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这种念头了。


    但这一次“你”终于付诸实践,“你”反杀了他,用他想要杀掉你的办法,用枕头将他捂晕了过去。


    也是直到这一刻,“你”突然发现自己很聪明,你知道窒息死和火灾死的尸体会有区别,所以你只是让他昏迷而已,这样就不会有痕迹,警察也就不会追查。


    火势蔓延中,“你”望着这张平庸的脸,一股莫名的悲凉涌上心头。


    “你”只是这家的边缘人,在所有人眼里,“你”都不足以成为第一选项。


    “你们才是一家三口。”


    最后,“你”谁都没有救,推门彻底离开了这个家。


    此后整整二十八年,你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即使是在梦里。


    陈雯雅的眼前变为一片漆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灰白黑的世界重新出现在眼前,保安站在不远处,与怨灵对峙。


    由于先前陈雯雅故意三次触犯“规则”,父亲的怨灵正处于暴怒状态,汹涌的怨气不断汇入他模糊的轮廓,令他的躯体几乎凝成实质。


    被自己因为不够聪明而放弃的儿子最终反杀,就是这个怨灵至死都无法释怀的执念。


    保安的脸上,只是闪过一瞬间的惊恐后就恢复如常,甚至视线变得轻蔑,那样轻蔑的神色,他只在自己父亲的脸上看到过,如今却完美复刻在了自己脸上。


    “难怪我这些年都睡得不安稳,原来是你一直阴魂不散。”


    时至今日,内心里的怨恨已经远远超过潜意识的恐惧。


    眼见对面的怨灵朝着虚空伸手,怨气汇聚成竹条,保安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表现的跃跃欲试。


    “你知道在这二十八年里,我学了多少种东西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脱下了自己的雨衣。


    原来他并非是单纯的瘦,而是精瘦,并不算壮实的体魄每一寸的肌肉却练得恰到好处。


    而且不止如此,空气中竟然有半数的怨气朝着保安汇聚而来。


    陈雯雅略带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缓缓将原本手中握着的黄符又收了回去。


    活人能被怨气感染,影响情绪和运势,但是从未见过有活人能利用怨气的。


    更甚者,他竟然学着怨灵的样子也朝着虚空伸手,怨气竟然主动在他手上汇聚成了一个棒球棍的模样。


    眼见得一个活人和一个怨灵打在一起,难舍难分。


    “你为什么没有死?”怨灵咆哮地抽着竹条,“你为什么会醒过来?”


    保安灵巧地格挡反击,棒球棍与竹条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做应答,继续自顾自地道:“你知道我上学的时候,最喜欢的运动是什么吗?”


    又一次他以棒球棍回击,巨大的力量竟然几乎要将竹条打散,接着保安一个灵活的旋身,棒球棍重重击在怨灵的膝窝。


    以怨气作为攻击的效果十分有效,怨灵被打的直接跪了下去。


    “是棒球!”保安乘胜追击,高高举起棒球棍,付诸全身力量挥了下去。


    怨灵只能横起竹条挡在身前,却根本阻挡不了棒球棍下落的力量,一瞬间,不仅劈散了竹条,连带怨灵的半个肩膀都散了。


    看着父亲脸上露出他童年时最熟悉的恐惧,保安却失望地撇了撇嘴,“原来是这种感觉,也并没有很开心。”


    怨灵拼了命的后撤,保安则像是折磨一般,拖着棒球棍缓缓逼近,陈雯雅清晰地看到,原本均分给他们的怨气,现在几乎源源不断地流向了保安周身。


    “教练说我很有棒球天赋,甚至跑到家里面找你。”保安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还记得当时怎么回的吗?”


    怨灵虽在颤抖,眼中却仍带着固有的


    轻蔑,“好好学习才能有好工作,才能出人头地,打棒球能当饭吃吗?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保安轻蔑地笑了,“你当时明明说的是我蠢笨如猪,说连书都读不好的人不配打球!”


    棒球棍呼啸而落的瞬间,怨灵忽然凝聚起最后的怨气反击,逼停保安的瞬间,趁机转身扑向墙壁。


    那是它最后的生机,只要能重新融入回怨气,就能再次积攒怨气,重新恢复怨灵的形态。


    陈雯雅正要出手阻止,却有更快一步的力量。


    只见那部分失去控制而自行涌向保安的怨气竟然主动出现,将怨灵想要逃窜的那堵墙变得如同水泥坚硬。


    “放我走!”怨灵疯狂捶打着墙壁,怨怼地控诉道:“你们背叛我,连你们都背叛我!”


