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到了。
“扶阳城柳家,勾结魔修,压榨百姓,杀人如麻。”
灵力传音在偌大的地方荡漾开来,回荡在刑场的每一个角落。
重芜仙君睥睨台下,只听“啪嗒”一声,一块简约的木牌被丢到刑场正中。
“斩。”
台上的刽子手拿起刀来,银白的屠刀在阳光下反着光。随着牌子的落下,上百人的头颅应声而落。
血溅满场,昭示着他们可笑的命运。
整个平台上被鲜血染红。血液顺着台面滴到土地上,渗了进去。
重芜仙君衣不染尘,负手看着台下。
满场近百人只剩玉伶一个还跪在台上。他在木牌落下时下意识身体紧绷,随着声响颤了一下。
一瞬间血腥味弥漫开来,蔓延在他的鼻尖周围,他死死地咬着牙关,抬头盯着台上的重芜仙君,眼里满是恨意。
他的衣摆沾了至亲的血,鲜红而黏稠。血液混在一块,分不清是谁的。
雪白的囚衣沾满了尘灰与血迹,昔日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沦落成了这般模样。
随着柳氏众人的头颅落下,紧接着的是一声高声嘶吼,周围乱成了一团。
“好!!!”
“杀得好!!”
紧接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声音不断响起,久抑的委屈蔓延着整个台子,起起伏伏的哽咽不断回荡。
紧接着又是一声威严的传音回荡而来。
“浮生门玉伶,扶阳城柳予言。”
“残害同门,目无尊长。”
玉伶半垂着眼眸跪在高台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叫骂声。他的呼吸粗重,顶着猩红的眼眶抬起头环视四周。
在人群中对上了玉霖的视线。
他倏然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玉霖,面目狰狞,恶毒地说:“下一个就是你啊……你信吗?”
玉伶一字一句咬得极重,仿佛发泄了自己全部的恨意,恶狠狠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的血肉。
语毕,他低低地闷笑,夹杂着带着嘶哑的咳嗽,好似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斩。”
随着一声令下,狂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玉伶死不瞑目,带着血的头颅目眦尽裂地看着玉霖。
玉伶和玉霖的读音太过相似,声音被空灵地传入耳中。他被喊得心头一震,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满场黏腻的红刺得他恶心,午膳油腻的肉在他的胃里排山倒海,他脸色苍白,想呕吐。
身边的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将他的耳膜震得都刺痛。
“玉霖,你怎么了?”若白羽转头看他脸色苍白,担忧地问。
玉霖凭着本能摇了摇头。他头晕目眩,若白羽的声音对他而言如同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模糊得紧。
一阵冷意直直蔓延上他的后背,让他浑身发抖发冷。
重芜仙君面无表情,垂眸看着玉伶的头颅。见他临死前凶狠无比的表情皱了皱眉。
他顺着玉伶死时看着的地方望去,与人群中的玉霖对上了视线。
玉霖看向他的眼睛,仿佛被一盆冷水泼下。他本能地瞳孔一缩,向后退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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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25章
◎重芜仙君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玉霖胡乱塞给若白羽一个纸条, 推开他就往人群中跑。
“玉霖?”若白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阻拦, 就看他踉跄地走了。
他收回目光莫名地打开被揉皱的纸条,只见上面早就写好了几个字:多谢款待,有缘再会。
重芜仙君的视线一直跟着玉霖离去的方向,眼见他越跑越远, 也没心思收拾这残局,只留玉明在这主持后续事宜, 自己便一个轻功朝着玉霖追去。
掩盖气息的亮粉还起着作用,在玉霖的肩头微微闪着半透明的光。
玉霖踉踉跄跄地在人群中乱窜,可太多人挤成一团层层叠叠地围在外侧。这样的情景让他眼花缭乱,脑袋昏昏沉沉。
他涣散着眼瞳,脚步忽浅忽深,视线忽明忽暗, 脑海里的回忆不断变换。
耳畔时不时闪过师姐温柔的语气, 又或是闻谨对他的低声劝告, 接而又转为玉伶临死前的低语。
他颤了颤眼睫强撑着抬头看。刑场外围了五六圈人, 烈日炎炎散发的汗臭味和孩子的哭闹声围绕在他耳边,震得他发昏。
