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是熟客,生面孔也都是单纯来吃饭的客人...倒是有些怪事。”方志回忆着,欲言又止道:“店里最近‘闹鬼’。”


    “闹鬼?”元家朗看向陈雯雅,见她微微摇头,便继续追问,“具体什么情况?”


    “每晚关灯打烊后,屋里总有传来一些怪响,我查看过几次不过没发现异常,附近的邻居却说曾经在店铺打烊之后,看到过有黑影出现,但是店里没有少任何东西,也不应该是小偷。”


    “白天的客人也有反映,说总觉得最近的店里很阴冷,而且只要一进门待上一会就会莫名其妙的打喷嚏,甚至严重的客人还会流眼泪,因为店里大多是熟客,虽然对生意影响不大,但时常会听到他们的抱怨。”


    陈雯雅听着他的描述,抬起眼,目光在店内的一个设施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又低下头详实记录起来。


    元家朗则继续询问道: “那另外两名员工是什么时候来店里工作的?与死者的关系又如何?”


    “这几年邻里的口碑做起来了,生意好了不少,人手有些不足,三年前我们就请了孙晓芬,这后生女踏实勤快,很是不错。”


    “那刘强呢?”


    方志顿时面露愠色,“他是程程的侄子,六年前程程的姐姐过世,她便接手照顾刘强,这个扑街仔不爱读书,高中毕业就混社会,还染上赌瘾,程程就把他安排到店里收银,其实就是盯着他不让他再去赌,谁知他恶习不改,三天两头就见不到人。”


    “他欠了赌债?”元家朗锐利的目光扫向远处的刘强。


    “虽然程程没跟我提过,但我觉得一准是有的!我撞见好几次他们争吵,这个扑街仔总缠着程程要钱。”


    方志压攥了攥拳,低声音凑近道:“我怀疑...他就是凶手!”


    说着激动地捶桌,“程程待他如亲生,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陈雯雅的指缝间转着一枚硬币,忽然插话,“刘强没有爸爸吗?”


    “听程程说早年欠赌债被人打死了。”方志愈发动怒,“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感谢配合,请先到一边休息。”元家朗适时地结束了问询。


    陈雯雅指缝中来回翻转的硬币也倏然停住,只见她来回认真地翻看着笔录,不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将其串联,元家朗注视着她笔下逐渐成型的逻辑链,露出赞赏的目光。


    “你有什么想法?”比起提问,元家朗的语气更像是在引导。


    他如今即便认可了陈雯雅在玄学上的能力,但他依然坚信警察最可靠的武器,就是证据和逻辑。


    万一有一天鬼神无法提供帮助了呢?可学会分析和搜查的思维是永远不会失去的本能。


    陈雯雅思索了一下,试探道:“我的想法可能有点离奇。”


    “说说看。”元家朗依旧做着耐心的倾听者。


    陈雯雅见状,不再犹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凶手本意并非杀人呢?”


    “哦?”元家朗听后,眼中顿时又闪过了更加惊喜的光芒。


    陈雯雅认真地继续分析道:“这个案件的手法复杂,随机性又太强了,如果程苒苒当天不出门,或不在房间呢?又或者在店里的食客也有同样的哮喘加心脏病呢?虽能制造不在场证明,但满足作案条件的依旧只能是店内常驻人员,凶手反而无法排除自身嫌疑,那岂不是白费力气?”


    陈雯雅越分析越投入,眼中满是兴奋的神采,元家朗的唇角也随着讲述微微扬起。


    “更重要的是,方志描述的‘闹鬼’事件”她指着笔录里划出的重点部分,“我确认过店铺很干净,并无怨灵,那客人描述的打喷嚏流眼泪又是什么造成的?”


    “花粉。”她突然抬头,与元家朗的目光相撞。


    “所以花粉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顾客。”她声音笃定。


    元家朗回以一个了然的微笑,“你已经有答案了。”


    “那我的答案对吗?”陈雯雅目光期待,眼底闪着求证的光芒。


    在此之前,她一直深知自己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合格警察,毕竟她前半生所学的都是玄术而非警例,但既然穿上了这身制服,她自然也不会去抗拒学习警察侦破方式。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刑侦思维破解案件。


    “侦破到最后一刻,你会有答案。”元家朗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继续鼓励着。


    这时另外两组的问询也结束了,孙晓芬的描述与方志基本一致,她还透露刘强曾骚扰过她,而刘强本人则极力美化自己,刻意回避赌博问题。


    而三组在审讯过程中都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或者凶手有着急想要处理花粉的行动。


    同时鉴证科的二次勘察收尾,只是收效甚微,仅在店内摆设上发现微量花粉,只能用作现场取证,无法直接锁定凶手。


    眼见侦破陷入即将僵局,元家朗准备改变切入口,二次布置任务时,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哟,我当是谁搞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渡船街警署啊!”