    “是你先背叛了这个家!”


    保安拽住怨灵肩膀狠狠撞在墙上,手中棒球棍化作匕首直刺心口。


    陈雯雅清晰地看到,在保安的身旁,还有两个身影,一同握住了匕首。


    是妈妈和妹妹。


    “呃...”怨气如同血液,从怨灵的嘴里倾泻而出。


    保安用全身的力量压了过去,将那把怨气所化的匕首,一丝不剩地全部埋入了怨灵体内。


    怨灵的身体开始消散,保安缓缓靠了上去,凑到他的耳边道:“我对鸡蛋过敏,那天的番茄炒蛋,我只吃了两口番茄,你不知道我对什么过敏,也不在意我吃了什么。”


    “后来,我也去做过工地的活计,虽然累但是成年的男性完全能做,所以你啊只想坐在舒服的办公室里不肯出力,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呢?”


    怨灵的下半身几乎已经消散完全,它不能动弹,只能用两只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保安。


    但保安依旧不过瘾,他想要将这些年的压抑,这些年的恨,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


    “你被开除是因为没有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认证吧,因为你根本通过不了,忘记告诉你,后来我考出来了,只是很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


    怨灵呆愣住了,他甚至眼神有些茫然地看向保安,这一瞬间他的脸上扬起了报复得逞的快意。


    他尖锐地笑着,疯狂地笑着,“可惜,你不是他。”


    逝去的早已逝去,执念,就只是执念而已。


    怨灵在眼前彻底消散无踪,保安却仍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僵在原地,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


    灰白黑色的世界彻底消散,行动队员一拥而上将保安制伏。


    怨灵消散后,怨气像是失去控制般在楼内乱窜。


    陈雯雅取出黄符,朝着火灾现场的方向抛了出去,只见怨气随着吸引凝聚。


    “三清定玄,平怨化气。”


    话音落下,凝聚的怨气消散在天地之间。


    夜晚的月光再次光临八层,废墟后的灰烬上沾染了一层灰蒙蒙的光,走廊尽头再次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只是这一次她们不是黑色的,是白茫茫泛着光的。


    母亲拉着妹妹走到陈雯雅面前,这一次的妹妹格外乖,没有哭也没有闹。


    陈雯雅看着仰头看她的妹妹,不闹的时候十分可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小孩子的头发独有的蓬松和柔软。


    “要离开了。”陈雯雅轻轻地对母亲道:“还要再见一面吗?”


    母亲愣了下,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他想来是恨我的,还是不要见了。”


    “错过这次,就不会再有机会了。”陈雯雅顿了顿了,忽然道:“有想说的话就说出来吧,别留下遗憾。”


    陈雯雅看向正在被押送向电梯的保安,母亲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优雅、美丽、温柔、全能,这是儿子曾经在作文里对她的形容。


    “可是妈妈啊,真的很对不起你。”母亲知道已经与儿子阴阳两隔,儿子只是普通人,此时此刻她听不到自己说的话,所以那些无法直言东西,她一股脑全都倒出来了。


    在母亲说话的时候,陈雯雅静静从地上拾起一块碳化的木条,在地上绘制起引渡法阵的纹路。


    “妈妈是爸爸的帮凶,因为必须依靠他生活,只能顺从他的想法,其实妈妈同样爱着你和妹妹。”


    母亲不住的叹息,“我不够勇敢,做不好母亲。”


    “下辈子,希望你有个勇敢的妈妈。”


    妹妹的年纪尚且不理解离别的含义,她只是静静地歪着头听母亲好像再跟哥哥说话,于是她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对这哥哥的方向喊着。


    “哥哥,要记得笑,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时间到了。”陈雯雅的声音再次响起。


    母亲冲她鞠躬,妹妹也跟着有样学样,而后她拉着女儿站进了法阵中。


    “这个送给你。”妹妹把一直抱在手里的球递给了陈雯雅,“下次,再一次玩球吧。”


    陈雯雅只是笑了笑,答应道:“好啊。”


    随着她念响法决,脚下的法阵开始发出亮光,而即将上电梯的保安再也忍不住悲伤,剧烈挣扎起来,他发了疯的转过身看向走廊另一头法阵中的妹妹和妈妈。


    “我知道!”


    他忽然的反抗,被身边警员摁倒在地,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把头扭向这边,对着他们看不见的人影道:“你总是单独给妹妹蒸蛋羹,做菜却从来不放鸡蛋,明明我可以不吃那道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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