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饿了很久,眼前又全是自己爱吃的东西,虞静央毫不意外地吃撑了,等到感觉好些后又沐浴了一次,把身上黏黏的汗洗干净了才觉得舒坦些。
洗漱毕,萧绍准备去一趟军营,这时候萧平急匆匆赶了过来,禀告有晋王府的信。
萧绍拆开一看,神情严肃起来,虞静央也跟着有些紧张,问:“怎么了?”
萧绍犹豫了一下,直接把信递给她。里面写的是晋王府和姜家筹谋好的计划,虞静央越看脸色越难看,急得胸口起伏,道:“谁让他们这么冒险的?要不是你把信给我看,他们就准备瞒着我自己动手了!”
“收拾东西,我要立刻回京!”
她恼火至极,立刻转身走到妆台边开始整理胭脂水粉,三下五除二把放在桌上的钗环步摇收进了匣子。
萧绍暗暗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她手,低声安抚:“你先冷静一点,这个法子未必不成。黄三没了价值,我们也揪不出其他证据来,只有那些人自己露出马脚遭人疑心,我们才有反击的机会。”
这一道理虞静央何尝不知,可不管他们这些人准备如何充分,最终决定生死成败的人都是天子,倘若惹了圣怒,没有人会有好果子吃。
事已至此,虞静央不想再隐瞒他了,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让你们动手吗?不是因为我不想翻案,而是因为我为了离开南江恢复自由身,曾经答应过同父皇做一桩‘交易’,只要我不再重提旧事,他就会帮我。”
虞静央平静地陈述着,脸上早已没了任何伤痛或委屈,那些情绪早就在独自经过一个又一个清冷寂寥的夜晚时消化干净了。萧绍无言望着她,不仅喉咙一t阵干哑,连眼皮都酸涩起来,一直以来藏在他心里无处查验的猜测,就这么被证实了。
难怪,难怪她不让他查,还说至少等到南江人离开……如果当时他没有听她的话沉住气,消息传到陛下耳朵里,她必定会受迁怒,好不容易求来的和离恐怕也要动摇。
身在天家,连父女之间都要充满算计图谋,何其讽刺,从前虞静央不愿说与他人听,如今终于全部吐露出来,反而感觉没了一直以来背负的包袱,浑身轻松。
她耸了耸肩,牵起嘴角道:“所以啊,没什么秘密能瞒住父皇,他若想帮我翻案早就会动手,而不是等到现在。哥哥和舅父这样做只会招来忌惮,无异于引火上身。”
她低下头,继续自顾自整理脂粉盒,萧绍心疼不已,从背后揽住她,道:“陛下之所以想要息事宁人,是因为他不愿朝中动荡,如今关家没有大错,一直是用于制衡的一颗重要棋子,但是,如果我们揭发了另一案呢?”
私兵。
虞静央的动作停住了。
几日前,他们从靖州的刺杀中成功脱身,并在梨花寨的帮助下锁定了刺史宋长祺的位置,他制造出仍在樾县的假象,实际却绕行偏僻山路,秘密藏身于邻近的一座县城,隔岸观望宣城形势。得知实情后,淮州军连夜出动查探,在靖州通往玉京的必经之路上截停了一封送往关府的密信,正是出自宋长祺之手。
至此,关家意图谋逆、豢养私兵一事再无争议。他们只消把这封信上呈金銮殿,必定会引发朝野的大震动。
对上萧绍笃定的视线,虞静央心中微动,忐忑和不安飘忽了一阵,最后落到实处。
是,父皇也许不会为了后宫和小辈间的争斗摩擦出头断案,但一定不能容忍有人意图谋反,动摇朝纲。
第102章 寿宴
玉京。
朝阳东升, 鸿雁高飞,关府宽阔的门头前早早挂好了红灯笼,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一时门庭若市。
关侯夫人身为皇后生母、关氏当家主母, 其寿宴自然极尽隆重,往年不仅有公卿大臣前来道贺, 连帝后也经常亲临关府赐下寿礼, 以示皇恩浩荡。正是因此,今日乃是关家的大日子,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富贾巨商, 玉京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皆在相邀之列。
园中密缀金铃,系于花梢之上, 沉檀轩槛, 竹枝悬玉,衣香鬓影随处可闻。[1]席面上,祝回雪被列为上宾,由小厮恭恭敬敬引至正厅极为靠前的席位, 姜家虽与关家不对付, 但表面关系也是极为体面的, 姜家姐弟代表姜府出席, 安排的位置正好在祝回雪身后。
“给晋王妃请安。”碍于场合, 姜瑶没有唤祝回雪表嫂,而是走到她面前低首行礼, 祝回雪面上含笑,扶她起来:“免礼。”
