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怎么会突然来访?”刘夫人因为紧张,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警署那边走漏了什么风声?”


    事件曝光既容易激怒凶手,又不利于丈夫的晋升,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媒体播报出去。


    她刚想要让保姆找个理由,将记者搪塞送走,却听到坐在沙发椅上的丈夫开口,“请记者先到会客厅,我稍后就到。”


    丈夫今天难得早些下班,吃过晚饭却没有像平常那样换上舒适的居家服,而是始终穿着工作的西装,在沙发椅上看书。


    刘夫人原以为他是因为太过于担心儿子,虽然表面不显露,但实际已经乱了分寸,可现在看...


    “记者是你请来的?”刘夫人难以置信地看向丈夫。


    “夫人,如今香江正大力推行优育政策,教育话题最受市民关注。”刘凯泽不紧不慢地整理着领带,“而优秀的孩子也自然而然能够获得更多的关注和话题。”


    刘夫人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说这些,却感觉心头一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天这样的孩子,本该是全民榜样。”他站在镜子前,整理好自己的仪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而全香江只有三成市民关心政治,但超过五成会买报纸,社会新闻永远比政绩更吸引他们的眼球。”


    述职晋升,除了政绩,市民中的口碑和知名度同样也是参考中的一项。


    “可万一那些报道激怒了绑匪,伤害小天...”刘夫人声音发颤,甚至不敢细想下去。


    “别胡思乱想了。”刘凯泽打断了她的话,“人活着的每一天,不都是充满危险的吗?”


    他眼镜下的脸露出笑容,笑得十分得体,得体的令人心慌。


    刘凯泽朝她伸出手,“夫人,外套帮我拿过来好吗?”


    刘夫人直直看着他,此刻难以用任何一种词语来概括她的心情,但最终她还是起身,拿取来椅背上的西服外套为他穿上。


    “采访应该会持续很久,结束之后我会在客房睡,不用等我。”他在刘夫人的额间留下一吻,转身下了楼。


    刘夫人却愣在房门口。


    明明是炙热的一吻,但落下之后却变得异常冰冷,从额头开始传遍全身,她的目光落在楼梯旁儿子的房门处。


    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推门走了进去,她慢慢地在儿子的书桌前坐下,双手抚摸着整洁光滑的桌面。


    刘天扬一向很爱惜物


    品,无论是什么使用的都很仔细,很少会留下痕迹,就像现在,放眼望过去,偌大的房间因为缺少物欲的产品,连存在痕迹都变得很少很少。


    她的儿子喜欢什么呢?钢琴吗?还是书法?


    刘夫人并不是很确定,她的双手顺着桌面边缘下滑,顺势摸到了桌下的抽屉,轻轻一拉,抽屉里的光景也映入眼帘。


    像房间一样空而整洁,只有一本黑色日记本孤零零躺在角落。


    她记忆中,从没见过儿子用过这个笔记本,出于好奇心的驱使,她翻开了本子,看了一眼,动作就顿住了,因为她意识到这是刘天扬的日记本。


    传统礼仪中,他人隐私是需要尊重的东西。


    “但是小天是我的儿子,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刘夫人这样想着,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大约半小时后,她合上日记,眼中闪过决然,匆匆回卧室换了外出的衣服,下楼的时候她看向紧闭的会客厅,采访尚未结束。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别墅,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在此之前,渡船街警署所有警员已在富广大厦外全部就位,开始准备校准对讲。


    因为富广大厦的周围能够隐匿的位置不多,所有只能向外辐射五百米左右布控,各点位警员借助街角、商铺与绿化带完成隐蔽部署。


    “全体报告位置。”元家朗的低沉嗓音从对讲机传出。


    “东南一百二十英尺糖水铺,钱大福就位。”


    “东北二十英尺树丛,陈雯雅就位。”


    “西南八十英尺广告牌,阿水就位。”


    “...”


