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咽唾沫,盯着若君瑶期待的目光,硬着头皮执箸夹了些。
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入口,在舌尖绽起一阵浓香。他却从鼻尖腻到了嗓子眼。
桌上桂花糕的甜香、肉味浓腻、带着几分直冲鼻子的辛辣直直朝他涌去。
他本能地心起排斥。而后闭眼将反胃之感强行压下。
若白羽见他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玉霖摇了摇头,勉强抬了抬唇角,“饭菜很好吃,是我扫兴。”
若白羽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肩膀,“瘦得跟皮包骨似的,怎么能不吃东西。你还是个病人,多少吃点罢。”
玉霖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是有伤的,又没辟谷,于是勉强又吃了些。
若君瑶唤来小二,又上了几道清淡的菜来,懊恼地说,“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你还有伤。”
“没事的。”
他们正说着话,远处的包厢传来一阵吱呀声,门被从内而外打开。
紧接着就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还有一刻钟便是押送的时辰了。”
“师尊,您要亲自去么?”
“这是自然。”
乍一听,竟是重芜仙君和玉明的声音。
玉霖听见熟悉的声音,身体僵硬。他看着隔了层雾一般的人影,神情复杂。
只听重芜仙君瞥了玉明一眼,问道:“玉霖还没有消息么?”
玉明摇了摇头,一脸沮丧,“没有。”
重芜仙君身边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再找。”
玉霖下意识地往里缩了一缩。
他去灵药谷之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内门弟子无端出走这般时日,重芜仙君怕不是带他回去兴师问罪的?
若白羽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凑上去同他咬耳朵,“我在你身上撒了掩盖气息的粉末,不用担心。”
玉霖犹豫了一下,张口问道:“……你知道他们在这?”
若白羽点了点头,“我们也是方才问掌柜才知晓。待会便是押送柳家人的时辰,他们应当是刚用完膳,准备过去。”
【作者有话说】
玉霖:已偷偷到扶阳城看现场<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莫辜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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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24章
◎玉伶死不瞑目,带着血的头颅目眦尽裂地看着玉霖。◎
玉明跟着重芜仙君穿过长廊。
他无意识地转头,发现一个隐在屏风后的隐隐绰绰的身影。身段轮廓都像极了玉霖。
他闭上眼用灵力去探测玉霖的气息,却没有熟悉的气息回应。但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好像在昭示着什么。
重芜仙君见他脚步放缓,微微转头斜睨他一眼,“怎么了?”
玉明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道:“无事。”
既然气息不对,玉明也歇了走近去看的心思。他身旁跟着重芜仙君,倘若不是玉霖,那也太丢脸了。
若白羽见玉明的视线望来,跟着紧张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对玉霖道:“玉霖,他是不是注意到你了。”
玉霖淡定地拿起汤碗喝了一口,“他若是认出我,现在就过来了。应该是没探到我的气息,作罢了。”
“找了这么久,见着与自己师弟相像的,也不过来看看么?”
玉霖轻笑一声,自嘲道:“他们也许只是恼怒,不容许我这个‘内门弟子’出走,成为浮生门的败笔罢了。”
若白羽定定地看了他三秒,终是叹了一口气。
他将手掌抚上了玉霖的头顶,轻轻顺了顺他的头发。
“你啊,怎么这般悲观。”
怎么不信总有人在意你,想让你回家?
头顶温热的触感顺着发顶传来,让玉霖愣了一愣,刹那间想起师兄师姐温柔的话语。他抿了抿唇,轻轻别过脸去,并不与他争辩。
窗外喧闹声愈来愈大,紧接着脚步声不止,不少客人站起身来,向着门口涌去。
“发生什么事了?”
若君瑶看了看窗外,眼睫微颤,轻声回道:“押送的时辰到了。”
“咚。”
玉霖心头一震,向着窗外看去。
只见三辆囚车前后而行,车中人约莫近百,穿着破旧的囚衣,低垂着头落魄不堪。
柳家家主紧紧握拳,满是恨意,恶狠狠地盯着周遭两旁站着的百姓,嘴里不断念叨着,“素回大人会来救我的……会来救我的……”
“到时候把你们都杀了!”
他的话引起了周遭的一阵嘲笑。
“瞪什么瞪?事到如今还这么硬气呢!”
