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视刘夫人挣扎的面容,还是问出了口,“夫人,请你坦白,你舍得现今的生活吗?舍得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吗?即使这一切都会因为你的改变而烟消云散,也甘愿去想尽办法,阻止你丈夫的这次采访播出吗?”


    刘夫人瞳孔微缩,她没想到眼前的大师竟然看穿了她全部的想法,而且她的确还没能下定决心。


    “我知道那个记者,他们台的采访会在晚上九点播出,甚至还有几家合作的媒体电台会同步转播,我甚至能猜到他义正言辞的发言,如果被凶手看到,肯定会激怒他的,我不想我儿子出事,可如果坏了他的事,我也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刘夫人都知道,因为自己在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合格的刘夫人。


    刘凯泽也曾因为自己的失误恼怒过,虽然事后他很诚恳地道了歉,而最后她也成为了令他满意的刘夫人。


    她不是平白获得了现在的一切,她为此也曾付出了许多许多的努力。


    舍弃吗?


    舍得吗?


    竟然在此时此刻,她依旧不能完全下定决心,即使另一端是儿子的性命,她也依旧两难。


    “那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陈雯雅忽然提议。


    “是...是小天的日记。”她想了下,还是把本子递了出去。


    陈雯雅翻开,一开始只是些简单的日常记录,匆匆略过,很快写到了重点。


    10月29日,晴。


    今天上课的时候,缺了一个同学。


    11月2日,多云。


    又有人不见了,之前的同学至今没来上课。


    ......


    11月9日,晴。


    我可能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


    我该报警吗?


    不,父亲常说只有英雄才配得到赞美和夸奖。


    我想成为英雄。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句,陈雯雅沉默良久,她回想起盛安芷日记里写的东西。


    惋惜的情绪在心底化开,他们都想成为父母的骄傲,做懂事的孩子,做被父母认可的孩子。


    可究竟要多么“完美”才够呢?


    陈雯雅看了眼腕表,距离采访播出仅剩一个半小时,她忽然下定了决心,要干涉进这个因果。


    “刘夫人,既然你难以下定决心,我有个提议。”陈雯雅正色道:“用你积累的功德,换取我出手来替你阻止这次采访。”


    “功德?”刘夫人对这个概念不是很清楚。


    “行善积德会累积福报,可能影响气运、寿数或来世。”她凝视对方,“你愿意用这个作为报酬吗?”


    其实功德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缥缈的概念。


    所以刘夫人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我愿意。”


    陈雯雅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腕出画了一道符咒,刘夫人并没有感觉到异常,但陈雯雅和徐慧丽的眼里,有一段浓郁的金气从她的手腕没入了陈雯雅的手腕。


    做完,她不再多说,直接起身朝外走去。


    “其实人为自己并不可耻。”临出门时,陈雯雅回头道:


    “但你至少自己该清楚,在丈夫与儿子之间,你最在意的是自己。”


    第50章 漫长的夜2


    当晚七点半, 渡船街警署内。


    整个警署上下,灯火通明,长满爬山虎的三层警署伫立在老旧街道的拐角, 夜色之中宛若一盏指引航行的灯塔。


    警署上下所有尚且能运作的“大屁股”电脑全都被集中到了会议室内, 桌上、地上堆满了富广大厦住户和德孝书斋学员的档案资料。


    筛选的过程并不顺利,尤其是年纪大一点的人,根本无法在警署系统里调出电子档案, 彼时的警署系统尚未完全电子化,凡是二三十年前的户籍档案都需要联系对应的警署, 调取纸质版。


    原本计划通过年龄缩小排查范围, 但考虑到凶手可能篡改过年龄,或者通过自己在书斋就读的子女来选择受害者, 调查范围不得不扩大到涉案人员的全部家庭成员。


    “...嗯对, 需要这几个的人户籍资料, 大概什么时间能送来呢?”李颂儒难得用如此温和的语气通话,“...好的,能不能多派几个人手?我们这边实在忙不过来...好吧。”


    挂断电话后,他懊恼地朝空中挥了一拳, 感觉自己今天已经达到了忍气吞声的极限。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拒绝提供支援的警署了, 除了必要的户籍资料外, 能提供的人员支援寥寥无几,大警署尚能抽调一两人,小警署则直言无人可派。


