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钱


    大福给所有人满上,举向陈雯雅,“这杯,敬咱们大功臣阿雅,发现命案,还在24小时就把这桩旧案掀了个底朝天!”


    “渡船街警署多久没这么扬眉吐气过了?全托阿雅的福找准了关键证据。”周永也在旁帮腔。


    当时在茶餐厅的冷库里,他还是头一回跟西九龙的人这么硬气,全仗陈雯雅找到了不见的头颅。


    办案的细节,元家朗没有向众人隐瞒半分,所以这一次能打破最快破案记录,功劳在谁,一目了然。


    “是啊,太厉害了阿雅!”


    “简直神仙下凡。”


    “说真的,你是真的会算对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哄笑中,杯盏再次相碰,清脆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庙街的喧嚣。


    黄德发放下杯,红光满面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既然气氛都到了,我也宣布个好消息!”


    “德叔,你从记者会回来就眉开眼笑,到底撞什么大运了?”李颂儒迫不及。


    “是上头批冷气了?”钱大福擦着额头的汗,想到警署那台只会摇头的破风扇就犯愁。


    “还是新配车?”周永眼露期盼。


    陈雯雅被众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只能掐指算了一把,道:“破案奖金申请下来了。”


    黄德发眼睛一眯,“还好只算对一半,不然以后上工,我都要改拜你咯。”


    陈雯雅笑而不语,转而看向沉默的林小月,“你呢?觉得是什么?”


    原本安静吃饭的林小月紧张地推了推眼镜,灯光下的眼睛亮亮的,小声接话,“要是...能换张新桌子最好了。”


    黄德发得意地环视一周,正要揭开谜底——


    “本事没有,倒是很会做梦。”一道突兀的冷笑硬生生劈开了热络的空气。


    只见光影下,黄志明带着几个B组手下阴沉着脸杵在那里,像几块掉进汤锅里的冷石头。


    “破案率垫底的警署,也好意思提奖金吹冷气?纳税人的钱不是给你们这些废柴浪费的!”黄志明声音尖刻,试图压过这里的欢声。


    刚才还推杯换盏的重案组众人瞬间冷了脸,李颂儒“哐”地要站起来,被黄德发一把按住肩头。


    黄德发脸上还是笑呵呵的,对着黄志明说话却一字一句砸得梆硬,“黄沙展,以后24小时抢案子的制度正式废除,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的破案率吧,你们再敢伸过界,小心纪律处分。”


    “就一个案子还嚣张?”黄志明语气不善,甚至没把督察放在眼里。


    “但是渡船街警署的破案率嘛,不好意思,现在是百分百。”元家朗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年终评优,拭目以待?”


    黄志明脸涨成猪肝色,被“百分百”三个字噎得说不出话,他恼羞成怒地转向忙碌的张波,“老板人呢?”


    张波拎着刮鳞刀走过来,眼皮都没抬,刀尖闪着冷光指向门外,“满座了,去别家店吧。”


    他身后两个帮厨伙计抄起剁骨刀,抱着胳膊冷冷盯着他们,黄志明几人灰溜溜地被食客们看猴戏般的目光“送”了出去,消失在喧闹的霓虹深处。


    在四周食客的哄笑中,黄德发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赫然是批准发放专项破案奖金的签呈!


    “周五,每人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脸上的褶子都在发光。


    “署长万岁!”


    “组长万岁!”


    “阿雅万岁!”


    陈雯雅融入在此刻,冰凉的啤酒杯贴在掌心,耳边是同事们由衷的笑闹与感谢,远处是庙街永不落幕的璀璨灯火。


    原来这样的喧闹,也是一种踏实,是拨开黑暗、带来光明后,被真诚的温暖包裹住的安心。


    第7章 雨棚


    周末的晨光斜照进天台铁皮屋逼仄的客厅时,陈雯雅在关帝像前抛起三枚硬币,当啷脆响。


    小吉。


    诸事顺利。


    她看着卦象,唇角微勾,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艇仔粥小口喝了起来。


    目光扫过神龛,爸妈急着去庙街抢占风水摊的好位置,连香烛都忘了点。


    她顺势燃起三柱线香,青烟笔直上升,又顺手将几样摆错位置的贡品交换,寻常人只会觉得神案顺眼了些,只有行内人能感觉出其中的交泰之意。


    做完一切,她从墙角杂物堆拖出个旧蒲团,走向天台。


    太阳暖融融晒在肩头,灵台空明之际,灵体上天雷留下的伤痕清晰浮现,来到这方世界后,日常助人积攒的微小功德,已经将那些小裂痕修补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最顽固的两道,留在胸口的焦黑印记,狰狞扭曲。


