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白的轮廓开始迅速凝实,像是影像效果一般晕染出色彩与质感,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狗?”徐慧丽惊讶不已。


    一只白色的长毛犬轻盈落地,嘴里还叼着那个黄符纸球。看不出具体品种,大概是混杂的流浪狗,毛发有些蓬乱,有一双黑色湿漉漉的圆眼睛。


    “别咬!”徐慧丽的制止卡在喉间,却见那黄符并未对这只灵造成任何伤害。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让我抓住它!”她反应过来,跺着脚控诉道:“你就是拿我当诱饵分散它注意力!”


    陈雯雅耸耸肩,眼底闪过笑意,解释道:“知道吗?狗是色盲,黄色和蓝色,是它们为数不多能清晰辨认的颜色。”


    她转身,将两张准备好的黄符分别递给了站在后厨茫然的孙正祥与张嘉美。指诀轻掐,符纸在两人掌心无火自燃。青烟袅袅升起,钻入他们眼中。


    “哆哆?!”


    孙正祥失声惊呼,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


    剩下的三人则并肩站在后厨门边,看着老人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那只灵犬丢下纸球,欢快地扑进他怀里,尾巴摇成一片模糊的虚影,嘴里还在撒娇般呜咽着。


    “哆哆是孙伯以前喂的流浪狗中的一只。”张嘉美低声回忆,“他喂过很多只,


    这只是最亲人的,经常蹲在店门口等着孙伯下工,后来好像是被车撞了。”


    “难怪记忆那么纯粹。”徐慧丽望着重逢的一幕,声音软了下来,“小动物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跟喜欢的人待在一块而已。”


    陈雯雅的目光却落在孙正祥身上。


    这一刻,孙正祥身上那些尖酸刻薄的外壳全然剥落,变回一个慈祥的老人跟小狗玩耍着。


    其实细想来看,他的“外壳”也很刻意。


    大概是因为怕别人靠近,就会发现那些伪装下的孤单和茫然。


    她把捕灵网从重新挂了回去,网上已空无一物,夜风吹过,只是轻轻飘荡着,像是在对这个城市里每一个迷路的灵,道一声:晚安,好梦。


    -----------------------


    作者有话说:尤加利案完结撒花~下一案线索:古宅来信...


    第67章 我的一天


    案件告一段落, 渡船街警署的工作重新回归日常的平淡轨道。这短短三四个月里,渡船街接连破获数起要案,在市民口中积累了不俗的口碑, 甚至风头一度盖过总区最著名的西九龙重案组, 成为全香江热议的“明星差馆”。


    尤其“蔡然则案”的翻案重审,经媒体报道的发酵后,引发了社会的热议, 只是市民对于警方公信力的问题却两极分化。


    一方激进地指责警方严重失职,竟将一桩谋杀错判为自杀, 连已成名的艺术家都能蒙冤三年, 普通市民的权益又如何保障?


    而另一方则持宽容态度,认为“人非圣贤, 孰能无过”, 警方能主动纠错、不畏揭短, 总比为了维护形象而将错误永久掩埋来得好。


    但至于这份翻案许可如何得来,连重案组内部也无人知晓详情。大家只猜测,那位平日看似闲散着,坐等退休的德叔, 想必暗中使了不少力, 也可能没少看人脸色、听人冷语。因此这段时间, 组里众人对这位老差人格外体贴,他办公桌上的零食水果几乎没断过档。


    但在其他警区同行眼中,渡船街却已经凶名在外。


    毕竟在多年体系运作下,哪个警署敢说自己没几桩悬而未决的旧案?谁又能保证经手的每起案件都毫无瑕疵?一支太过“耀眼”的队伍, 难免会照出别人的阴影,遭人忌惮。


    “Mary姐,今天又没有报警电话?”李颂儒这段时间准时到位, 第一件事就是溜达到文职科门口“骚扰”Mary姐。


    “没有喔。”Mary姐无奈摊手,见他一脸失望,又心软地招招手,压低声音道:“我听接线组的姐妹说,是上面打了招呼,有些大的凶案,尤其是涉及豪门啦政客啦...都不敢转给我们了。”


    “怎么了?怕我们揭穿丑恶啊?一群敢做不敢当的。”李颂儒顿时瞪眼,“能不能打听到是谁这么大权力?”


    Mary姐朝天花板指了指,“能下这种命令的还能有几个人?无非是觉得我们风头太盛,队伍里又个个是‘刺头’。”


    “破案本来就是警察天职。”李颂儒不忿地嘟囔着,“我们破得快、破得准,都有错嘛?”


