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望向楼下,楼层高耸景物渺小,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陈雯雅的心几乎揪紧,猛地向前快进几步,邓颖却又回过头,陈雯雅急刹住脚步。
“我听人说,这样连在一起死去,到了下面也能找到仇家。”邓颖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好似下一秒就会消散于尘世。
“那我就要押着他去阎罗殿前告状,让该下油锅的人一个都逃不掉,这里给不了的公道,下面总会给我。”
“这里也能给!”陈雯雅几乎在嘶喊,每个字都带着血气,“我能给你,也能给蔡然则,他的画还在,可儿还在,他不会永远背负污名的!”
“可儿...”邓颖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邓颖只是一味地摇头,如同夜风里摇曳的一柄烛,“下辈子吧,早点遇上你。”
她向后仰倒的瞬间,陈雯雅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死死抓住连接两人的绳索,下坠的巨力拽得她整个人向前滑去,只能一脚抵住天台边缘风化的石阶,止住颓势,顾不得绳索深深嵌入手心的疼痛,脚下的石阶已经在
重压下发出不堪承受的碎裂声。
天台的门在此时被打开。
“元家朗!救人!”陈雯雅咬着后牙嘶喊着。
元家朗几人迅速冲至边缘合力拉住绳索,陈雯雅压力稍减,却猛然想起邓颖手中还握着一柄刀。
她翻身趴下去看,邓颖正要将绳索割断。
陈雯雅想也没想,半个身子探出天台,一把握住刀刃。
“阿雅!”数道惊呼同时炸响。
邓颖震愕地抬头,对上陈雯雅忍痛微微皱起的脸,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她的脸上目光里全部的全部,只有让她不要死。
“你想不想...”陈雯雅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字字清晰,“再见一次蔡然则?”
“什么?”邓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鲜血顺着陈雯雅的手掌滴落,正落在邓颖仰起的脸上,明明只是温热的血却带着灼烧感。
“三清在上,玄天以鉴,吾以吾血叩天门,阴阳之界亦可通——”
陈雯雅闭幕凝神,诵咒的声音好似镀上一层天音,响彻夜空。
话音落下的刹那,不止邓颖,天台上的所有人都看见半空中骤然涌现一团巨大的黑气。
跟着她的声音,黑气像是内部在打架一般,几番收缩膨胀后,最终“砰”地炸裂,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光斑,迫不及待地随风而来,将所有笼罩其中。
白光涌现。
“阿然...”
第64章 逆行的雪
沁人心脾的花香。
比画面先出现的, 是记忆中的味道。
随后白光渐褪,眼前浮现出一条大学校园内的林荫道,整个环境沉浸在一种昏黄的昔日光影中, 年轻的学生们三两结伴, 说笑着从身边走过,路的两旁栽种着开得正盛的白玉兰,花瓣随风轻轻颤动。
重案组全员, 此时正并肩站在这条记忆中的林荫道上。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李颂儒只感觉单纯用震惊,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话音未落, 一个骑着自行车赶课的学生迎面冲来, 李颂儒察觉出他没有躲闪意图时已经来不及,只能堪堪抬手遮住脸。
但是预想中撞击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李颂儒赶忙检查了一下自己全身, 也毫无损伤, 而那名学生已经骑远了。
他抬起头,发现众人都震惊地盯着自己。
林小月举着手,声音有些颤抖地道:“穿...穿过去了?”
“啊???”
