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卓琳仔细对比了手里的两份样本, 吸了口气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半天没有开口说出结论, 犹豫再三后她看向了陈雯雅。


    陈雯雅却一脸地坦然与自信, 冲她表示肯定地眨了眨眼睛。


    杜卓琳似乎有些为难, 但又不想让现场的人发现是她的为难,于是别过身体,只对着陈雯雅瞪了瞪眼睛。


    见两人背着人在那里做一些眼神交流,被警戒线外的黄志明看在眼里, 他抱着胳膊嚷道:“喂!装神弄鬼的, 你们到底查不查得出结果啊?”


    “无关人员不要影响警方办案!”元家朗一声冷斥, 黄志明顿时噤声。


    但很快回过神来,元家朗早就不是压他一头的西九龙重案组A组组长了,那他就没理由在怕他了。


    想到这里,他又重新硬气起来, 梗着脖子想要反驳,却发现元家朗早已转身,根本不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 黄志明左右环顾,见无人在意他的尴尬,只能悻悻地暂时消停了下来。


    “怎么了?”元家朗走到两人面前低声询问。


    “你自己看。”杜卓琳把两个样本举到他面前。


    花粉的颜色但浅,隔着一段距离根本看不分明,但如果走到近前,结果就不言而喻。


    元家朗看看样本,又看看两人。


    “她的主意。”杜卓琳指了指陈雯雅,后者依旧理直气壮。


    “照她说的办。”元家朗当机立断。


    “你们...”杜卓琳无奈扶额。


    而在围观人的眼中,只能看到三人短暂交流了两句后,杜卓琳忽然伸手打了个响指,激动喊道:“小华。”


    实习法医小华当即上前,撑开证物袋,杜卓琳将那个棉棒放了进去,神色肯定地突然提高了音量,“经初步比对,猫毛上沾染的粉末与致死花粉成分高度一致。”


    “阿儒。”元家朗也配合着招手。


    “带着这只猫回一趟鉴证科,请他们务必在三十分钟内给出确切报告,一旦确定这就是致死花粉,立刻检查它身上的痕迹,动物的毛发能够留存很多痕迹,可以听过猫的轨迹,确认花粉来源,从而锁定凶手。”


    “Yes, Sir!”


    陈雯雅先是轻轻安抚好了怀中的狸花猫,才将它小心地交到李颂儒手上,就在李颂儒准备离开时,杜卓琳突然提醒道:“路上千万小心,这种花粉遇水即溶,证据可就全毁了。”


    一旁的林小月闻言露出困惑的表情,周永亦然,但没有贸然出声,而是低声询问身边的钱大福道:“阿朗是不是记错了?现场问询前不是说花粉怕风吗?怎么又变成怕水了?”


    “别急。”钱大福一如既往地沉稳,“先听阿朗的安排。”


    陈雯雅再度补充,“是啊,一定要小心,保险起见还是找个猫笼带着它,如果花粉样本丢失,线索断了,可就不能锁定凶手了。”


    李颂儒抱着狸花猫正准备离开,听见陈雯雅这番话,心里直犯嘀咕,“奇怪,阿雅查案向来胆大心细,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谨小慎微?”


    他在一旁察觉到元家朗和陈雯雅在交换眼神,在结合两人语气中过于刻意的提醒,就连他都能感觉到的不对劲,这感觉就像是...


    “难道是在点我?”李颂儒想起自己上次失误放跑吴堪的教训,顿时恍然大悟。


    “放心吧各位,这次我一定把猫安全送到!”李颂儒坚定道,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


    这架势,任谁看了都明白,他手里的证据是有多么的重要。


    陈雯雅和元家朗自然不知道李颂儒丰富的心里活动,只感觉他好像忽然把猫看得比命都要重,不过也正因为他的举动,有人好像终于要坐不住了。


    他们的余光锁定向面档三个员工的方向。


    “后厨有猫笼之类的吗?”陈雯雅看向方志。


    “没有,不过...鸡笼行吗?”方志也很配合。


    陈雯雅看了眼狸花猫,“也行。”


    元家朗眼神示意了下,钱大福当即跟着方志去后厨找笼子,在等待的期间,现场的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陈雯雅看过去,剩下的两个嫌疑人,孙晓芬老老实实地站着,偶然和她目光对视还有些胆怯地躲闪,刘强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会时不时抬眼扫一下他们的方向。


