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严谨地探头确认门外没人偷听,署长办公室的门也紧闭着,才继续道:“我隐约听到德叔提起什么调任的事。”
“调任?!”几人皆是一惊。
虽然感到意外,细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当初渡船街警署还是出了名的“发配边疆”之地时,连像样的凶案都接不到一桩,大家心照不宣地摸鱼领薪。虽然各人调来的原因不同,但都是主动选择,除了像陈雯雅这样毕业分配来的,唯有元家朗是个例外。
“阿朗当时是得罪了上头的人,才从西九龙被下放到这里的吧。”钱大福的声音有些发沉。
除了陈雯雅,其余几人的神色都黯了黯。
元家朗比陈雯雅早来一个月。因为这层缘故,再加上时常被西九龙的黄志明抢案子,所以起初大家对他或多或少有些疏离,李颂儒和
周永尤其抵触,甚至使绊子。
而看他卖力工作,所有人也都默认他是急着攒功绩,盼着早日调回西九龙。
谁料一个月后,陈雯雅如同一道惊雷劈进渡船街警署,不仅主动发现了命案,还迅速侦破,一举废除了署里沿用多年的“24小时破案制”。
之后一桩接一桩的案件,在她与元家朗的带领下又快又准地了结。警署的声誉和口碑水涨船高,重案组人人脸上有光,渐渐也真把彼此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和家人。
可人往高处走。
渡船街警署的名声再响,也终究只是个最基层的分区警署,权限低、资源少、杂活多。没有命案的日子里,即便是重案组,也不得不去处理邻里纠纷、鸡毛蒜皮的琐事。而更高层级的警区、总区、总部,那里的重案组只需要专注侦破大案要案,尚且忙得脚不沾地。
“说起来...那天我路过朗哥桌边,也瞥见一样东西。”李颂儒主动开口。
见众人投来质疑的目光,他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就刚好路过,瞟到一眼,有点好奇...”
“所以你是事后偷看的。”陈雯雅毫不留情地揭穿。
李颂儒鼓着腮帮子不情愿地点点头,“好像是委任状之类的东西,看着像是总部下发的文件,写着要组建什么特别小队。”
“那就是阿朗真要走了?”周永快人快语,“怪不得今天突然买绿玫瑰。”
“绿玫瑰有什么讲究?”钱大福上了年纪,对这类浪漫隐喻的东西一窍不通。
“福哥,这你就不懂了。”周永摆摆手,“送朋友绿玫瑰,是道歉的意思。估计阿朗还没想好怎么跟我们开口,先买花暗示一下。”
情场高手还得看公子哥,李颂儒疑惑道:“可玫瑰花不都是送情人的吗?”
“谁送情人绿玫瑰啊!”
林小月却在心里默默认同了李颂儒的说法。她歪头看向那瓶绿玫瑰,轻声暗示道:“元sir也不是每个人都送了。那花只放在了阿雅桌上。”
陈雯雅闻言,目光也落向自己桌面的花瓶,眼波微动,不知在想什么。
周永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不是因为只有阿雅桌上有花瓶嘛!不然放哪里?插福哥的茶杯里?”