两人姿态自然,拉着手作寒暄模样, 趁四周没有闲杂人,祝回雪靠近姜瑶和姜琮,低低叮嘱:“一会儿莫要妄动,见机行事。”
姐弟纷纷点头,连从前玩世不恭的姜琮这次也表情认真,不见任何轻浮之色,随后,三人神情自若地分开,各自入席。
身为晋王妃,祝回雪一向是女眷中的红人,走到何处都有人阿谀巴结,但今日是关家的席面,别有用心前来奉承的人便少了许多,她也乐得清静,只是坐在席位上听那些公侯夫人闲话家常,奈何这里本就不是清净之地,祝回雪有心低调少言,没过多久,话茬还是被引到了她身上。
众人言笑晏晏,一派宾主尽欢的和谐景象,主位坐着的关老夫人着一身松柏云纹云锦棉褂,满头白发皤然,却精神矍铄,目光越过膝边簇拥着的小辈仆妇,遥遥投到祝回雪身上:“前段时日听闻晋王妃身子抱恙,老身以为今日无缘得见,没想到王妃不吝赏光,还是出席了老身的寿宴。”
关侯夫人地位尊崇,但祝回雪身为皇子正妃更加尊贵,无需向在场的任何人卑躬屈膝。
她大方道:“老夫人言重了。今日晋王殿下有公务在身,本宫代他前来祝寿,愿老夫人福寿绵长。”
这是寻常贵女夫人间客套的流程,关老夫人道了谢,这时身边一位侧鬓簪凤钗的中年妇人笑道:“吴王殿下也快要成婚了,唐家娘子性情温婉,但愿也能如晋王妃这般能干,让晋王殿下勤于公务,无心流连花丛,如此,后宅自然一片清净了。”
关侯世子夫人姓陶,是关皇后的嫂子,也是吴王虞静循名义上的舅母,这番话说得好听,实际却是在贬损祝回雪为妻不贤,还给她安上了一个善妒的罪名,连虞静延在朝中得声名,仿佛也是得益于娶了一位“悍妻”。
话音落下,厅中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毕竟谁人不知晋王妃祝氏温良恭俭的贤名,就连陛下和长公主都称赞有加,陶夫人这话说的没来由,明晃晃是在找茬了。
祝回雪在心里皱眉,但面上未显,徐徐回道:“二弟是个知事明理的,岂会不疼惜妻子,待到吴王府大婚的时候,本宫必会将陶夫人的苦口良言告知二弟,也算尽一番长嫂的责任。”
陶夫人听了神情有几分僵硬,笑不出来了。要知道吴王只是关皇后的养子,同关家本无血缘关系,平时与关侯都只是礼敬而不亲近,更遑论她这个名义上的舅母,若论亲疏,说不定还真比不上祝回雪这个长嫂。等到他成婚时听到这番话,恐怕也只会觉得她在背地里多管闲事乱嚼舌根,心中哪里会有半分熨贴的感激。
“陛下驾到!皇后驾到!”
府外传来太监的唱喝声,众人纷纷离席,伏首行叩拜大礼,关家的人面露喜色,走上前去跪地恭迎。虞帝携关皇后走进来,将为首的关老夫人扶起,笑道:“今日朕特地来为老夫人祝寿,不必行此大礼。”
“老身谢过陛下。”
关老夫人谢过恩,随帝后往主位方向走。来自皇宫的寿礼被置放在门外,几个华丽的锦匣叠在一起,一看便知贵重,但在天子亲临贺寿这件事面前也显得平平无奇了。
天子登基以来宠信关氏,这样的殊遇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众人既艳羡又嫉妒,谁让当年老关侯有先见之明,宁愿与姜家反目也要将自己唯一的嫡女嫁给陛下呢?如今不仅是有从龙之功的开国功臣,还是当朝国丈,权势滔天,可不就是尊贵至极吗。
帝后一到,方才厅中凝滞的气氛被盖了过去,但也明显肃穆不少。虞帝在主位坐下,免了众人的礼,道:“今日朕与皇后亦是客,众卿随意即可,不必拘礼。”
关家枝系庞大,但平常亦有不对付的朝臣和势力,由于关系敏感,这些人通常不参加对方举办的宴会,虞帝心中有数,从来不作强求。座下众人无不低眉顺眼,他扫视一周,见祝回雪今日在场,心中不由诧异,看见她身后的姜瑶和姜琮后更感到意外:“姜家姐弟也来了?”
姜瑶早有准备,携胞弟起身一福,不卑不亢道:“回陛下,家父敬重关老夫人,接到帖子后本想亲自前来,无奈近日偶感小恙,便派臣女与家弟一同前来为老夫人祝寿。”
虞帝听后眉头舒展:“如此甚好,你和姜琮都是你父亲的心头肉,这般安排亦可见重视了。”
这厢虞帝和姜瑶说话,关皇后坐在侧位饮茶,掩住眼底的嘲讽。近日关氏一扫颓势在朝中再获信重,正是风头盛的时候,姜家人哪里是想来,不过是眼见如今形势不利于己,不得不向他们低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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