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静央的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强忍着局促,侧脸靠在他后背。这种事她以前也没做过,只是在凭感觉摸索,还担心无意伤到他,不过看他的反应,应该还算过得去。


    没办法……安慰他一下总做得到的嘛。


    ……


    天边泛起鱼肚白,缥缈的雾气盈满了整座院子,摇摇晃晃的叶片里蓄着一汪露水,在晨雾中逐渐满溢,最后颤抖着倾泻而下。


    虞静央手都酸了,正四处寻找着自己的手帕,试图擦去指间沾染的温度和潮湿。还没找见,身后那人已经拥上来,用自己的气息热烈地包裹了她。


    “原来是这种‘帮’……”


    耳畔传来低低的嘀咕声,仍带着情欲未褪的哑。


    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直到现在,虞静央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知后觉难为情到了极点。她的脸烫得不行,方才感受过的灼热仿佛还残留在她手上,想从身后的怀抱中挣脱,又被一把带了回去,轻而易举地掠夺了她的呼吸。


    手上还是黏黏的,虞静央不敢看他,局促地小声控诉:“我手脏了……”


    “带你去洗。”萧绍柔声道,心里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


    玉京,吴州输矿外流一案有了新进展。吴州向外州输送铜铁矿石并以此牟利,其t销路远达丹州、骞州,经查探,吴州太守陶屏欺上瞒下主谋此事,被抓捕后对罪名供认不讳,最后服毒死于狱中。


    数月过去,这桩震惊朝野的案件终于将要落幕,吴王虞静循作为封地之主,也终于洗清嫌疑,得以脱罪。这天/朝会,他解除了软禁,虞帝坐在上首龙椅上,温声道:“吴州矿运一案情况扑朔,迟迟抓不出蛀虫,好在天不负人愿。老二,这段时日委屈你了。”


    “只要父皇相信儿臣的清白,儿臣便不觉得委屈。”虞静循稽首谢恩,面上毫无怨怼之色。


    虞帝颔首:“好,现下蛀虫已除,你的封地也算清干净了,好生着手料理吧。”


    “儿臣遵旨。”虞静循心头微松,拱手道。


    吴州向外输矿之事被发现,他险些就要一败涂地,好在事先选出了献祭之人,最后有惊无险。


    虞静循起身归入人群后,廷尉府属官上禀各项事务,准备结案,商议之际,一身绀色朝服的人从队列中跨出一步,竟是林岳青:“陛下,臣有本要奏!”


    第92章 宣战


    因为前尘旧事的隔阂, 林岳青虽在廷尉府供职,但极少主动向皇帝奏事,这次却一反常态地站了出来。虞帝感到意外, 加之多年心中有愧, 他精神一振:“林卿,说罢。”


    林岳青得令, 道:“启禀陛下, 陶屏在吴州一手遮天,借矿运之事牟利,此事证据确凿,毋庸置疑。只是臣觉得奇怪, 陶屏在地方供职,而徐正清一直在京效力, 两人之间合该没有交集才是, 不知是如何搭上的线,彼此勾结里应外合?另外,臣查阅了徐府近三年的开支账本,发现并无过度奢靡之象, 与徐正清贪墨逐利之罪不相符。”


    厚厚的账本被上呈到御前, 虞帝翻看几页, 若有所思:“确是如此。”


    有了圣上发话, 殿中随之响起隐隐的议论声。被抓捕入狱后, 陶屏不堪重刑,指认同原矿运使徐正清勾结, 共同经营吴州向外输矿来谋利,随后,廷尉府查抄徐府, 从地窖中搜出了两万四千两白银,正好与陶屏招认的数额对上。如今陶屏已然伏诛,徐正清则被革职查办,关押在廷尉府大狱里。


    虞静循好不容易解除了嫌疑,见势不对,先是神色不明地望了一眼身侧静立的虞静延,接着向御座的方向揖手,道:“徐正清早年任矿运司副使,常常奔走各州巡查矿务,自然有机会与陶屏打交道,两人因此相识也不奇怪。”


    他所说也有道理,群臣一时摇摆不定,不知真相究竟为何。林岳青没有争辩,而是继续面对着虞帝,高声道:“陛下,陶屏供词中说‘运矿得利按月分与徐氏五成’,既然徐正清每月都有巨额钱款到手,为何半分都不曾花去,而是悉数藏在府中地窖里,仿佛就等着廷尉府前去搜查一般?如今徐正清尚在狱中,日日喊冤叫屈,严刑拷打亦不肯认罪,臣以为,此案尚有疑点。”


    经林岳青提起,众人想到这里,也跟着诧异起来。的确,以往查处贪官府邸,总能搜出大量田庄私产或金银珠宝,每每奢侈无度物欲横流,腐坏程度可见一斑。然而,按照廷尉府查抄徐府后的呈报,徐正清乃至其家眷虽偶有靡费之举,但同卷宗上所写的贪墨程度远不对等,尤其是那一大笔依靠“输矿”得来的钱财,竟原封不动地封存在地窖里,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廷尉府的人搜了出来,好像送上门的一般。要不是徐家同廷尉府官员素无往来,怕是真有人要怀疑徐正清是去给他们白送政绩的。


    殿中议论声愈烈,站在靠前位置的关侯脸色不善,道:“林侍郎,听你的意思,是依旧怀疑吴王殿下的清白了?”