    虽然能理解下班时间若非是自己警署的事情,定然是难以及时召集人手, 但接连碰壁仍让人沮丧。


    唯一态度积极的是水警总部,除此之外,还剩下唯一一个尚未联络的警署。


    李颂儒愁眉苦脸地盯着那几份标红的人员名单, 因为不出意外,他们的户籍都归西九龙警署的管辖。


    怀揣着“朗哥是不是还在记恨自己当初对他有偏见,所以才故意给他派了这个工作”的想法,他还是把眉头拧成麻花般拨通了电话。


    然而,通话过程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好在那个可恨的黄志明不是管户籍的。”


    挂断电话,李颂儒重新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档案中,眼见要淹死于这片没有尽头的资料海中时,指针已经悄悄逼近八点,而线索依旧无从得知,绝望之际,偏还有一股酒味,挑衅般涌入鼻腔。


    “啪!”李颂儒一拍桌子跳了起来,“谁在这种时候喝酒!”


    要知道整间警署里,只有一个人享有这种特权...


    “动怒伤肝呐。”杜卓琳带着她独特慵懒的尾音从身后传来。


    “Dr.杜?”李颂儒有些惊讶,再看过去,她身后还有一群衣着各异的男男女女,看起来清一色都是从酒吧舞厅这些地方抓来的。


    “不是缺人吗?”杜卓琳随意地挑眉,“这些都是我在医学院的同学。”


    “哟,这么热闹吗?”江川爽朗的声音也从警署大门处传来,“那不如我们也一起热闹热闹啊。”


    依旧是没有用心打理的乱发,不知道因为加班还是通宵破案,眼底下还带着一片青黑,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集结人马费了点时间。”


    “你们这是?”李颂儒怔住。


    江川右手比作枪状在额角潇洒一划,抢答道:“不用客气,下次烧烤记得让你们元sir请客。”


    甚至这还没完,又一队人马涌入了警署。


    带头的男人有一张一丝不苟地严肃脸,小麦色的皮肤,棱角分明的面容和刀锋般的下颚线,黑色的无袖背心,工装裤束进马丁靴,健硕的肱二头肌总感觉能顶上一个婴儿的脑袋。


    简直像是从经典硬汉漫画里扣出来的人物。


    “你是刚才打电话的李sir吗?”男人径直走进来,向李颂儒伸手道。


    “呃...是。”这种画满地冲击,差点让他忘了作答,忙不迭伸手回应。


    男人直接报上了名号,“西九龙重案A组的Allen,以前跟过元沙展。”


    “久仰大名。”李颂儒也不知道自己从哪突然冒出来的客气词。


    “听你说需要支援,所以带了点人手过来。”


    “当然!”李颂儒喜出望外。


    有了众人的加入,排查效率飞速提升。


    “Dr.杜,我有疑问。”甚至连林小月也主动提问。


    她举着两张人体头骨结构,把自己的最新发现说了出来,一时间,她的周围顿时聚集了十几名医生,展开了学术讨论,办公室临时变成了医学研讨会现场。


    ----


    当晚八点,富广大厦楼下。


    “这家晚报,的确有点棘手。”元家朗听完陈雯雅带回的消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消息来源可靠吗?”


    他抬眼看向陈雯雅,目光里带着审视,明知她方才的离岗必定另有隐情,但最终选择了信任,没有追问。


    “我可以担保消息属实。”陈雯雅语气笃定。


    “这家报社在业内地位很高,合作媒体平台众多。”元家朗对刘凯泽选择的这家媒体似乎颇为了解。


    更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关注九点档的新闻节目,如果凶手并未看到,大张旗鼓的阻止说起来也是白费力气。


    这是普通人的思路。


    在陈雯雅看来却不同,因为是与非的两条因果,她已经切实的通过刘夫人的亲情宫卜算出来了。


    如果播出,刘天扬就会死。


    正在她准备另想办法时,元家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结案前不能放过任何隐患,我先联系德叔协调公共关系科,其他媒体渠道我再想办法。”


    见他快步离开前往电话亭,陈雯雅抿了抿唇也找到了另一个电话亭,拨通了电话。


    昌隆航运的大楼建设恢弘,地脚绝佳,在顶楼的办公室能俯瞰香江的夜景和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只是置身其中的人,早已司空见惯,埋头在纷杂的工作中,甚至无暇抬头欣赏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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