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静地洗手后, 坐到桌前,眼前出现的两个人,正是陈雯雅在怨灵空间见到的那对母女。


    不过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们还是由灰白黑三色组成的。


    “爸爸呢?”“你”看着主位上摆着的碗筷, 最近四边的饭桌总是少一个人。


    妈妈也看了一眼, 轻描淡写道:“爸爸今天又要加班, 不回来和我们一起吃了。”


    话音未落,一股轻松的感觉就在陈雯雅心中浮现,她知道这并不是属于她的情绪,是她旁观视角中记忆主人的情绪。


    “你”安静地吃着饭, 而妹妹只是吃了两口,就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吵着要看动画。


    “吃完饭再看。”妈妈温柔地安抚她, 但是妹妹依旧不从。


    一瞬间,“你”的心里又升腾起烦躁的情绪。


    “妹妹总是不听话,仗着年纪小就为所欲为,真是狡猾,惯用撒娇能让妈妈妥协。”“你”心里不满地想着。


    眼见妈妈拗不过她的撒娇,准备妥协时,“你”忽然开口道:“开电视的话,爸爸会知道的。”


    果然,听到这句话的妹妹消停了下来,整个饭桌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默,这是爸爸的要求——食不言寝不语。


    妈妈吃饭不多,她总是要保持身材,但每次吃完后,也不会离开饭桌,而是坐着静静看他们吃饭,看着他们将自己做的饭菜全部吃完,她的眼里就会有流露出欣慰的神色,但总是掩盖不住她眼底原本的忧伤。


    欣慰只是偶尔,忧伤却时刻相伴。


    小时候,“你”并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总是带着忧伤,只是每次看到这个眼神心里都会莫名的心虚和愧疚,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依旧延续着愧疚,但却明白了她的忧伤。


    因为“你”不够出色。


    妈妈是位全职主妇,在妹妹出生之前她的责任就是打理好这个家和照顾“你”,妈妈是个温柔又美丽的女人,可是辅导“你”功课的时候,时常会歇斯底里。


    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满是错题的本子上划出痕迹,声音发抖地一遍遍质问你,最后再将那些你反复写错的东西,撕成碎片。


    明明只是一道很简单的题,可“你”就是做了几遍都做不对。


    所以“你”只能更努力地埋头苦读,将大部分时间全都塞进课本里,当成绩单终于挤进班级前列那天,爸爸对妈妈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天家里的空气都变轻了,妈妈开心地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她看起来真是松了一口气。


    可从那天开始,“你”心底的恐惧和焦虑就疯狂的生长了起来,一次的成绩只能换来短暂的喘息,可未来有无数场考试,你只能竭尽全力地学习,因为只要稍一松懈,名次就会跌落,那些笑容就会随之消失。


    可“你”和他们的期待,永远差了一截。


    当“你”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看着桌上的习题和课本,“你”的胃里翻腾,一阵阵的恶心,无论如何也不想坐下来完成它,那些字迹在你眼里像是晕开的墨迹,完全看不清楚。


    就这样,“你”跟情绪对抗到了九点。


    “妹妹,该休息了。”妈妈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上学之前,这个声音也会这样提醒自己。


    这也是爸爸的要求。


    但现在,“你”已经上学了,唯有这一条要求,“你”可以不用遵守了。


    “你”低头看向课本,一阵眩晕袭来。


    陈雯雅再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深夜昏暗的天花板。


    浓稠的焦虑和忐忑熬煮成粥,在胸腔中翻涌,“你”在床铺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在寂静的夜里,开门的声音像是被空间无限放大,“你”的听力向来敏锐,尤其是爸爸在家里的时候。


    而此刻,“你”知道是爸爸加班回来了。


    “你回来了。”妈妈温柔的声音响起。


    “你”的心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被角。


    “嗯。”爸爸的声音低沉又缺乏温度,“今天考试成绩应该出来了吧。”


    “先吃点夜宵好吗?”妈妈试图转移话题。


    “把试卷拿来。”爸爸的声音总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就像他说的,他是这个


    家全部的经济来源,他理应说一不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屋外变得静默无声,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你”的脑海因为恐惧而产生了各种荒唐的念头。


    “会不会有人突然叫爸爸回去加班?”


