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卓琳继续道:“具体是来源于什么花,需要带回实验室化验才能得出结论,虽然春秋两季是花粉传播的高发期,但能够诱发过敏性哮喘的浓度远超自然环境中的正常水平,这种异常高浓度的花粉散布不符合自然传播规律,可初步判定为人为故意投放。”


    “值得注意的是,该花粉在空气中的可见度极低,混


    入环境后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应该也是凶手的故意为之。”


    杜卓琳说着,将实习法医小华推到身前,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这还要多亏小华严格执行操作规范,坚持在现场就提取口腔和鼻腔样本,才能早早发现这个关键证据。”


    小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平头,“不是我的功劳,是刚进门的时候,阿雅姐提醒的,现场勘验务必细致周全,我才特别留意的。”


    “做得很好。”元家朗拍了拍小华的肩膀。


    小华腼腆地点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元家朗当即拍拍手重新部署任务,“请鉴证科同事再重点排查一遍现场角落,寻找浅黄色花粉残留,重案组全体,集合开个小会。”


    六人围坐在餐厅角落的卡座,元家朗将现场勘查报告平铺在餐桌中央。


    “凶手如果想用花粉诱导哮喘而致死,势必需要持续大量在现场投花粉,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员工的可能性最大,并且凶手需要携带大量花粉进入餐厅投放,衣物上极可能还残留着微量证据。”元家朗声音沉静,逻辑清晰地分析道。


    “但室外环境因素复杂,花粉残留作为证据又极为脆弱,一旦贸然将嫌疑人带回警署,关键性物证可能会在转移途中消散。”


    他环视众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决定启用现场问询的程序。”


    “现场办案?”李颂儒眼睛一亮,兴奋地搓着手掌,“早就听说西九龙重案组这手绝活,没想到我们今天也能体验一把了。”


    周永也很兴奋,激动道:“我还在扫黄组的时候就听说过这招!现场问询、现场破案,侦破效率高不说,市民也爱看,一旦成功破案,还能增强警方在市民心中的形象,当年各个警署都在推崇,而作为这个法子首推者的西九龙,当年可真是出尽风头...”


    “咳咳咳。”钱大福一阵急促的干咳打断了周永。


    他这才发觉自己食言,连忙噤声。


    下意识看向元家朗,当年的西九龙重案组,可不就是元家朗在带吗?


    “正好温故知新。”没成想元家朗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半分介怀,甚至还打趣道:“现在,是时候让渡船街出出风头了。”


    见气氛缓和,元家朗继续布置道:“先分组,福哥带着小月问询服务生孙晓芬,永哥和阿儒负责收银员刘强,我和阿雅重点跟进厨师方志,注意观察他们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


    三组人马立即分头行动,面档里顿时弥漫起紧张的办案气氛。


    门口围观的市民们见这个办案的阵仗,全都来了兴趣,个个伸长了脖子,谁都不愿离开,都想亲眼看看这出“现场审案”究竟能不能当众锁定真凶。


    审讯方志前,元家朗侧身低声同陈雯雅交谈,“小华说你进门时提醒过他细致勘验,是今天又算到了什么吗?”


    经过上次的坦白后,陈雯雅不再向他隐瞒玄学上的事情,直言道:“卦象显示,此案今日必破。”


    “那就,承陈大师吉言。”


    “不用客气,元沙展。”


    两人相视一笑,在方志面前坐下,元家朗负责主问,陈雯雅则执笔记录。


    “你与死者什么关系?”


    “程程是我老板。”


    “雇主之间叫得这么亲热?”元家朗单刀直入。


    方志苦笑,也并未想要隐瞒什么,“我喜欢她,当年她推着车卖车仔面,我失业酗酒醉倒在街边,是她给了我一碗面...我们就这样相识了。”


    方志放在桌上对握着的手随着讲述逐渐收紧,陈雯雅和元家朗同时注意到他的指尖沾染着某种黄色痕迹。


    他垂头叹息,声音渐沉,“后来我们合伙开了店,但她身体不好,总怕进入婚姻会拖累我,我就拼命攒钱,想着给她治好病,她就能接受我的表白了...谁知道...”


    时不待人。


    程苒苒的生命却止在了方志开口之前。


    “节哀。”陈雯雅推过一杯温水给他,却没有直接送到他面前,还是停在餐桌中央的位置。


    方志伸手接杯时,两人观察到他指尖残留的暗黄色粉末,并不是花粉,而是些咖喱粉。


    停顿片刻,元家朗继续推进审讯,“那今天上午9点到11点之间你在做什么?”