他语气太过笃定,众人也就信了这番解释。只是关于元家朗调任的事尚未讨论出个结果,署长办公室忽然传来开门声,几人顿时树倒猢狲散。
最沉不住气的李颂儒还是偷偷抬眼去看,见元家朗与黄德发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啪啪啪。”黄德发提了提裤腰,走到办公室中央拍了拍手。
“宣布件事。”
四周空气骤然冷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从德叔嘴里,真的吐出他们方才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倒也不是逃避,只是不想分别来的这么快。
“上面刚下了文件,要在警界组建一支‘猎豹队’。入选者要接受为期一年堪比飞虎队的特训,结业后专门负责侦办香江重大刑案。”
黄德发背着手,笑眯眯地宣布,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每个人的脸,“每个警署都分到了内推名额,咱们渡船街有一个。”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几乎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元家朗。
谁能拿到这个名额,不言而喻。
黄德发连忙补充,“不过不限于内推,面向全警队公开招募,有两轮海选。内推警员只是免于海选,但特训结束后还要综合考评,只留成绩最好的前七人正式成队。所以人人都有机会。大家可以踊跃报名试试。”
他说着,朝元家朗使了个眼色。元家朗默不作声地将一叠申请表格发到每人桌上。
“毕竟是全香江范围的海选,时间充裕。圣诞前把表交给我就行。”黄德发摆摆手,像是宣读完毕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身回了署长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还有一个多月的考虑时间。
办公室里无人说话,只有纸张被拿起和反复翻动的窸窣声。每个人都在看那份表格但无人填写。元家朗坐回自己位置,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下,抽出了那张“委任状”。
——那是渡船街警署唯一的内推资格确认书。
“这种特别队伍嘛,通常也就运作个三五年。等立了功,攒够了资历,解散后成员都能在警界谋到不错的位置。是条晋升的捷径。”
钱大福端起茶杯,笑着打破沉默,只是那笑容有些干,“我记得我刚入警队那年,上面也号召组建过一支‘小狗队’,选拔了一群特殊人才。当年进去的那些人,现在估计都是香江警界的中流砥柱了吧。”
茶也没喝又放下,缓了缓却又重新端起来,起身朝外走,“老了,凑不动这种热闹喽。”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快步走出办公室接热水去了。
剩下的,清一色都是他口中的年轻人。
自那之后,再没人主动提起这件事。日子一天天照常过,出警、查案、写报告,偶尔闲散了就插科打诨几句。那份申请表格被塞进抽屉深处,仿佛只要不去碰触,某些心照不宣的改变就不会真的发生。
只有元家朗买的花,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陈雯雅桌角的花瓶里。从绿玫瑰换成百合,又从洋桔梗换成康乃馨。每一回,周永都能事后诸葛亮般地解读出花语里的“歉意”、“祝福”或“感谢”。
可奇怪的是,始终没人想着也在自己桌上摆个空花瓶,试试第二天会不会同样“长”出一束鲜切花来。
年关将至,各类案件反而多了起来。虽然渡船街警署因风头太盛而遭同行默契“冷落”,大案要案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分配过来,但总归不会真的清闲。仍会有凶案发生,只是线索大都清晰,甚至无需陈雯雅动用玄学手段,便能迅速告破。
周五的下午,若无紧急案件,办公室常会暂变为八卦分享场。
“好好的模特,前几天我才跟她男朋友,还有她一块喝了酒。转头两人去游轮度假,她居然就自杀了。”李颂儒反跨坐在椅子上,下巴抵着椅背,声音闷闷的。
“这也有一个,女白领压力过大跳楼自杀,才二十二岁。”钱大福抖了抖手里的《东方日报》,社会版角落一小块讣闻,配了张笑容明媚的沙龙照。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最近还挺多自杀案件的。”陈雯雅也随声附和,自从对警察这个职业认真对待之后,她越发开始关注社会报道。
“看来现在年轻人的压力,还真是不小啊。”周永跟着感叹。
连素来沉静的林小月都不禁停笔轻叹,大好的年华生命却如此逝去,难免让人惋惜。
“是啊。”钱大福边继续翻看报纸,边感叹道:“有什么事想不开,非要用这种方式解决?”
“你们说,会不会又是谋杀伪装成自杀?”李颂儒忽然坐直身体,煞有介事地推测起来。
“当年蔡然则不也因为有抑郁症史,被定为自杀吗?现在这社会,谁心里没点毛病?要是查出来有心理问题,岂不是很容易就被归为自杀了?”
“查案哪有容易。”元家朗放下卷宗,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尤其涉及死亡案件,警方判断‘自杀’向来慎之又慎。”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边写边讲,从现场侦查到法医报告再到社会调查,以及人员排查等,方方面面给众人科普着自杀案件调查。
笔尖在白板上划过,发出清晰的沙沙声,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手头的工作,认真地听他讲述。
从前总觉得日子还长,大家都只是一门心思听着朗哥指挥,按照他的思路侦查,总归不会错,如今才发觉,告别可能就是明天的事,所有人都认真学了起来。
他讲完走回座位,最后补充道:“当然,这不代表系统完美无缺。所以才会让我们发现漏洞,这也是警示我们办案过程中要更加严谨,多方查证,不
能盲目采信表面证据。”
随后,他还拿出案例给大家学习比对,一直到夕阳西下,大家才从知识的海洋中如梦初醒,抬头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家各自整理东西下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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