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她是败过,但从没有一直败着。
只要让她抓住了机会,那些自以为赢过她的人,最后都在她手里送了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虞静央动了动跪到发麻的腿脚,咬牙挣扎着站起来,起身时裙裳无意拖进炉灰里,登时烟熏火燎黑了一片,而她浑然不觉,扶着身边的香炉一步一步挪动,朝着殿外的方向。
他们两个被发落了,但她和嫂嫂还在,姜家还在,一切都还有希望。她一定会在父皇真正下令处置之前找到翻盘的证据,救他们出来。
玉京这段时间气候变化得厉害,转眼就到了冬日,刺骨的风刮扫着人的脖颈和脸颊,吹起裙摆和裹在身上的厚实大氅。虞静央离开了乾安宫,沿着宫道和高墙缓缓行走,逆着寒风,熟悉的道路不知不觉变得格外漫长。
马车就停在宫门口,上车的时候,虞静央看见了萧平和萧杰的身影,还有萧绍其他的几个手下,站在这里久久不肯离开,显然已经得到了从宫中传出的消息。
她回过头,手扶着车辕:“萧平,萧杰,现下他有难,你们可愿听我差遣?”
虞静央原本担心他们会觉得是她害了自己的主子,所以不愿听她的令,几人听后却只犹豫了一下,便齐齐大步走到她面前,屈膝跪了下去。为首的萧平抱拳,大声道:“属下誓死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手下,都是像他一样忠诚可靠的人。
阴冷的天气里,虞静央的心却悄然暖了起来:“好。”
……
不过半天的功夫,虞静延和萧绍被夺职囚禁的消息就如长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玉京城,朝野皆惊。毕竟关家涉嫌投毒的事刚刚发生,姜家是受害一方,就算皇帝要处置也处置发落关府众人,却不料最后关家毫发无伤,反而是背靠姜家的晋王获了罪名,连带着刚刚回京的萧将军也受到发落。
事态反转得如此迅速,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一时间,谣言甚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虞静央的公主府和晋王府很快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虞静央对此当作不知,忽略了府院外那些探究的视线,在护卫的接引下进入晋王府大门,到了内院,才发现祝回雪站在廊下,不知已经等了她多久。
柔和的灯火下,祝回雪一身晴蓝色织花裙,很是素雅,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虞静央早早在车上想好了安慰的话,可现在远远看到她,原本记在脑中的词句又忘得一片空白了。
她本该加快脚步上前去,却又不合时宜地踌躇着,退缩着,最后缓缓走到祝回雪面前,垂着眼睛,声音也艰涩起来,只说出一句:“嫂嫂,对不住。”
如果不是因为她,兄长就不会执意要对关家动手,现在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祝回雪听了她的道歉,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柔声道:“这是什么话?你忘了,我们是一家人。”
她拉起虞静央的手,安抚地拍了拍:“而且,今日的结果我也有责任。好在陛下的发落尚留一线,我们与其相互怨怪,不如好好想一想对策。”
第109章 隔墙
宫中旨意下达后,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就传进了祝回雪的耳朵,包括虞静央和萧绍带回来的宣城私兵案。起初她是心急,也对自己的计策后悔不已, 立刻就欲赶进宫中求情, 可是当理智归位,她却停了下来。圣旨已下, 想要天子收回成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这个时候,若她再去苦苦哀求,无疑是在皇帝的气头上再添一把柴,使虞静延和萧绍处在更加糟糕的境地。
关家早有准备, 使他们始料未及,全盘皆输, 这是最坏的结果, 但却未必山穷水尽,因为此时他们的罪名并无实证,关氏的嫌疑也没有消除,他们依然有机会绝地反击。
不破不立。
在祝回雪的劝导下, 虞静央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心中也安定了一些。霜风别院虽然偏僻狭小, 又是监禁前朝皇帝的地方, 但负责看守的禁卫全都是皇帝的亲卫, 实际上保障了兄长和阿绍的安全,不必担心他们遭人暗害, 这样,她和嫂嫂也能集中精力寻找证据。
外围的院落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夹杂着破门敲窗的重响, 是遵圣旨前来搜查晋王府的禁卫,等到这边结束,她的公主府也会遭到如此对待,紧接着便是廷尉府针对他们几人的追查,一个也逃不掉。
清者自清,就算是廷尉府出马,有林岳青在,那些人更别想往他们身上扣一些不着边际的黑锅。
虞静央面色t发冷,始终没有动,祝回雪也镇定地坐在廊前,只是摇了摇头,吩咐初桃:“叫那些人的动静轻一点,若吵醒了小郡主安寝,本宫不会饶过他们。”
许是在出动之前就得到了叮嘱,抑或是知晓晋王府未必会就此一蹶不振,负责搜查的禁卫们分外识趣,在女主人传话出去后声音果然弱了一些。
“看来他们还算有分寸。”虞静央道。
手下的态度就是主子的态度,这是不是也可以证明父皇心中尚有疑虑,所以没有打算把事情做绝?