    “快点睡着吧,明天醒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要是地球此刻毁灭就好了。”


    “会不会有入室抢劫,把一家人都杀掉呢?”


    “啪”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你”所有的胡思乱想。


    “我给你这么好的生活条件,你又不用出去工作,只是教个孩子都教不好吗?”


    缩在被子里的“你”同样充满自责和愧疚,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这么努力还是考砸了呢?


    下一秒,爸爸就给了“你”一个“答案”。


    “他就是遗传了你的蠢笨,初就不该只看长相娶你,该找个聪明女人,现在容貌没了,脑子却还是一样蠢笨。”


    没有妈妈反驳的声音,只有爸爸单方面的斥责,等他发泄完了,脚步声突然转向卧室。


    陈雯雅能感受到那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恐慌,继而演变成求死的念头,视线不由自主飘向窗口。


    ——从八楼跳下去,一定活不成吧。


    但最终“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僵直在被子里装睡,被从床上强行拽起来,眼看那根竹条一样的东西落下,大脑陷入到一片空白之中。


    紧接着,各种人生的片段在眼前闪回。


    无一例外,每一幕都是“你”在拼命努力,但回报总是远远少于努力。


    “我是不是天生就比别人笨?”那天爸爸给“你”的“答案”变成了你的念头,如影随形。


    后来妹妹出生了,她比同龄的孩子稍微顽皮一点,也稍微聪明一点,不用废太多脑筋,她就能学会一些“你”小的时候需要绞尽脑汁才能学会的知识。


    而“你”已经升到中学,即使每天不睡觉的挑灯夜战,也只能勉勉强强维持在班级中等的水平。


    随着时间的推移,“你”越发地厌恶学习,每次看到课本都会一阵阵反胃,同时“你”也厌恶所有成绩在“你”前面的同学。


    “要是那些人都死掉就好了。”“你”每天都在幻想。


    然而妹妹的聪明真的让妈妈如释重负,爸爸虽然嘴上不说,但时常会露出满意的表情,每天也会早点下班回来陪妹妹,连带对妈妈的态度也变好了,因为爸爸态度的转变,“你”惊恐的发现,妈妈的天平也倾斜向了妹妹。


    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三口,而你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局外人。


    “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不够优秀不够聪明而已,可这本身不是错误,但你偏偏生在了这个家里。


    直到有一天,你似乎迎来了生命中最大的危机。


    爸爸失业了,他是设计师习惯于整天待在办公室里设计图纸,他根本无法适应香江工业化浪潮对于体力劳动者突然而来的偏爱,所以他拒绝找工作,终日躲在家里酗酒。


    喝醉酒之后还会动手打人,尤其是打“你”,“你”从一个边缘人变成了一个出气筒。


    “你”好像在这家里重新有了意义,但还不如没有。


    就在家里的积蓄即将要花完的时候,爸爸忽然就转性了,他亲自下厨做满一桌菜肴,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吃完这顿,我就去找工作。”


    全家人都松了口气,“你”也是,因为至少在他外出工作的时间里,“你”就能少挨几顿打。


    饭后的困意席卷了所有人,“你”再次醒来是被烟呛醒的,浓烟正从门缝钻入,呛得人睁不开眼。


    “你”强撑着跌跌撞撞跑到客厅,发现爸爸正仰面躺在那里,神情平静得可怕。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第一次鼓起勇气质问。


    “活够了。”他毫不在意地叙述着,“没有我,你们也活不下去,不如一起走。”


    爸爸甚至更惊讶于,“你”为什么能醒过来,他明明在番茄炒蛋里下了猛药,怎么可能清醒过来呢。


    这一刻“你”才看清,原来他只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狂妄自负的普通男人,在办公室里听着领导训话,对着客户点头赔笑的普通男人,可在家里却能说一不二的发号施令。


    他明明是被公司第一批就淘汰的边缘人,也不是什么完美的男人,但他却在家里制定了大把的规矩,要求自己的小孩成为门门达A的完美小孩。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想要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的认可呢?”“你”终于产生了不解的怀疑。


    陈雯雅看着这个男人手拿枕头,向“你”逼近,而同一时刻她也感受到了“你”的念头正在心里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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