    “总要给别人留条生路嘛...”Mary姐劝慰着,“水清无鱼,说起来也是变相保护你们啦,现在风头这么盛,还要去搅得天翻地覆大家的饭碗都没了端咯。”


    话音未落,接警电话骤然响起。李颂儒眼睛一亮,几乎要跳起来。


    “喂你好,渡船街警署...嗯、嗯嗯...楼上的人漏水不修是嘛?好...”Mary姐快速在便签上记录下地址。


    李颂儒一听是邻里纠纷,顿感不妙,蹑手蹑脚想溜,却被Mary姐眼风扫到,“衰仔,想溜去哪边啊?”


    “Mary姐,我们是重案组!”李颂儒依旧“垂死挣扎”。


    “知啦!不找你们。待会等几个老家伙来了我派他们去。”Mary姐挥挥手,从抽屉里取出一盒黄油饼干。饼面撒着不规则的朱古力碎和彩色糖霜,看起来就很诱人。


    她拍开李颂儒偷摸伸来的“贼手”,“不准偷吃,这是买个阿雅的。”


    “噢。”李颂儒撇撇嘴,倒也不失望,反正最后大半还是会进到他、周永和黄德发三个“零食粉碎机”的肚子里。


    “怎么?有事相求?”他八卦着打听道。


    “她现在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多亏她算个准,我麻将赚的盆满钵满,你说我该不该给她买东西吃啊?”说着,她挥手将李颂儒“扫地出门”,侧目顺着窗台望下去,刚好看着陈雯雅顺着小路走下来。


    “早啊。”陈雯雅准点推开警署大门。


    生活似乎回到了从前的节奏,却又隐隐有些不同。


    “阿雅,来得正好!”接待窗口当值的阿公一见到她,立刻急切地招手。


    陈雯雅走过去,瞥见他手里摊开的报纸,马经版面上用红笔画满了圈圈叉叉。她无奈地摇摇头。


    窗口里的阿公却一脸神气,目光灼灼地问道:“快帮阿公掌掌眼,买哪只可以发大财?”


    那语气笃定得仿佛陈雯雅的出现,就是上天特意派来为他平凡人生画上一个暴富句号的使者。


    陈雯雅揉了揉太阳穴,毫不留情地戳破幻想,“阿公,你今世是无横财命的。”


    “怎么可能?!”阿公顿时跳脚,“庙街算命的都说我是富贵相。”


    “那你不妨去找他们算算。”陈雯雅也是直言不讳。


    “那他们算的没有你准啊。”阿公小声嘀咕着,手里仍紧紧攥着报纸,显然不打算放弃他的“富豪梦”。


    你也知道他们不准啊。


    陈雯雅心下暗叹,同时默默琢磨着,究竟是重案组里哪个“大嘴巴”,把她能掐会算的名声传得全警署皆知?


    如今她每天踏入警署的门,居然比去法器店上工还要费周章。似乎全署临近退休的阿公,都想从她这儿蹭一卦免费的“财运指引”。


    免费就会变廉价的道理,她算是信了。


    好不容易脱身,刚走到重案组办公室门口,一股熟悉的檀香气味便先飘了出来。探头一瞧,果然是钱大福在进行他雷打不动的“保平安”仪式。


    只不过如今他每日开工的仪式稍作了调整。先对着陈雯雅的工位合十拜了拜,才转身去拜关老爷。


    她大概明白自己的“名声”是怎么传开的了。


    “福哥...”陈雯雅走进去,正想劝他放弃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却见周永猫着腰,紧急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正弓着身体,耳朵贴在署长办公室的门上,不知在偷听什么。


    唯有林小月,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静模样,正专注地对着她桌上新的玫瑰做素描练习。今天的玫瑰外形寻常,颜色却不多见,是种清泠的、带着灰调的绿。


    “绿玫瑰。”陈雯雅看着自己办公桌上新换的鲜切花,玻璃瓶里水光晃漾,“好特别。你还是在之前那间花店买的?”


    林小月摇摇头,手上笔尖未停,“是元sir买的。”


    元家朗?


    陈雯雅回头望去。按常理,没有命案时,他不是在整理旧卷宗,就是跟着钱大福做他那套“工位健身操”,很少不在座位上。


    恰在此时,“侦查队长”周永送来了关于组长的最新情报。


    只见他蹑手蹑脚地从署长办公室门口撤回,对着办公室里其他人招了招手。刚巧李颂儒端着那盒黄油饼干晃进来,几人迅速聚拢过去,头挨着头,像在密谋什么。


    “你们有没有发觉最近朗哥跟德叔总是神神秘秘的?动不动就关在办公室里聊半天。”周永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别卖关子了。”钱大福习惯性地伸手捋了捋头发,相比夏天时长了不少,手感不太对,又讪讪放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