    关家与吴王同气连枝,正如姜家同晋王,而关侯是皇后之父,权势尤大,此时的话语是明晃晃的威胁。林岳青不见畏缩,不卑不亢道:“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臣不敢妄议吴王殿下,只是就事论事,不愿廷尉府手里出一桩冤案罢了。”


    “行了。”、


    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虞帝适时开口,对林岳青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既有隐情,那就不应草草发落,便将徐正清继续关在狱中,由廷尉府继续查罢。记着,可要把罪臣看守好,倘若出了什么意外,朕唯你们是问。”


    “臣遵旨。”林岳青等廷尉府官员齐齐低首。


    天子随口一言,看似只是对廷尉府的叮嘱,实则是对所有人的警告。一众官员各怀心思,但圣上已经拍板,只有悻悻不敢再多言。


    ……


    朝会散去,大臣们三两结伴而行,向宫门方向走去。宫道尽头人迹渐少,虞静循加快脚步,行至拐角处,正正挡住了虞静延的去路。


    “林岳青出面保徐正清,是你指使的吧?皇兄,好计谋。”虞静循脸色阴沉。


    徐正清是他们挑选出来的替罪羊,只要他被处决,吴州的案子就能彻底结束,偏偏林岳青出来横插一脚,直接搅乱了他们的计划。方才听皇帝的口吻,分明是要保徐正清在狱中性命无虞,直接堵死了他们灭口的机会,唯有在担惊受怕里悬着心日复一日。


    “二弟,慎言。”虞静延被他挡在面前,面上如古井无波。虞静循见了更加愤恨,逼近一步:“林岳青官职不高,却很受父皇信任,朝中谁人不知他是姜夫人的旧识?现在他突然冲我发难,要说不是为了帮你,谁会相信?”


    兄弟两人目光交汇,没有一个人避开,隐隐闻得出激烈的火药味。虞静循脸上写着怒和挑衅,他知道姜夫人是虞静延的死穴,之所以刻意提及,就是为了看面前人勃然大怒,抑或是严厉地矢口否认。


    然而,他最终失算了。虞静延眸中疏淡,平静地望着他:“那又如何?”


    虞静循一顿,随即僵住了。在许多人心中,虞静延对待大事公正强硬,又能做到善待手足,是最适合登上那个位置的皇子,好名声是他收揽人心的利器,为了维护形象,虞静循以为他一定会继续装下去,哪怕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却不料这次不同,他会说出一句这样的回复。


    “那又如何”。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没有歉意。


    虞静循目光闪了闪,变得晦暗:“皇兄,这是一点都不掩饰了?”


    朝中争斗不休,他们多得是利益相冲的时候,面对不足以撼动根基的事,有时晋王府会稍加退让,仿佛有意回避正面冲突,不愿多起事端,如今,他竟是藏也懒得藏了。


    这是在宣告开战吗?


    虞静延态度比从前更疏冷,眸中再无手足之情:“你们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但还是碰了。我做不到无动于衷,今日林岳青出手,不过是对你们以往所作所为的小小回敬。”


    妻女、胞妹,这是他最在意的三个人,他的底线。从前,他受情感约束处处掣肘,在矛盾面前主动退避,还在知道虞静央“下毒”的时候,指责她罔顾手足之情……这几年,他站在中间竭力调停冲突,不愿兄弟相残、姐妹情断,直到后来得知真相,他才终于明白罔顾手足之情的人从来不是阿绥。他费尽心力守护的东西其实早就黯淡褪色,变得一文不值。


    今后,他不会再心软。


    “二弟,记得藏好你们的破绽。”


    别被他找到。


    虞静延冷冷说完,越过面前人大步离去。


    ---


    宣城。


    自从走过一遭畔山军营后,萧绍大致了解了情况,恰好今日查探来的消息均已到手,便留在书房同萧平、萧杰等人商议。


    坐在桌案前,萧绍看完了传回的情报,道:“这几日盯好那几个官员,尤其是离我们最近的蔡升。”


    “我们混进畔山营的那天就有哨兵赶到蔡府报信,好在我们的人及时控制了蔡府,并未暴露破绽。那蔡升是个贪生怕死的,被恐吓一番,是不敢再同姚恒他们通信了,就算他敢,我们的人也能立刻截留。”萧平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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