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雅却沉吟着,富广大厦可不止有一条线索,她看先林小月,“小月,富广大厦的纵火案有线索吗?”
“有。”林小月点点头,“是一桩二十八年前的旧案,由油麻地警署经办,年代久远没有录入系统,我已经联系了他们的警署,等他们送来纸质卷宗。”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外响起规律的叩门声,日间在现场被记者刁难的那位行动队警员正立于门外,只见他利落地敬礼报告,“元sir,油麻地警署刚派人送来的档案。”
众人接过档案,围坐桌前。
二十八年前,富广大厦八层发生重大火灾,消防队赶到时火势已蔓延至相邻两个住户,火场中发现三具遗体,另有两名邻居轻伤。
经调查确认为恶性纵火案,现场检出汽油泼洒痕迹及助燃物,法医报告显示,两名女性死者体内检出安眠药成分,而男性死者未见服药迹象,案件最终定性为户主纵火。
但所有人都紧紧注视到了结案报告中的一句话。
“系为一家四口中的父亲纵火案,其十四岁长子案发后下落不明。”
第49章 漫长的夜1
“十四岁的长子?”
整个结案报告中最触动神经的一个数字。
“难道监控里出现的那个黑色雨衣的女子只是从犯?真正的主谋是这个二十八年前就下落不明的长子?”周永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推断令人不寒而栗。
可五名被绑架的十四岁少年, 还有那些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摆布的尸体的这些行为,都与之前元家朗做的凶手心理画像完全吻合。
——一个童年遭受创伤,或存在严重心理问题的人。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原本完整的一家四口, 父亲却突然纵火烧死了母亲和妹妹,这势必会留下巨大的心理创伤。
“那如果真的是精神病,想要报复社会, 青壮年的时候怎么不动手啊?”李颂儒虽然总是会问出一些简单问题,但偶尔也会寻找到独特的角度。
就比如现在, 他就发现了凶手的行为悖论, “按时间推算,这个长子现在应该四十多岁了, 一个中年人要控制五个少年, 可不容易。”
“这个孩子现在是四十二岁。”陈雯雅清亮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她抽出卷宗中的一张死者资料,举向众人,“他父亲纵火焚烧家人的那一年,正好是四十二岁。”
这个发现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无论是凶手年龄的吻合, 还是受害者年龄的吻合, 都印证了这是一起由心理创伤引发的报复性犯罪, 凶手在特定空间内,选择与自身创伤经历时段相仿的受害者实施绑架和杀害。
“那他杀女老师是为了什么?”钱大福提出疑问。
因为他并没有去往书斋,所以并不知道书斋惩罚室的存在。
元家朗将在书斋的调查简单说明了一下,得出结论, “凶手很可能在书斋上过课,还被送去过惩罚室,可能因此导致他的精神状况极度恶化, 对于尹丹和她的幼子,是一种更直接的报复行为。”
“而且我们只剩一天时间了。”陈雯雅的声音严肃又低沉地响起。
“什么一天?”
见众人投来询问的目光,她解释道:“明天,就是当年纵火案的日期。”
如果凶手真的是极具仪式感的凶犯,那明天他很有可能会将剩下的五个孩子全部杀害。
所有人都不由地倒抽一口凉气,案情已经到了极度紧急的时刻。
元家朗撑着下巴
在白板前来回踱步,投影仪冷白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能清晰看到他紧绷的下颚和深皱的眉宇。
作为一个团队的领导者,冷静是最重要的要素之一,即使面对巨大的压力,他也必须顶住压力冷静思考,力求在最坏的结果出现之前,侦破案件。
只见他只是凝神沉思片刻后,再次抓起白板笔,简明扼要地重新梳理出案件的脉络:
黑色雨衣的女人(共犯)、纵火案消失的长子(主谋)
他们身上分别指向五个箭头,是目前报了失踪的五个少年,这五个少年身上又共同汇聚向了一个位置——德孝书斋。
凶手的身上的另一个箭头指向的位置——富广大厦。
“阿儒你联系其他接到失踪报警的警署,同他们联合筛查,二十八年内富广大厦所有住户,包括曾经居住后退租的住户,筛选出同时跟德孝书斋有关联的人。”元家朗放下笔,重新布置道。
“小月,全力搜寻纵火案长子的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在失踪前所有有联系的人也全部整理出来。”
元家朗抽出卷宗,重新确认了一遍纵火案的全部时间节点。
“永哥,去一趟房屋署,调取一份富广大厦最详细的建筑图。”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余人随行动队连夜布控富广大厦,嫌疑人锁定为一名偏好高跟鞋的女性和一名四十岁左右男性,若今晚八点前无法锁定凶犯,我将申请飞虎队强攻突入。”
最后元家朗环视屋内众人,语气慎重道:“嫌犯手中握有五条人命,行动必须隐秘,没有我的指令,严禁打草惊蛇。”
“Yes,Sir!”