“痛快!真是痛快!去死吧你!!”
玉霖一眼就望到了囚车上的玉伶。
他脖子一片乌青,隐隐发紫,像是被人用尽全力掐过。
玉伶一身是伤,没一块好肉,眼神幽怨恶毒,像个地狱里来的鬼,满是狼狈。
哪有曾经那副天真单纯的模样。
柳予风站在他身旁,脊背弯得很低,眉眼里的那一份不羁也被尽数抹去,双眼无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囚车上的人有的如他一般心如死灰,也有人泪流满面、颓然悔恨。
一下子从云端,被拽入地底。曾经的荣华富贵如同昙花一现,再也抓不住。
“打死他们!”
紧随着一声起哄声的响起,站在囚车两旁的百姓也被激起了情绪。
“对!打死他们!!”
“食人血肉的家伙!!”
起哄声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仍不泄愤的百姓抓起手里的臭鸡蛋就往囚车上扔!
不过一瞬,菜叶子、臭鸡蛋就丢了满车,黏在囚衣上狼狈不堪。
紧随着囚车移动,人潮也跟着挪,好似要一路挪到刑场,等到他们砍头才算完。
玉霖他们也顺着人群下了楼,走到了酒楼门口。
如今百姓们激动又不可控制,场面一片混乱,喧闹不已。玉霖诧异地问她:“若小姐,你也跟去么?”
若君瑶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家中产业被柳家明里暗里击垮了不少,不看到他们掉脑袋,我咽不下这口气。”
若白羽笑着对他说:“家中产业都是她在管,平日里受了柳家不少气,能消消气也算好。”
人群面前还是人群,他们被挤得看不见路,只能随着人群的挪动,缓缓靠近刑场。
一声刺耳的欢呼响起,玉霖被刺得眼睛一闭,无奈地捂住了耳朵。
刑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可以容纳百余人。台面上还有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与风吹雨打的斑驳痕迹。
在旁跟着的侍卫早遵从吩咐将柳家众人连拉带拖到了刑场上。台上密密麻麻跪了一片,十分壮观。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打着哆嗦被侍卫拖拽着走,他不停战栗着,嘴里喃喃不断。
“他们不也是贪生怕死之辈,凭什么视别人的性命为草芥。”若君瑶红了眼眶,忍着泪轻声说道。
玉霖不知其中缘由,又不好多问,只能沉默着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若君瑶勉强勾起唇角摇摇头笑了一声,“没事的,也没什么不好让你知道的。”
“十几年前,我的叔叔带着我阿兄出门玩乐,却在途中碰到柳家的人。我叔叔不过一句话说得不对,便惹恼了他们,被他们打伤。”
“同是扶阳城人士,我叔叔报上姓名,他们知他是若家的人后,却打得更狠。后来我叔叔连带着我阿兄都不明踪迹,直至半个月后,才找着人。”
“……这时,我叔叔已经殒身多日了。”
“阿瑶……”
若白羽不忍地偏过头去。叔叔一向对家中小辈是极好的,对待阿瑶更甚。不过十几日的功夫,一颦一笑近在眼前的人便化作了一抔黄土。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话音未落,只见柳家女人死死地抱着手中还在襁褓内的幼小孩童。
婴儿在拖拽中啼哭出声,咿呀声不断。却被侍卫残忍地抱走。
“这么小的孩子也要杀?”玉霖看了不忍。
若白羽垂眸低声道:“玉霖,扶阳城里,有很多这么小的孩子因为他们而死。”
正是正午,烈阳缓缓升起。不少人额上出了一层薄汗,人挤人皆围着刑场绕了一圈。
重芜仙君气定神闲地坐在刑场的正前方的高台上,只大手一挥,刽子手便列队齐整。
只见他们身旁站着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她方才沉默寡言,如今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对怀中的孩子说:
“别哭,你要看着……看着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是怎么死的。”
见着这个场面,周围不时传来几声呜咽,大多是心中郁恨得解,心中痛快,发泄出声。
玉霖抬眼望了一圈四周,轻声对若白羽道,“柳家得罪的人竟有这么多吗?”
若白羽点了点头,语气中也有厌恶,“他们就是罪大恶极,骨头里就是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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