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府发生的事一早传到长公主府,得知变故后,豫阳长公主就立刻进了宫,大致了解过事态后心中也有了数,适时在旁开口,提醒道:“当年这东西害了循儿和澜儿,现在又t想害姜家子,实在可恨。陛下可要彻查此案,切莫冤枉了无辜之人。”


    虞帝也清楚其中内情不简单,收回了目光,重重哼道:“两个时辰,朕要知道这毒药的来源,钱顺海,你亲自去查!”


    “老奴遵旨。”钱顺海领命退了下去。关皇后手脚发凉,但也稍稍安心了一些,钱顺海是陛下的人,必会秉公办案,就算别有用心的人想陷害关家,如今也没有了用武之地,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虞静循和虞静澜兄妹今早一同去郊外佛寺取给关老夫人的寿礼,因路途漫长去迟了寿宴,前脚到达关府就得知出了大事,于是后脚又奔至皇宫,随后,虞静延也闻风赶来了。


    殿中气氛沉重,无人贸然开口,都安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结果。过了一会儿,钱顺海带着天子亲卫回来了,身后还押着一个形容狼狈的女子,因为太远而看不清面容,只能望见一身侍女打扮。


    “我还以为设了多大一个局呢。”


    虞静澜撂下茶盏,似不经意地睨了一眼晋王夫妇,意有所指道。直到钱顺海等人进殿,那个侍女的脸为人所看清,眼前被视作囚犯押进殿的女子,不是她们想象的晋王府细作,更不是姜家人,而是关府陶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


    “怎么……怎么会”虞静澜的脸色骤然转白。


    虞静循看见了,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关皇后亦面如金纸后退两步,幸而被身边侍奉的嬷嬷扶住了。


    怎么可能?倘若这是父母为对付姜家施行的计划,可她从未事先得到消息!


    几人神情各异,钱顺海只当没看见,向虞帝禀报:“启禀陛下,现下关府仍在封禁之中,但守卫不慎疏忽,让一人浑水摸鱼从角门逃了出去,正是此人,陶夫人身边的侍女海棠。”


    明知府邸被封,却还是要铤而走险出去,她身上必然有秘密。


    虞帝扫了一眼,道:“查出她想去做什么了吗?”


    “奴才在对街的同康药铺门外捉住了此人,进入药铺搜查一番后,在库房存放药品的格子夹层里发现了此物。”


    亲卫得令,适时捧上银盘,里面放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药粉,黑黢黢的颜色,正是他们寻找的乌砂。


    众人的心再沉几分。


    钱顺海继续道:“据掌柜所言,同康药铺中的人与海棠素不相识,从未有过往来,且奴才查过药铺中的档案,并未发现有采买乌砂的记载。这包乌砂,应是海棠混进同康药铺,趁药童忙碌放进去的。”


    殿中人暗暗观察着虞帝的脸色,皆不敢出声,心思却活泛了起来。下人的所做所为多半是主子的意思,这是陶夫人的侍女,之所以冒险出府寻了个药铺,怕是想销毁物证,祸水东引……


    解毒的汤药还没有送来,姜琮依然生死未明,姜瑶再也控制不住悲痛,几步从榻前奔过来,跪在阶下哭道:“为何关家的侍女会出现在同康药铺?臣女知道关侯与家父政见不合,在朝中闹了不快也是常有,可朝堂大事最是严肃,如何能够因此迁怒结仇,祸连族中幼子!莫非凶手尚未查清,关家就想隐藏事实颠倒黑白,给我们扣一个贼喊抓贼的帽子!”


    第104章 会盟


    “你放肆!”


    虞静澜站在一旁, 岂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抹黑自己的母族,指着姜瑶厉喝,几乎是同时, 虞静延的呵斥声也响起:“不许妄言!”


    虞静延虽开口制止, 但迟了一步,姜瑶说完, 在场的人才恍然想起同康药铺不是一个开在民间的普通药铺, 生意做得不大,却是姜家名下的产业。


    有人在关府的宴席上投毒害了姜家公子,现在还性命垂危,关家不说赔罪和想办法救人, 如今还想倒打一耙引导舆论,把嫌疑推回到姜家自己身上去, 实在是……


    现在的状况对关家十分不利, 关皇后心急火燎,从阶上踉跄下来:“求陛下明察!关府与姜家公子素无恩怨,陶夫人与之更是从未打过交道,岂会做蓄意谋害此等阴毒之事?何况今日是关府寿宴, 就算关家想要动手, 至少应该掩人耳目避过今日!”