混在一起的难闻气味刺激得他呼吸不畅。他半掩着口鼻急促又粗重地呼吸着,连路都走不顺畅。
“……抱歉。”他的眼皮子都要盖了下来,迷迷糊糊间他凭着下意识的反应, 踉跄地推开人群往外走去。
离刑场越来越远,挤着的人才终于越来越少。他歪斜着脚步向前奔了两步, 微微仰起头, 贪婪地呼吸着扑面而来新鲜的空气。
可气力已然耗尽了。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只能眯着眼睛辨别着前方, 往前凑了几步,没骨头一般靠在了离他最近的房屋外墙上。
脚步已经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玉霖手扶着外墙,拖着沉重的步伐,强撑着拽着自己的身躯往前面半掩着的破旧房屋走去。
一步,两步……
在身体支撑不住而被迫跪地之前,他虚虚地往前走了两步,撑在了虚掩着的门扇上。
门随着他的重量缓缓打开,他顺着门打开的趋势扑到了门内,一转身靠在了墙后。
漆黑的破旧房屋内只有零星放着的几捆柴火,房梁上早已结了蛛网。
他分不出心力去看,人挤人的状态让他近乎缺氧,视觉、味觉、听觉的大幅度冲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哈……”
屋内没有点灯,对比起外面的环境来可以算是漆黑一片。玉霖虚虚地别过脸去,气若游丝地背靠在墙上喘息。
紧接着只听一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愈发明晰。
“哒哒”的落地声敲击着他的耳膜。
但他此刻脑子里一团糟,连应付自己都困难,难受得低声哼哼。躲闪的意识被忘却到了脑后,只是听着脚步声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
门外人听见他的一声低吟,脚步顿了顿。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重芜仙君看着靠在墙上虚弱的玉霖冷下了脸。他钳起玉霖的下巴,声音带了些怒意,“跑什么,这么怕我?”
“嗯?”玉霖迷糊地睁眼,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下意识地躲了躲,勉强从鼻子里挤出个音来。
他的脸色苍白,额上冒着一层薄汗,眉头紧蹙着,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被魇在自己的幻觉与记忆中,并未注意来人。
重芜仙君低着头看他,见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臂圈在手里,喃喃道:“又瘦了……”
玉霖面露疲态,紧皱着眉头。他胃口本就不好,这些天车马颠簸下来,更是整个人显得轻飘,好似风一吹就飞走了。
他浑身发着冷,被重芜仙君的掌心温度一灼,下意识地往后躲开,却又被他死死地抓住了手腕。
重芜仙君轻轻摩挲他掌心中在斗剑大会留下的浅疤,闭着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扣着玉霖的后脑勺凑近了些。
二人双额相贴。
重芜仙君感受玉霖额上冰凉的温度,睁开眼看着他鸦羽般的睫毛不断颤动,犹豫了一下。
半晌,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他喟叹一声,低声呢喃,“玉霖,别怕我。”
……
梦境中,他拼命呼喊着闻谨的名字。
梦里的闻谨好像一团云雾,他怎么也抓不住。他怕得全身哆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小霖,小霖!”玉鸢靠在他的床边轻轻推搡他。
玉霖被激得身子一抖,清醒过来。他手心的冷汗泅湿了紧紧抓着的被褥。
“……师姐。”
玉鸢将一条浸湿的帕子拧得半干,轻轻覆在他的额上。见他手撑着床榻,忙提醒道:“哎,别起身。”
玉霖眼睫轻颤,“……我怎么在这?”
玉鸢将他轻轻地推后躺好,又将他的手擦净,“师尊带你回来的,他说在扶阳城见着你了。”
玉鸢嗔怒地轻戳他的脸颊,“怎么这般不让我省心!把我蒙在鼓里,我竟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
玉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挤出来几个字,“没有啊……”
玉鸢斜睨他一眼,掰扯手指给他数一二三,“独闯灵药谷,被人绑架,到扶阳城不跟师门通消息。”
她数着数着自己生起了气,咬牙切齿道:“出息了啊,玉霖。”
玉霖立刻低下头,一副认错挨打的模样,耷拉着眼皮好生乖巧,又小心地抬眼看她。
玉鸢被他认怂的态度噎住了,过了半晌才轻声道:“我不是怪你什么……我是觉得你不信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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