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青欲言又止,抬了抬手在空中悬了半天,又放下了,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在为他遗憾么?”玉霖看了他一眼。


    “我为他遗憾什么?他当时干多少恶心事,这是他罪有应得!”


    可玉霖眼神没变,淡淡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没有揭穿凌玉青漂浮的眼神。


    玉霖张了张口刚要说些什么,却又倏然脸色微变!


    他一直注意着远处容旭的屋子,临走时放了个小物什在窗边,以便时刻注意着动静。而如今房门传来吱呀一声,有人轻声进了屋去。


    凌玉青看着他变了的脸色,疑惑地想要张口问,却被玉霖按住了手臂。


    玉霖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眼神飘向容旭房屋的方向,侧耳听着。


    容归逆着光,只依稀勾勒出他的轮廓。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碎光,他藏在阴影里的神情却极为冷漠。


    他微微垂下眼睫,睥睨着床榻上动弹不得的容旭,看着满地的碎瓷开了口,“耍脾气给谁看?”


    容归的语气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与不屑,与白日那般温文尔雅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向前走了两步,抬脚将最近的碎瓷踢到一旁。碎瓷碰撞到家具迸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难得啊,三个月还能有神智。你真是跟你那废物老爹一样,尽给人添麻烦。”


    容旭的嘴唇愤怒地颤抖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容归,费劲所有力气抬手重重地锤了一下床榻,发出“嘭”的一声。


    容归轻笑一声,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随意地从袖中拿出一个水蓝色的物什例行检查,却发现那物什发着红光闪个不停。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眼神逐渐转为冰冷,“谁来过了?”


    容归的声音越来越沉,随后“嗤”了一声,冷笑道:“你不能动弹、不能说话都有人关心着你的安危。真是让人感动啊。”


    他将碎瓷全踢到一旁,留出一条空道来,走到容旭跟前端详了片刻他的面容,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语,


    “那就怎样?你现在不也只能变成我的木偶,随我摆布。”


    容旭被掐得涨红了脸,喉咙咕噜咕噜发出破碎声响。


    容归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濒死的样子,半晌眼神中透露了些无趣和厌恶。他将手拿开,道了声“晦气。”便负手离去。


    待他离去,屋内重新恢复一片寂静,只剩容归微弱的呼吸声。


    玉霖认真地轻声开口,“我们恐怕要被怀疑了。容归发现了有人来过。”


    凌玉青道:“那要走吗?”


    玉霖摇了摇头,“现在走了才会真正怀疑到我们身上,随机应变罢。如今在这还能查些别的。容归知晓有人怀疑容旭的问题,定会有所动作。”


    “那你现在想查什么?”


    容旭的事被落实之后,哪怕容归已经察觉,玉霖也确是松了一口气。他转了转眼珠,


    “与容老爷**好的人这般多,却无一人有孕。之后容旭被控制,容老爷瘫痪,容家落到了容归手里。看似都是巧合,可受益者却只有容归一个啊。”


    “你是说,可能连容老爷再无子嗣的事都与容归有关?”


    玉霖弯了弯眉眼,“我可没说。不过可以在此处查上一查。”他微微倾身问道,“当年容老爷风流,可有传出一些艳事?”


    凌玉青拉着他坐到一旁,手指不时轻点膝盖,沉思片刻,“确有一些。”


    当年容老爷万花丛中过,**好的人可不少。但最为缠绵的便是醉花楼的柳姑娘。她生得漂亮,极为成熟稳重却又可人得紧,容老爷十分迷恋她。


    他几次要为柳姑娘赎身,却都被她拒绝了。他日日往醉花楼跑,与她缠绵了半年有余,直至三年前收了心。


    玉霖苦恼地撑着下巴,“半年有余,容老爷又成日花天酒地,该不会……”他轻咳两声,不好意思将怀疑讲出口。


    凌玉青倒是没这个避讳,只是“嘶”了一声,沉吟片刻,“不应该啊,没听说容老爷有隐疾啊……”


    他嘿嘿一笑,“去醉花楼看看罢,如今有了些眉目,说不定真能找着什么,若是查起,也不过是我带你去见见世面罢了!”


    玉霖挑眉,“你好像很有经验。”


    凌玉青道:“你可真是小瞧我!清平屿的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好,明日凌兄带你去见识见识!”


    次日,他们站在醉花楼前。


    灯笼高挂,夜色还未浓郁之时就已亮起了橙红色的光。门前嬉笑怒骂人来人往,鼻尖都萦绕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玉霖抬眼打量着醉花楼,见身旁人没了动作,随口道:“怎么不进去?”


