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操场上,蔡然则带来了薰衣草,被邓颖拉着夜跑,累到趴在草地上喘息说不出话,邓颖却像没事人一样,还提醒他多锻炼。
食堂排队的人群里,蔡然则带来了郁金香,邓颖会顽皮地夹走他的鸡腿,他则默默把剥好的虾推到邓颖面前。
岁月在这些闪回的记忆片段中,无声地生长。
后来他们毕业、工作,送花的习惯却从未改变,蔡然则时不时就会在回家路上带一种新的花回去,周末两人也会跑到山里野营。
蔡然则就坐在画架前,安静地写生,邓颖则举着相机漫山遍野的跑,到处拍着风景和不知名的野花,偶尔偷拍他构思垂眸的瞬间。
“我们是不是最合拍的一对?”邓颖会莫名其妙站在小山坡的高处,叉腰大声问他。
蔡然则就会放下画笔,认认真真回答她的问题,“我们当然是最合拍的一对。”
当夜幕降临时,有流星划过天际。
“阿然,快许愿!”邓颖兴奋地拽他的袖子,自己先闭上眼,双手合十。
蔡然则学着她的样子闭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希望她永远这样快乐。”
“我刚才希望说,以后我们能生个儿子。”许完愿的邓颖,转头对蔡然则道。
“为什么?”蔡然则睁开眼,依旧那样温柔地望着她。
“因为儿子会像我啊。”她握拳挥了挥,“他就可以出去保护其他女孩,可女儿要是像你这么安静,又被欺负了怎么办?”
她凑近,手指轻戳他额头,“万一被哪个混小子英雄救美,早早拐跑了呢?”
蔡然则笑着推了推眼镜,“我不就是这么被你‘拐’走的?有什么不好的?”
“那怎么一样。”邓颖扬起下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以为人人都有你的好运,能遇到我这种盖世英雄吗?”
“我的运气自然是极好。”蔡然则盯着她的时候,总是舍不得挪开眼。
他忽然故意道:“可是我许愿希望是女儿。”
“你怎么这样!”邓颖嗔怪道。
好在又一阵流星雨倾泻而下。
邓颖再次虔诚闭眼许愿,“是女儿也没关系,性格像我就好啦~艺术天赋可以像阿然,样貌也像阿然多一点吧...”
邓颖倒豆子一样,对两人未来的女儿产生了构想。
这一次,蔡然则没有合眼,只是静静凝视着星光下认真虔诚的她,目光如同夜色深邃,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眷恋与爱意。
“我爱你。”他低声说,像在自语。
这还是这么多片段里,蔡然则第一次鼓足勇气说这种话。
“什么?”邓颖转过头,目光比流星更亮。
蔡然则没有回答,深吸一口气后,主动倾身,轻轻吻住了她的唇,动作生涩却郑重,带着夜风和颜料的气息,在整片星空的见证下,用行动诉说爱意。
旁观的人,都不由为这份纯粹真挚的感情而动容。
但是四周的景象却没有像之前那般自然流转,而是骤然陷入一片混沌的灰黑之中。
“怎么回事?”李颂儒最先按耐不住地发问。
“有其他怨气影响了蔡然则的记忆。”陈雯雅凝神观察片刻,很快得出结论,“是简卓的怨气。”
蔡然则的执念深重,多年来始终缠绕在简卓身侧,又与简卓死后新生的怨气纠缠,甚至侵蚀了他的怨气,这个过程中难免会不小心融合到简卓的怨气。
眼前这团灰黑的怨气也在不安地收缩膨胀,仿佛挣扎着想要释放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陈雯雅思索片刻,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崭新的黄符,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朱砂。
众人不约而同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从前他们只直到陈雯雅能掐会算,就像知道《蒙娜丽莎》挂在卢浮宫一样,是个遥远的概念,因为她鲜少在人前施展能力,所以大家对她的能力也进停留在想象。
但此时此刻,他们置身陈雯雅用玄术造出的记忆世界,已经对她的能力有了实感,也就更好奇地想要探究。
只见她提笔蘸朱砂,笔尖在符纸上流畅游走,每一转折都带着韵律之感,明明只是暗红的朱砂,却好似在笔锋中绽放出生机。
众人屏息凝望,深深体会着这股奇妙。
陈雯雅手执黄符,朝着灰黑气团投掷出去,一声爆破,气团同样化作银色的碎屑,和蔡然则的记忆融合在了一起。
画面再度清晰时,记忆场景里多了一个人。
“你好,我是来应聘蔡老师的助理。”简卓站在工作室门口,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牛仔裤膝头磨出了毛边,他局促地攥着简历边缘,手上还残留着未能洗净的颜料渍。
那时的蔡然则已在艺术圈崭露头角,他的古典派油画作品掀起一阵复古风潮,画作开始受到藏家青睐,虽然成立的工作室不大,却已经有了稳定的前景。