祝回雪轻叹一声,看向始终立在她身后的管事:“张栩,如今殿下不在,你该听我的令了。”
张栩早有准备,恭敬道:“王妃放心,今早殿下出府的时候就交代过了,若他一去不回,一应臣属心腹全权交由王妃差使。”
祝回雪愣了愣,随之心下明了,面上不禁显出几分惆怅,原因当然不是因为知道他完全相信她,而是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他早就有所预料,知道自己这次很有可能回不来。
难怪今早他拉着她手,许久才放开,临走前还特意去乐安的小院子里瞧了一眼。
虞静央不知自家嫂嫂在想什么,心里还是宣城的那一堆破烂事。她心知关家与宋长祺一直有暗中联络,否则所谓“抓捕白虎”的安排就不会那样周全,可如果关家早就对他们在宣城的种种行动了如指掌,为什么畔山军营的那些人却好像一无所知?如果姚恒在他们用假身份混入军营的时候就知情,直接在里面解决了他们岂不是更利落?
或许,虽然畔山营是关家一手培植起来的势力,但玉京离宣城的距离毕竟遥远,又恐人心易变,关家对其也做不到完全的信任。
虞静央若有所思,道:“我猜宋长祺从第一日就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但没有知会畔山军营,不动声色观察着我们想做什么,后来我们从军营全身而退,就将要查出证据,他感受到了危险,所以又命姚恒的人追杀。”
前段时间虞静延和萧绍通信,祝回雪基本上都看过了,因此对宣城纷杂的势力纠缠也不陌生,接过话茬:“兴许之前关家还想保宋长祺一命,但从知道你和继淮去了宣城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打算壁虎断尾,舍弃那座私兵营了。”
……
时辰不早,虞静央向祝回雪告辞,坐上了回府的马车。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思索的依然是方才与祝回雪的交谈。
对于关家下一步会做什么,两人的想法如出一辙。当时他们还想保宋长祺,是需要一个为他们遮掩罪行的帮凶,而现在呢?私兵的事已经被他们用一招捕虎揭了过去,宋长祺没有了利用价值,关家是会继续力保他,还是选择找一个隐秘的夜晚,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了他?
虞静央心下沉重,吩咐萧平几人:“立刻派人去靖州,记住,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保住宋长祺的命。”
“属下明白。”几人得令,立马回萧府安排去了。
四下安静,厚实的车帘隔绝了窗外肆意涌动的寒流。马车缓缓停在公主府门前,众人等候片刻,迟迟不见主子下车,晚棠疑惑,提醒道:“殿下,我们到了。”
她走到车前,掀开帘子,看见虞静央端坐在里面,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模糊不清,唯有那双杏眼依旧分外有神,透着坚决的光。
“先不回府,我们去霜风别院。”
……
马车驶进小巷深处,渐渐远离了中心热闹的街市,无声隐入黑暗,半个时辰过去,终于在道路尽头看见了一座其貌不扬的院落,藏在郊外的山脚下,密林边,冷清又突兀。
霜风别院正门,远远望得见点点火把的光,是皇宫派出看守的禁卫正在巡逻。虞静央等人不与他们硬碰硬,而是车头一转换了个方向,最后到了紧挨着后院的围墙外。
这里没有院门,暂时还没有巡视的守卫过来。虞静央让晚棠和随行的车夫连同马车藏进了林中树影后,不会被人轻易发现,自己则环顾四周,放轻脚步走到了围墙底下。
兄长和阿绍就在里面。
她这样想着,独自站在原地,又感到有些迷茫了。
决定来这里的时候,虞静央没有考虑任何原因,只是顺从了内心最简单的意愿驱使,哪怕隔着墙壁不能与他们见面,也想来亲自看一眼他们被关押的地方。可理想和现实到底是不同的,眼前的围墙又高又厚,推不倒,轰不开,伸手摸也只能触到一片冰凉的石砖,她五指蜷了蜷,心中后知后觉涌起一阵强烈的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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