    各点位依次报备后,元家朗下达指令,“全体注意,保持高度警戒,每三十分钟同步一次动态。”


    陈雯雅刚摁灭对讲机的声音,就听见衣袋里传来细微震动,取出BB机查看,屏幕显示着法器店铺的座机号码。


    “什么情况?”身后传来元家朗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


    她晃了晃BB机,直言道:“需要回个电话。”她指向街角的红色电话亭。


    元家朗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


    陈雯雅快步走向街角的红色电话亭,投币后迅速按下法器店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徐慧丽声音的瞬间,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


    “你今天能回店里一趟吗?”徐慧丽语气有些急切。


    “今天要通宵加班。”陈雯雅望了眼远处埋伏的同事,“暂时走不开,怎么了?”


    “我觉得你现在回来一趟比较好。”徐慧丽想了下还是道:“刘夫人来店里了。”


    “刘夫人?”陈雯雅的眼皮跳了下。


    “嗯,说是有急事要找你,我看她的表情应该是跟刘天扬有关。”徐慧丽的声音压的小小的,应该是刘夫人就在她的附近,“我试探过,她不肯和我细说。”


    陈雯雅沉吟片刻,“你让她等我一下。”


    挂断电话后,她向元家朗简要说明需要暂时离岗,但毕竟刘夫人找的是文大师这个身份,所以她隐去了刘夫人到访算命摊的细节。


    陈雯雅回去跟元家朗请了个假,但毕竟刘夫人找到是文大师这个身份,所以具体的内容她没有说。


    “需要多久?”元家朗看了眼时间。


    “最多半小时。”


    “速去速回。”


    ----


    当晚七点半,口口斋门前。


    陈雯雅从后门匆匆进入店内,徐慧丽早已准备好文大师的行头,更衣完毕后,她戴着傩面走进前厅。


    “刘夫人,这么着急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文大师,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想我有答案了。”刘夫人焦急的脸上还有忧郁,“比起我丈夫的仕途,我更在意我儿子的性命。”


    朗向阳笑眯眯的给三个人换了新的热茶后,回到前台继续看报,却悄悄竖起了耳朵。


    面具下,陈雯雅与徐慧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虽然两人都清楚她的来意,但毕竟是两个身份,陈雯雅明知故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儿子被连环杀手绑架了。”刘夫人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今天她没有化妆,能看到脸上岁月留下的细微痕迹,但这些并不掩盖她的美丽,反而像是卸下了假面,让她有了些鲜活感,不再像是舞台上的精品人物,一言一行经过了无数次演练,不会出现错误。


    “恕我直言,卜算是无法救你的儿子的,你应该报警。”陈雯雅直言道。


    “我知道。”刘夫人垂眸,像是抽空了力气一般,“可是我儿子恐怕等不到警方的救援了。”


    “什么意思?”


    她将丈夫接待记者的事和盘托出,“我的丈夫改变了主意,他想用小天被绑架的事情,来提高自己的政治声望。”


    徐慧丽听后大吃一惊,睁大圆圆的眼睛,“虎毒不食子,刘天扬可是他的儿子啊。”


    “是啊。”刘夫人望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就像我从前也以为,他心里是在乎我们的。”


    陈雯雅终于明白,在第一次见面找刘天扬的那一天,那种诡异的客气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因为他们都不是自己,他们都拿着精编的剧本。


    一个在演司长的夫人,一个在演司长的儿子。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陈雯雅轻声询问,视线落在刘夫人一直紧紧抓在手里的黑皮笔记本上。


    刘夫人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笔记本封面上反复摩挲,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汲取勇气,替自己下定某种决心。


    “如果为难的话...”


    “不!”她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深吸一口气,“我想要算命,算我自己的命。”


    “那要问哪方面?”


    “亲情。”


    陈雯雅替她观了面,硬币来回在手心投掷、撒下、测算,再次重复,一口气五次,都没有得出一个结果。


    “夫人。”她干脆收起了硬币,“您正面临一个重大抉择。”


    “文大师,你算出来了?!”刘夫人震惊地睁大双眼。


    “这个抉择关乎您的亲情缘份是否还能存续。”陈雯雅直言不讳。


    是与非的选择面前,自然也有成与败的两个结果。


    但陈雯雅却眉头紧皱,因为她测算出的结果里,居然还包含着自己,测算者为局中人虽然并不是一个特殊的现象,但这种情况下,测算者如果选择卷入其中,会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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