    陈雯雅歪头和元家朗对视一眼,后者会意,不着痕迹地朝李颂儒身后挪了一步,李颂儒并没有在意,在元家朗也远离后自己的周围成了一片无人空地。


    “笼子来了。”钱大福拿着铁笼和方志从后厨出来。


    就在所有的人目光都被笼子吸引过去的时候,一直垂着头的刘强忽然抬起头,看向了李颂儒的方向。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刘强朝前一扑抓住桌上的水杯,猛地蹿了出去,李颂儒紧绷的神经顿时被激活,他当即后退闪躲着,却不料被谁从后背朝前推了一把。


    紧接着耳边就响起了凄厉的猫叫声,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刘强手里的一整杯水已经完全浇在了狸花猫的身上。


    元家朗率先反应,一个箭步上前反剪刘强双臂将他按倒在地,周永和钱大福立即掏出手铐将他制服。


    “我我我...”李颂儒此刻无比慌乱,感觉自己又捅了天大的篓子。


    陈雯雅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接着从他手里接过了受惊的猫咪,用纸巾轻轻擦拭它湿透的毛发,在它耳边柔声安抚,“没事了阿福,因果已了,今晚就能回家了。”


    “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刘强挣扎着叫嚣,自以为已经销毁了关键物证。


    “是吗?”陈雯雅清亮的声音穿透人群。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慌不忙地从口袋取出一支淡黄色粉笔,指尖轻捻将粉末抹在狸花猫的额头上,一个与先前别无二致的“证据”赫然重现。


    “这是你们店里写每日菜单用的粉笔,你应该不陌生吧?”


    陈雯雅替他故作苦恼道:“如果你认为这就是证据的话,那现在可难办了。”她晃了晃手中的整支粉笔,“这么大一支,可不是泼点水就能消失的。”


    “你什么时候...?”刘强不可置信,倒不算太笨地回


    忆了起来,“是你刚才推搡那个警察的时候?”


    一览无余的餐厅,任何的人的任何动作,都能被留心的人捕捉到,更何况是做贼心虚的凶手,除非有更引人注目的事发生,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没错。”陈雯雅大方地承认了,“不是黄sir无故闯入,我还真的未必有机会呢。”


    人群中的黄志明脸色铁青,就算同为警察,他也没道理闯入别人的现场,只是正好撞见他们似乎陷入僵局,他自然是不想放过这个让渡船街警署和元家朗丢脸的机会,却没想到反被利用,成了他们布局诈出凶手的一枚棋子。


    如今还后知后觉,反倒是他这个西九龙重案组的组长在市民面前颜面扫地。


    杜卓琳扶了扶额,玩笑道:“要我违背职业操守硬把粉笔灰说成花粉,你知道有多难吗?”


    “你们诈我!你们根本就没证据!凭什么抓人?”得知真相的刘强面目狰狞地吼道。


    “证据当然有,只不过不是在的猫身上。”陈雯雅语气平静,转头对小华低语几句。


    法医小华换上新的手套,在阿福先前藏身的角落仔细勘查,很快,他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条沾了黄色粉末的小鱼干。


    “这是你们店自制的鱼干吧?”陈雯雅目光如炬地看向刘强,“你作案时不小心把花粉沾在了上面,又被阿福偷偷叼走了。”


    陈雯雅看着刘强逐渐变得僵硬的脸色,继续道:“猫对气味是很敏感的,所以这一条它一直藏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没有吃。”


    “而你们店里的风干鱼干,都挂在了那里。”陈雯雅朝着高处一指。


    只见离着冷气口最近的墙上挂着几串风干的小鱼干,冷气的风打在鱼干上,本不会留下证据,可偏偏有只贪吃的小猫,赶在证据被吹散之前,偷走了鱼干。


    “你每晚都会在面档打烊后偷偷潜入,把花粉灌进通风管道,第二天开工,打开的冷气就会把花粉吹遍整个面档,被客人吸入就会有人打喷嚏流眼泪,我说的没错吧,闹鬼事件的背后真凶。”


    刘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一切都被陈雯雅说中,他根本无从辩驳。


    “那里可不是会经常打扫的地方,这种布满灰尘的地方,难保不会留下犯案时的手印和花粉的残留。”


    此言一出,鉴证科的同事立刻行动,搬来梯子上去检查,果然在管道内侧提取到了一枚完整指纹和花粉残留。


    “我们马上带回警署检测。”


    “不用了。”刘强低垂着头,“是我干的,是我杀了她。”


    门口的邻居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地指责着刘强。


    “你这个畜生!”方志更是怒吼着要扑上来,被钱大福死死拦住。


    元家朗转身看向警戒线外,目光锐利语气凛冽,“这一次,看清楚了吗?黄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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