    月光下,她的面色有些苍白。而陈雯雅的心脏,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仿佛滞缓了片刻。


    是楚灵漪。


    只见她快步上前解开草席,接下来发生了更令人惊奇的一幕——


    原本死去的女子骤然坐了起来。


    她没死!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距离太远,陈雯雅只能看到楚灵漪拿出布包袱,塞进那女子手中。女子接过包袱,挣扎着想要跪下道谢,被楚灵漪拉住。


    楚灵漪只是又嘱咐了几句,轻轻抚了抚女人的后背,指向了山林的某个方向。那女子紧紧抱着包袱,最后深深看了楚灵漪一眼,随后朝着楚灵漪所指的方向,踉跄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陈雯雅只觉心脏在狂跳,正准备出去问个清楚,四肢


    却忽然僵住了。她尝试了一下,发现除了头部,其他都无法动弹,艰难地看向元家朗,他还保持着准备突击的姿势,同样被钉在原地。


    是桃花妖。


    陈雯雅瞬间明白过来。看来这是当年真实还原的故事,不被允许扰乱。


    但即使不能上前询问,事情也已经明了。因为这本不是多么复杂的故事。


    楚灵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将那些与她同样不幸的女子,拉出蒋家这座吃人的魔窟。


    流产假死,瞒天过海。


    而之后所谓的以“死胎养颜”的雪玲珑秘方,或许只是为了让她所做的一切顺理成章,用恐怖的故事掩盖真相,能避免不少麻烦。


    那既然如此,这段故事里,楚灵漪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无法求证,只能顺着剧情,继续看下去。


    那一夜之后,陈雯雅原以为,生活又会暂且回归一段日常。


    但幻境的时间流速,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普通的一天,会在一次平常的睡眠之后,忽然从盛夏变成寒冬。


    短短十天,幻境中的时光,推进了整整五年。


    如此高浓缩的十天,事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首先,雪玲珑雪花膏在香江彻底打响了名头。无论是百货还是药房,都摆在了最醒目的位置,深受太太小姐们的喜爱。之后的新品更是成了紧俏货,缔造了一个商业传奇,也为蒋家带去了泼天的富贵。


    而同雪玲珑一起扬名的还有它的创造者——楚灵漪。


    只不过并非美名,而是令人嗤之以鼻的恶名。


    蒋文远死性不改,尤其是主母准许后,他越发肆无忌惮。


    几年间,一房又一房年轻貌美的姨娘被抬进蒋家。他还专挑身家清白,无依无靠的年轻女子下手,威逼利诱,强娶过门。


    不过这些姨娘无论多么得宠,一旦怀有身孕,要不了多,都会莫名流产,随后就会以“伤心过度”或“身染恶疾”,从蒋宅中消失不见。


    随着次数增多,矛头被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人——那位手握雪玲珑秘方,始终把持着蒋文远唯一子嗣的正房太太,楚灵漪。


    流言就这样,在香江的街头巷尾,深宅后院飞速蔓延,被添油加醋,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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