    陈雯雅心念微动,一股暖金色的温和力量被引动,是那日化解死者怨气所获的厚重功德,被她小心翼翼地导向焦黑的伤口。


    汗珠顺着额角滑落,随着日光的移动,其中一道被功德所抚平,唯剩下最后一道伤疤。


    “呼...”陈雯雅缓缓睁眼。


    眼前的世界骤然不同。


    阳光依旧明亮,却不再刺目,空气里浮动的尘埃清晰可见,甚至露台铁栏杆锈蚀的纹路都纤毫毕露。


    更奇妙的是,她“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丝丝缕缕、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有的是生机勃勃的暖黄,有的是慵懒静止的白。


    但陈雯雅并不诧异,前世能身为顶尖玄师,正是因为她身怀先天阴阳眼的能力,没想到随着灵体修复,她的阴阳眼能力也一并复苏了。


    此眼能洞察常人所不能见的气、运、甚至更深邃的存在痕迹,只是先前灵体破损严重,她还以为前世能力已然失去,只以玄术开天眼,如今也算是意外之喜。


    正要起身回屋时,眼前升起一团寻常根本看不到的灰气。


    “是晦气。”


    陈雯雅眯了眯眼睛停住脚步。


    一盆冷水精准穿过还没修补的雨棚,砸落在天台水泥地上,若不是她以先天阴阳眼察觉,这盆水不偏不倚就会落在她头上。


    进屋时,家里已经没人,早餐的另一半被吃光,妹妹陈雯晴大概又跟同学约着出去读书了,陈雯雅收拾心情,揣上发下的第一笔奖金,出门直奔香江人气最旺的玄学圣地——庙街。


    午后的庙街是另一番天地。


    各色算命摊档沿街铺开,写着“铁口直断”、“奇门遁甲”、“天机神算”的彩色幡旗猎猎作响,鼎沸人声中夹杂着粤语腔调的讨价还价,空气里弥漫着线香、檀香、食物油烟和湿热人气的混合味道。


    陈雯雅绕路避开父母的摊位,在拥挤的摊位间穿梭。


    她此行不为替人消灾解难,只为寻找风水器具店,买些趁手的符纸与朱砂,虽然灵体在恢复,但空手画符消耗颇大,效果也比不上借用符纸灵材。


    东西刚买好,走出店铺,陈雯雅眼角余光陡然捕捉到一抹诡异的红色。


    她霍然抬头!


    空气的热浪裹挟着漫天的红线凭空浮现,根根纤细如血线,相互纠缠编织,像一张铺开在水面的巨大渔网,还有几缕游离在外的红线拂过路人脸颊,却无人察觉。


    这红线既无恶意,也无善意,就像空气一样的存在,若不是她修补灵体恢复了部分先天阴阳眼的能力,甚至也无法察觉到。


    陈雯雅循着红线,停在了一个摊位前。


    红线的源头,全都缠绕在摊前一位珠光宝气的富太身上。


    富太戴着一副宽大墨镜,一身名牌,正诚惶诚恐地听着摊主掐算,只可惜她看不出摊位上画错的劣质黄符,自然也就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个半吊子神棍。


    “大师,您上次给的安眠符...”富太声音透着焦虑,“入睡是容易了,可还是噩梦缠身,而且近来效果也越来越差,求您再赐一张灵符吧?”


    神棍装模作样摇起龟壳,铜钱落地,眉头紧锁,吓了富太一跳,他眼珠一转,取下富太腕上用红绳绑着的那个所谓“开光安眠符”。


    “阿太啊,上次就提醒过你,这红线是个劫。”


    话音未落,他手指在编绳某个位置极其隐蔽地一掐,看似结实的编绳居然直接断了。


    富太脸色煞白,如遭雷击,“大师!怎么办啊?!”


    “红线断,家运散,家宅恐有大凶!”神棍故作痛心疾首,飞快从怀里摸出一张稍精细些


    的符,只是上面的符文依然错得离谱,“幸而你命中有贵人星照拂,十万块化解此劫!”


    “十万?!”


    富太惊讶于这个低廉的救命价,陈雯雅则被这黑心价惊得失笑。


    眼看富太不疑有他地掏支票簿,陈雯雅一步上前,截住断落的红线,“阿太,擦亮眼睛啊。”


    “你哪个道的?”神棍勃然色变。


    陈雯雅没理他,指尖轻捻断口处,精准捏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粉末,“几根特定位置的线芯,提前泡过药水,找准位置一用力就断,骗术而已。”


    说完,她还顺势拿起那张所谓的“安眠符”,两指一错撕开,白色的粉末跟着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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