    他见迟迟没有回应,疑惑地转过头。


    这才发现凌玉青身体僵硬,满是不自在。他的头发梳得齐整,不像要去烟柳巷,反而像是去学堂。


    广袖中的手指被他掐得煞白,如今倒是有些进退两难了。


    玉霖打量他这姿态,憋着笑调侃,“不是很有经验吗?”


    凌玉青支支吾吾,恼得狠了瞪了玉霖一眼。他鼓起勇气装作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第一次来!”


    许是他急切地想要掩饰自己昨日空口说大话的盲目自信,声音实在有些大。老鸨发现了他们的停留,热情地上来招呼。


    凌玉青求助地看向玉霖,却发现他实在是个靠不住的。


    他自暴自弃地看向老鸨,清了清嗓子,按耐嗓音里止不住的颤抖,同她搭话。


    老鸨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眼看穿了他的慌乱,却又笑着顺着他的话应了。凌玉青被她哄得飘忽,身子僵硬地大步往里走。


    【作者有话说】


    凌玉青:(摩拳擦掌)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玉霖:(侧身让开)


    凌玉青:(瞅)……!!!我不看了!!


    两个小学鸡宝宝(。


    80


    第80章


    ◎“你们真是来得巧,今日柳姑娘献舞,你们有福气咯!”◎


    一入门, 灯红酒绿,热闹奢靡的场面映入眼帘,伴随着女子的娇笑, 调笑高声言语不断。


    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几位姐姐便推搡着他们往里去,老鸨带着笑意的声音飘散在耳边,


    “你们真是来得巧, 今日柳姑娘献舞,你们有福气咯!”


    玉霖抬眼, 只见面前支起了个大台子,背幕用的是轻盈的薄纱,随着她的舞蹈微微飘动。不少玲珑玉珠挂在一旁作饰——价格不菲,当真是下足了功夫。


    柳姑娘一席水袖在空中飘飘荡荡,水蓝色的轻薄面料散发着微微光芒。明明是极其简约素雅的衣衫,却被她穿得宛如仙子, 衬得她姣好的面容更加风情万种。


    轻薄的布料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轮廓, 柳姑娘跳得累了, 额上出了一层薄汗, 几缕碎发贴在颈旁。一抬手便有人给她递了手巾。


    她轻笑一声,微微转眼对上了给她递手巾的宾客的视线。


    她提着手巾半掩着面,一双媚眼含笑看他,深深地对着手巾嗅了一下, 随后捏着手巾轻轻拭了汗,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她不顾宾客缠绵不舍的眼, 毫不留情收回了视线, 款步走到台中, 舞起了水袖, 不紧不慢,一步一行极有韵律。


    凌玉青不由得轻喃,“这位柳姑娘当真绝色……”


    玉霖拉着他到一旁坐下,随后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调笑道:“看得痴了?”


    说来,这柳姑娘也二十有余,在一众姐姐中算不上年轻,身着衣衫的款式在姑娘们之中也实在算不上亮眼,却遮不住她的好颜色,也并未有年老色衰的意思。


    周遭议论声不断,不难知道柳姑娘风采依旧,座下的许多人都爱慕她许久,甘愿做她的裙下臣,为她一掷千金。


    凌玉青哑了声,半晌轻声嘟囔着反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玉霖哈哈一笑,“我还当你真有些经验了。”


    明明他们半斤八两,见凌玉青比他窘迫慌乱,玉霖竟没来由心静了几分,调侃起他来。


    凌玉青涨红了脸,“我听他们日日说,我还以为,还以为……”


    他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见周遭起了一阵欢呼声。凌玉青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抬起头来看向台子。


    只听唰拉一声,背幕上掉下个火红的绣球,用凌乱的红丝绸裹着。柳姑娘将绣球摘下,惹眼的红绸随意地挂在她的身上,将她素雅的衣衫衬出几分颜色。


    她站在台上,更为夺目。柳姑娘随意着摆弄着手中的绣球,笑道:“总说些银子,无甚意思。今日各位来,也是赏我柳怡然的脸面,不如玩个游戏如何?”


    “今日这个绣球,掷给了谁,谁就能同我春宵一度。”她笑意添了几分,轻声哼哼着,又慢悠悠地拉长了声调叹道,“春宵苦短哪……”


    柳怡然轻抛着绣球款步在台上绕了几下,走到哪儿,迎接她的皆是高呼声。浑话说什么的也有,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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