    她所说有道理, 虞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神情不见缓, 关皇后又转过身去,指着海棠怒道:“贱奴!还不赶紧从实招来, 你是受何人指使污蔑关家!”


    关皇后忍着戾气,原本是想从海棠供认的话中揪出破绽,却没想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侍女忽然抬起了头, 爬过去揪住她的裙角,慌乱道:“皇后娘娘,你救救奴婢,你不能过河拆桥啊!夫人明明是听从了你的安排,说姜家前段时日太过嚣张,要给他们点颜色尝尝,就像五年前,五年前”


    不过一瞬的功夫,变故陡生。海棠的身体突然一僵,口中的话也随之戛然而止,紧接着从嘴角流出一道血迹,便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断了气息。


    面对始料未及的意外,殿中人纷纷四散开来,发出受惊的大呼。长公主坐在圈椅上,正好能看见那具滩成烂泥的尸体,镇定地紧抿着双唇,眼瞳却在微微颤动。


    同康药铺,她记得。


    昭宁十五年,他们说虞静央毒害兄妹时用的乌砂,也出自这个药铺。这次,如果钱顺海去迟一步,他们就不会抓住海棠,也不会发现药铺里藏着的毒药是她故意投放的。今日是如此,那上一次呢?


    当年所谓的下毒案,真的是阿绥所为吗?


    长公主的心开始狂跳,呼吸也急促起来,手指发凉。


    “陛下,海棠服毒自尽了。”这边亲卫已经验完了尸,向虞帝禀报。


    殿中是诡异的安静,不止是因为当场死了一人,所有人都听懂了海棠那句未尽之语的意思,心中巨浪滔天,却无人敢贸然开口。关皇后眼前发黑,险些倒下去,撑着一口气下令:“快,还不快把这脏东西处理干净……”


    “慢着。”


    说话的人是长公主,宫人原本进来准备把尸体抬走,听后踌躇,关皇后急于将旧事揭过去,咬了咬牙,当作没有听见长公主的话:“愣着做什么?还不麻利一点”


    “啪!”


    一声拍案的重响,盛着茶点的瓷碟被扫了下去,登时摔成了一地碎片。众人被吓了一跳,匆匆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见长公主从来沉稳的眼眸中满是厉色,前所未有的威压,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我说,慢着。”


    死一样的寂静里,长公主冰凉的手紧抓着圈椅上的扶手,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关皇后面前。


    “皇后,你为何如此慌张啊?”


    那双锋锐如箭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人,仿佛要看穿一切。


    ……


    姜琮被喂下了解毒的汤药,很快脱离了危险,身为亲姊的姜瑶喜极而泣。皇帝吩咐护送姐弟两人回姜府,然而这场案子终究没能当场终结,因为牵涉两大家族,还需谨慎处理。


    帝后率先离开,其他人也随之陆陆续续散去,最后,宽阔的殿中只剩下了虞静循和虞静澜两人。


    虞静澜仍想着方才发生的闹剧,走到兄长身边,抱臂讽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姜家人当真阴狠至极,为了算计我们不惜赌上独子的性命,乌砂……呵,当年虞静央没能杀了你我,现在他们以为故技重施就能毁了关氏?痴人说梦!”


    她兀自愤愤说着,却没发现虞静循双眼无神,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半晌无人回应,她侧头望了一眼,才发现身边人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双唇也在发颤,看着却不是生病中毒的症状。


    虞静澜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二皇兄,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话音刚刚落下,没有料到虞静循突然暴起,竟一手发狠地掐住她脖子,将她掼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虞静澜,你知道什么?”


    他喘着气,眼睛里漫起道道红血丝,与白得发灰的脸色相配愈发显得诡异。虞静澜感到莫名其妙,呼吸艰难,唯有用尽全力试图扒开他的手:“什么……”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虞静循失去理智地大吼,手上愈发用力。


    关家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同康药铺又是怎么回事?


    当年他以为的实情,真的像表面那样简单吗?还是说,那些只是有人想要他看到的?


    几近窒息的感觉令虞静澜神情痛苦,可她完全听不懂虞静循在说什么,竟从他的力道里感受到了杀意五年前她也感受到过,t那时她身中剧毒,神思恍惚如在隔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杀意,而这种杀意,来源于她自以为最亲近的姐姐。


    虞静澜彻底崩溃了,尖声道:“虞静循,你是不是疯了!你别忘了,我才是你最应该信任的妹妹!”


    虞静循似是被她的话提醒,终于恢复了理智,跌跌撞撞后退两步。


    她这样一个骄纵跋扈的公主,又不参政,能知道些什么内情呢?关家平时做什么秘密的谋划,也从来不会告诉她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