    “我一直在后厨煮面。”


    “有谁能作证?”


    “顾客应该能看到吧?”方志回忆着,“我得把煮好的面送到传菜口,来来往往总会有人看见,再说今天单子挺多的,我哪有时间去干别的事?”


    元家朗翻看着程记面档今天的点单小票,还没到午市高峰,单子已经堆了厚厚一摞,生意确实红火。


    “这也并不能排除你的嫌疑,毕竟你在后厨做了这么多年,对于煮面的时间掌控已经烂熟于心。”元家朗话锋一转,“完全可能趁煮面的空当溜出去作案,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根本不会耽误出餐时间,毕竟只需要让花粉持续诱发心脏病,你根本不用在现场待很长时间。”


    这番大胆的凶杀假设让方志顿时激动起来,“我怎么可能害程程?!”


    但很快恼怒就被悲伤覆盖,“这些年,我天天看着程程被哮喘和心脏病折磨,比谁都心疼她,就算我真是丧尽天良想要杀她,怎么会选这种让她最痛苦的方式离开?”


    元家朗并没有被他这段情真意切的发言所打动,依旧理智胜过一切地道:“过往我经手的案件中,最熟悉的人,往往会找到最适合的杀人手法。”


    方志愣住,欲言又止了几次后,忽然消沉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想再争辩了,因为他不想再从这个警察的嘴里听到程苒苒的死亡推论,让他心里的程苒苒一遍遍地在他眼前重复的死去。


    “随你怎么说吧。”方志泄力般靠在椅背上。


    但陈雯雅清楚,这就是元家朗惯用的审讯策略。


    用尖锐的凶杀假设,逼迫对方不得不陷入自证陷阱,如果对方真的是凶手,在这种心理压迫之下难免会露出破绽,甚至陷入对自己的凶杀回忆,从而暴露真实想法。


    但很显然方志对于作案过程毫无记忆,反而是被问话勾起了与程苒苒往事,以至于情绪越发地低落。


    元家朗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给他留出平复的时间,同时也是在给自己时间调整问询状态。


    陈雯雅在留意方志表情变化时,同时也在留意元家朗,她注意到在他说出这些假设的时候,他的下颌线绷的很紧,眉头紧皱、握紧的拳头和开口前先抿住的嘴唇无不在透露他内心的抗拒。


    没人喜欢时刻抱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将言语化作利刃刺痛别人的时候,自己的内心也会承受很大的负担,尤其是底色写满正义和善良的人,逼问嫌疑人,也是在拷问自己的内心。


    但这就是警察的职责,就如同陈雯雅认得清自己是玄师一样,既然认定了自己的身份,就要把死者的冤屈放在首位,让真相大白,死者安息才是最重要的事。


    但她也清楚这条路很难,所以此时此刻她想给他一个支持,她想起前几个案件中,她情绪波动时,元家朗就会给她薄荷糖,于是她从口袋里摸出刚才从前台拿的彩色糖果,从桌下递给了他。


    元家朗微微一怔,明白她的用意之后,紧绷的拳头渐渐松开,接过了她的糖果。


    见他放松下来,陈雯雅重新把目光投入案件本身。


    她开始环顾不大的面档,格局通透,站在店门口放眼,就基本可以将整个店面一览无余,甚至可以透过偌大的传菜口,清楚的看到厨师在后厨的样子。


    他们到达现场时,程苒苒是死在了自己的小房间里,而小房间是从店面硬隔出来的,房门对着餐厅,紧邻后厨,因为是后期改造,连个通风的窗户都没有。


    但这也意味着无论是有事去找程苒苒或者想要进去杀她,都需要从食客的眼皮底下的正门进入,但在现场对食客的初步问询中,没人见到程芸芸死之前有人进入房间。


    陈雯雅又回忆了刚才的对话,忽然问道:“程苒苒有过敏性哮喘这件事,是不是只有你清楚?”


    方志思索片刻,点点头,“应该是,早些年我们推着餐车走街串巷,每天风餐露宿的,程程的哮喘才越来越重,后来咬牙盘下这间铺面,她又按时服药,哮喘好转了很多,在晓芬和刘强来之前,她就已经不用吃药了。”


    元家朗侧目过去,看见陈雯雅在本子上写下了一个“意外?!”,并深深地在这个词上打了几个圈。


    他便接着陈雯雅的问话,继续盘问了下去,“最近店里是否有什么异常?或来过什么可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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