“这里是怨灵的记忆世界。”陈雯雅站在一旁,作为最清楚这一切的人, 跟众人平静地解释道。
她朝路旁的玉兰花抬手, 只见她触碰上的瞬间, 玉兰花周围浮现起一层光晕,瞬间变为半透明的状态,陈雯雅的手就径直穿透了过去,待她收回手, 那棵玉兰树又恢复如初。
“就是俗称的走马灯。”陈雯雅望着眼前几张依旧茫然的脸,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人死后,那些生前认为最重要的记忆片段会残留在怨气中, 寻常情况下,普通人无法看到怨气,之所以你们能看到,是因为我刚才用玄术,把蔡然则怨气中残存的记忆激发出来了”
她本意只是想让蔡然则的记忆留住邓颖,却没想到他的怨气反应如此激烈,竟将所有人都卷了进来。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周永低声感叹,神情都有些恍惚。
林小月和李颂儒则已按捺不住好奇,试探着伸手去触碰这片记忆里的东西,手毫无意外地穿透而过,如同触碰了幻影。
只有钱大福站着原地没动,可陈雯雅明显感觉到他投向自己的的目光变了,那眼神里掺着近乎虔诚的崇敬,她几乎能预见到,下周回警署,这位最是信神的前辈,很有可能带着供果来她桌前拜一拜。
“福哥,我没这么神。”陈雯雅赶忙解释。
“不妨事、不妨事。”钱大福憨厚地笑着,可眼中的敬意丝毫未减。
陈雯雅莫名觉得,过了今晚,自己在渡船街警署的地位恐怕要发生某种“微妙”的升华了。
偏偏自家组长毫无管理下属的自觉,还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噙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看着她。
明明元家朗才是这间警署里最先见证她玄术的人,居然丝毫不为她发声。
“你也不管管?”陈雯雅颇有些“幽怨”的情绪,控诉着瞪了过去,“我们现在还在破案呢!”
“这是陈大师的主场,我怎么管?”元家朗故作无奈地摊手,但看着大家的目光里写满了纵容。
虽然他破案的时候总是化身冷酷神探,表情严肃地带着大家昼夜不分的侦破,在外人眼里他大概是严肃又刻板的组长,但只有真的跟过他的人才清楚,他最是纵容组员,对于犒劳和奖励也是从不吝啬。
看着他们还想探究一会的样子,元家朗非但没管,自己还化身三好学生,提问道:“还要请教陈大师,这里也算科学范畴吗?”
“大概是某种宇宙的量子反应。”只有陈雯雅绷着脸,硬生生挤出个听起来像样的理由,“科学家们不也开始研究灵魂是否存在了吗?”
“有道理。”
元家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在试图理解,还是纯粹想逗她,不过看他那压不住的嘴角,多半是后者。
真欠扁哎!
陈雯雅不着痕迹地挪近半步,在元家朗略带疑惑的注视下,忽然抬脚,不偏不倚地踩在他的鞋面上。
元家朗吃痛,诧异挑眉问道:“这不是记忆吗?还会痛?”
“那些是记忆,我们又不是。”陈雯雅一脸理所当然。
在这方面,自然没人比陈雯雅更有发言权,元家朗忍着笑连连点头,总算敛起玩闹的神色,将另外几个还在好奇戳来戳去的队友拽了回来。
“阿然!”邓颖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看见了年轻时的邓颖,长发束成利落马尾用丝带绑着,黄格子衬衫的袖口随意卷起,下摆在腰间打成十字结,搭配纱质白色半身长裙,虽然苗条但不显羸弱,热情洋溢地像是午后的阳光,温暖又让人感觉充满了力量感。
她正在路对面朝着他们这边垫着脚挥手,一副期待见面的兴奋表情。
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是同样很年轻的蔡然则,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和黑色直筒裤,戴着一副细边框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儒雅,怀里即使抱着几本厚重的画册,另一只手却还背在身后。
他在看见邓颖的瞬间,脸上的忧郁陡然散去,眼里闪着的全都是温柔的光,笑容不自觉就出现在了脸上。
邓颖像是自由的鸟,轻巧地跑过去,在离他一步之遥时忽然就跃起,蔡然则却一副意料之内的样子,直接丢了画册,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却也稳稳接住,然后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个圈。
“今天是什么花?”邓颖从他身上跳起来,捡起他的画册,本想替他拿着,却被蔡然则不动声色地接了回去。
“猜猜看。”蔡然则看向邓颖的目光里,好似永远是带着笑意的、温柔的。
邓颖背着手,倒走着,盯着蔡然则观察了一下,然后呼啦啦给了好多答案,“百合?郁金香?玫瑰?还是薰衣草?”
“再猜下去,我下次该买个花店给你了。
“蔡然则宠溺道,将藏在身后的花拿了出来。
“哇,向日葵!”邓颖开心地接过去,抱在怀里,她的穿搭刚好和向日葵很配。
重案组众人看着他们两人在林荫路上前行的背影,谁也没有去打搅,两旁路上白玉兰的花瓣被忽而扬起的风吹下,落在她的发间,也落在他的肩头。
周围的场景随之流转。
图书馆门前,蔡然则带来了百合,邓颖会在学习之余偷画他的侧脸,被抓到后手把手教她画人体结构,被邓颖吐槽不解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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