接待他的是邓颖,她现在成为了一名自由摄影师,工作时间灵活,大多时候就泡在蔡然则的工作室里,两人成了真正的“夫妻档”,她顺便担起了前台的琐事。
“好呀。”邓颖对他和煦一笑,“我先带你去休息室坐坐。”
她转身去里间画室知会了蔡然则,回来时手里多了杯冒着热气的茶,和两包精致的茶点。
“蔡老师还在对画作收尾,大概需要二十分钟,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长久与蔡然则相伴的缘故,耳濡目染间,邓颖身上早年那股跳脱飞扬的气质渐渐沉淀,融成了一种更为柔和温煦的开朗,她将茶杯轻轻推到简卓面前。
“啊!不、不用麻烦的...”简卓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最先显露的却是无所适从的慌张,他整个人向后缩了起来,像一只长期生活在阴暗中的动物,忽然看到了光,胆怯又惊恐。
早年的简卓非常的自卑。
邓颖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还有二十分钟呢,干等多无聊啊,而且这两款点心是我新选来招待客人用的,正愁没人帮我试味道刚好帮个忙,告诉我哪款更好吃?”
“这、这样啊...”简卓这才稍稍放松,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捏起一块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他恨不得不咀嚼就直接吞下去。
他实在太饿了,作品无人问津,房间的租金和画材已耗光他所有积蓄,整整两天,除了喝点水龙头接来的水,他没吃过任何像样的东西。
他在心里猜测,邓颖大概早已经细心地觉察到了这一点,否则怎么会在这种炎炎夏日,特意带一杯热饮给他?温热的液体滑入他空空如也的胃袋,能明显感觉到暖意蔓延开来,那一刻,他几乎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谢、谢谢...”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样?觉得哪款更好?”邓颖依然笑着,坚持将这份体面给他保留下去。
简卓抬起头,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邓颖笑意盈盈的侧脸上,耀眼的他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场景再次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简卓已经成为了蔡然则的助理,也换上了体面的衬衫,发型整洁,整个人相较从前,多了不止一分的自信。
在那些需要蔡然则与邓颖携手出席的场合,角落也总有他的身影,聚光灯下,那对璧人简直是天作之合,宛如一幅完美的油画,而在灯光边缘的阴影里,简卓永远只能静静望着,那些眼中曾有的感激与仰慕,不知何时掺进了一些幽暗、黏腻的东西。
“多希望站在小颖身边的人,是我啊。”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脱口而出时,不止是简卓自己,所有旁观者的心都骤然一沉。
仿佛电影里早有预感到的悲剧画面,无论观众如何抗拒,铺垫过后的桥段终会上演。
一场行业交流酒会。在简卓事先有意的安排下,席间有人起哄,对着蔡然则与邓颖一轮轮劝酒,两人推拒不及,最终被灌得意识模糊,简卓“体贴”地将两人接回住处,却在递去醒神的水杯里,悄无声息地撒入了一些白色粉末。
两人毫无防备地喝下,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简卓看也没看倒在沙发
上的蔡然则,他径直走向邓颖,眼中早就没了初遇时的怯懦与仰望,只剩下贪婪的欲望,他俯身,将昏睡不醒的邓颖抱了起来,走向卧室。
“混蛋!畜生!”李颂儒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进那段记忆里将人踹翻,可无论他如何动作,都只是徒劳地穿透一片虚无的幻影。
憋闷的情绪在所有人胸口蔓延。
这和听人转述完全不同,语言或文字需要经过个人想象的加工,而此刻所见,是血淋淋摊开在眼前的,他们切实经历过的过往。
既知无法改变,却又眼睁睁看着深恶痛绝的事情在眼前发生。
画面继续向前推进,简卓越发自信,不断膨胀的野心让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做蔡然则的助手,他渴望站到聚光灯下,成为那个备受追捧的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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