    黄志明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故意加重“大名鼎鼎”四个字,显然是充满了个人情绪。


    倒真是应了那句冤家路窄,刚好到了午休时间,黄志明带着队员出来吃饭,撞见了他们的查案现场。


    “办案期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李颂儒故意提高音量,对着守警戒线的同事道:“特别是某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阿猫阿狗。”


    黄志明能力不知怎样,眼却是尖,扫了一眼就冷笑道:“这不是元sir最拿手的现场审讯吗?怎么去了渡船街警署就退步了?还没锁定凶手啊?”


    他嗓门洪亮得像茶楼招揽顾客的伙计,故意让围观的街坊都听见,老街坊们顿时议论纷纷,毕竟都和程苒苒相熟,都盼着能亲眼看到凶手落网。


    其实这个案件并不复杂,就像在陈雯雅的推导中,她离确认真凶也只差一条确凿的证据,只是这条决定命运的证据至今还未出现而已。


    可黄志明的出现,却把渡船街架在了烤架上,一面是市民围观,一面是他张口夸张出的现场破案,就好像渡船街警署今天不能现场抓住凶手,就是辜负了市民的信任。


    元家朗眉头一皱,他自然不能放任他诋毁渡船街警署的形象,他刚想要阻拦,却被身边的陈雯雅伸手拦下。


    “元sir。”陈雯雅目光坚定地望着他,“能让我把这个案件推理到最后吗?”


    元家朗凝视她片刻,停住了主动


    交锋的脚步,只见他微微颔首,向后撤了半步,将这个位置让给了陈雯雅。


    陈雯雅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枚硬币在掌心排开,指节轻动掐算后,自己径直走到了黄志明面前。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质问道:“黄sir也知道这是渡船街警署的案子?”


    话音刚落,她不甘示弱地超前逼近一步。


    黄志明也不知眼前的女警哪里来的气势,但就是被下意识逼着也后退了一步。


    “黄sir难道不是西九龙的人?”她又进一步。


    “还是说西九龙警署什么时候归渡船街警署管了?”陈雯雅故作疑惑。


    “怎么可能!”黄志明急忙否认。


    “那黄sir越过警戒线是什么意思?”她笑容礼貌却带着锋芒。


    “看热闹站近了些而已,我退后就是了。”黄志明气势已经弱了下来。


    “哦——”陈雯雅拖长音调,“那就请黄sir退到警戒线外。”


    说着她伸手一推,两旁警员默契地抬高警戒线,待黄志明退出去后,警戒线迅速复原。


    一番操作分寸得当,看似礼貌却也处处没有退让半分,还点明了黄志明的名不正言不顺,让围观群众都看明白了是他上门挑事在先。


    黄志明被她这番连消带打弄得措手不及,刚进面档时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早已荡然无存,只能悻悻站到警戒线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重案组众人脸上带笑,只觉得胸中一口闷气终于舒畅,李颂儒更是直接朝陈雯雅竖了个大拇指,毫不掩饰地得意。


    “那就看看你怎么现场破案!”黄志明故意加重“现场破案”四个字,看来今天是存心要让渡船街难堪。


    陈雯雅再次看向挂钟,眼中锋芒更盛。


    “那黄sir可要看好了。”


    话音刚落,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陈雯雅迅速锁定声音来源,从柜底抱出一只狸花猫。


    “Dr.杜。”她扬声喊道:


    “请帮我检查它身上是不是沾了死者致死的花粉?”


    第38章 她的信


    陈雯雅高举起怀中的狸花猫, 只见它额间沾着些许淡黄色粉末,与程苒苒鼻腔中提取的花粉极为相似。


    这小家伙额头带着疑似的证据,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杜卓琳上前谨慎地用棉签取样后, 狸花猫不安地蹬着腿,陈雯雅连忙将它搂回怀中,说也奇怪, 一贴近她的胸膛,狸花猫立刻温顺起来, 甚至用尾巴亲昵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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