回到办公室,所有人先整理好自己手头的资料,陈雯雅经过林小月的工位时,注意到桌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素描画,虽然有很多只是画了寥寥几笔的草稿,但是内容大体一致,全部都是人类的骨架或者头骨一些素描画。
“这些是什么?”
“我根据监控画面还原的凶手结构,尤其是你们从刘公馆带回来的影像尤其清晰,所以我想试着还原一下凶手。”林小月解释道。
“我始终觉得这个黑色雨衣的人体态很怪异,无论是面部还是身体结构,所以我跟Dr.杜要了一些解剖资料,看看能不能从骨骼入手,发现些蛛丝马迹...”
她声音渐低,带着歉意道:“不过到现在为止,好像也没有什么有用的发现。”
“没关系,每个尝试都是在推动案情。”陈雯雅温声安慰道,“全力以赴的人,是没有错的。”
其实陈雯雅之前偶然间看到过林小月的履历,她毕业于香江非常出色的一所美术学院,而且她的画工也非常的扎实,偶尔空闲的时候,她总是在画画,从未停下过。
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最后会选择警察这个行业。
林小月的性格内敛又拘谨,不善言辞,更重要的是,更令人心疼的是她深植心底的不自信,明明那些甚至足以参展的画作,在她口中总被称作“练习”。
就好像...
不怀揣任何希望,就不会有任何失望一样。
原本准备离开,跟着去现场布控的陈雯雅想到这里,又折返回来,她轻拍了林小月的肩膀,再次坚定道:“无论你怎么想,但是我还是想说,你画画真的很厉害。”
林小月停住收拾的动作,看向她。
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听过夸奖,但是从没有谁像这样如此笃定的,不停重复的夸奖过她。
从前她一直坚定的认为,夸奖是需要拼尽全力的去努力,都未必能获得的东西,可偏偏她还见到过,有的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夸奖,甚至没有做出过什么成就就可以得到夸奖,有时她也会恍惚,自己是不是根本不值得被夸奖?
直到来到这间警署,参与一桩桩案件,她才忽然发觉,不是这样的。
等她回过来神的时候,陈雯雅已经被叫走了,林小月低头看着自己的画作,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她没有再收拾,而是将画作一一铺平在桌面。
她迅速完成了元家朗交代的人物,并给自己保留下一份纵火案长子的十四岁照片,接着再次打开监控画面,对照人体结构骨骼图,一笔一画重新勾勒起来。
只是这一次,她从前的任何一次都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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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六点,浅水湾别墅。
“先生,楼下有访客,说是报社记者。”保姆敲响了房门。
“记者?”原本已经换上真丝睡衣的刘夫人,陡然紧张了起来,险些摔落手中的护肤品。
说起来,这套护肤品还是丈夫刘凯泽上个月特意为她挑选的,当时他刚得知述职晋升在望,下班后穿着那套穿了十多年的西装,别着早已过时的领带夹,亲自去商场为她选了这份礼物。
这个温馨场景还被媒体拍了下来,虽然只是当做政客的花边新闻刊登,但也很快成为了市民津津乐道的佳话。
一个廉洁朴素的政界精英,十年如一日穿着旧西装,却不忘宠爱妻儿,这种其乐融融令人羡煞的一家三口,就是刘凯泽一直以来在民众眼中维持的形象。
毕竟,没人会忍心苛责一个能够兼顾事业和家庭的优秀男人,也因此刘凯泽这些年的晋升之路一直都很顺畅。
而她也因为丈夫的光环,轻松的跻身了香江富太的圈层,这让她也一度备受荣光。
但此时此刻,因为儿子刘天扬的失踪时间不断增加,晚间新闻又播报了书斋吊尸案,她的心越来越慌乱了,心慌的感觉让她精心维持的体面渐渐崩塌,什么名利地位,都比不上儿子平安归来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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