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打了个激灵,觉得有些冷,这才发现自己走得急,未披大氅,她只穿着竹青色丝绵儒裙,看起来很单薄。


    前院只有一个小厮在扫雪,叩门声响起时,他离得有些远,一边喊着来了,一边放下手里的扫帚往院门走去。


    江茉怕冷,抱着双臂站在花厅前,往院门眺望着。


    院门缓缓打开,小厮退开,看见安锦枝,江茉正要开口,就见安锦枝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当看清男子熟悉的面容,江茉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她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


    下一刻,委屈和喜悦一并涌上心头,她鼻头发酸,眼眶发热,眸子氤氲,周围的一切她都看不见了,只看得见飞奔向她的男子。


    她忘记了寒冷,也向男子迎过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投入他的怀抱,这辈子再也不分离。


    陈应畴半蹲着身子,张开双臂,承接住女子的身体,江茉垫着脚,紧紧环住陈应畴的脖子,眼泪沾湿了他的发鬓,“陈应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茉……”陈应畴的声音哽咽,温热的手抚上江茉的后背,“我好想你。”


    江茉双手从他肩头滑下,圈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心安稳了下来,好似浮萍有了根,飞鸟归了巢。


    陈应畴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熟悉的气息,滋润着他干涸已久的灵魂,柔软的身体,安抚着他破碎的魂魄。


    “此生,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跟我回宫,做我的皇后吧。”他红了眼尾,眸中晶莹。


    江茉仰头看他,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好,我们再也不分离。”


    她想问孩子,又不敢问,揣着小心,开口道:“孩子可好?”一想到孩子,她的心就疼,眼睛紧紧盯着陈应畴,生怕他说出不好的话。


    “孩子很好,取名为陈宁晏,我们的晏儿一切都好。”


    江茉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落泪,垂眸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再抬头时,打眼瞧见陈应畴额前的一缕白发,不由抚了上去,“陛下,这头发怎么白了?”


    “无事。”陈应畴说得风轻云淡,可眼眶再也挡不住眼泪,滴滴滑落,他抓着江茉的手腕,用脸去蹭她的手,深潭一般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女子,“阿茉,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不离开,一辈子都不离开。”她冰凉的手指为他擦泪,“陛下胜了?”


    陈应畴点点头,“安盛武和安则信都已战死,安家军全军覆灭。”


    江茉看向安锦枝,“陛下,安夫人和锦枝将军待我很好,未参与此次反叛,可否不牵连她们,就让她们在这里生活下去吧。”


    安锦枝紧张地看着陈应畴,她猜得果然没错,江茉为她们求情了,只是不知陈应畴是否同意。


    陈应畴脱下大氅给江茉披上,走到安锦枝面前,“你若答应朕,你们安家人从此不入大启,朕就饶过你们。”


    不用江茉求情,他也没想要安夫人和安锦枝的命。


    安锦枝松了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小女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


    安锦枝起身,“陛下一整夜快马加鞭未曾休息,可在这里休息一日,明日一早再启程。”她不是想留陈应畴,她是想再多留江茉一日,为她好好送行。


    陈应畴回头看向江茉,“不了,我们这就离开。”此处毕竟是离国,他们的通关文牒是假的,不宜久留,以免节外生枝。


    “阿茉,你先去收拾包袱,我在这里等你。”


    江茉上前挽住陈应畴,“陛下,我想同安夫人和锦枝将军道别。”她看了一眼刻漏,“时辰还早,一起用过午膳再走吧。”


    陈应畴为她捋过额前的头发,“好,都听你的。”


    他转头对何际道:“你们都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再准备一辆马车,申时在此处会和。”


    “是。”


    何际离去,江茉道:“陛下先在花厅稍候片刻,安夫人的药还未煎好,我看着安夫人把药喝了,同她道别后,就去找你。”


    江茉转身要往厨房去,陈应畴拉住她,看向安锦枝,“怎么让江茉煎药,你们连婢女小厮都用不起了吗?”


    自把库房钥匙交给江茉,安锦枝就只顾着打探消息,一颗心都扑在战事上,宅中的事根本就不清楚。


    江茉站到陈应畴面前,牵起他的双手,“我们可是逃命,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好了,陛下别怪锦枝将军。”


    陈应畴看向小院,只有一个小厮站着等候吩咐,他捧起江茉的手,见她双手通红,心疼地揣到怀中为她捂着,“你瞧你自己的身子这般单薄,却还要照顾别人。”


    江茉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其实那日安锦枝回来后,她隐隐有种预感,安家军怕是已经败了,安家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在这座宅院里,没人限制她的自由,她完全可以离开,可她不能走,安夫人病重,郎中说油尽灯枯,怕是没几日可活,安锦枝又不在,她如何能丢下安夫人不管?安则佑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决定替他好好侍奉母亲,为安夫人送终后再离开,也算是报了他的救命之恩。


    眼下看来,她无法再继续照顾安夫人了。


    “安则佑对我有恩,如今他不在,我理应照顾他的母亲。”


    “阿茉,安则佑就在北域,我会放他回来照顾母亲,你就别再操心安家的事了。”


    他的阿茉心善,知恩图报,做到如此已经够了。


    安锦枝知道,这段时日她之所以能放心外出打探消息,都是因为家中有江茉在,她心里舍不得江茉走,却也明白,她拦不住,也不该拦。


    江茉是回去当皇后的,安则佑什么都给不了她。


    “江茉,你不用担心母亲,我会好好照顾的,只是一会你见了母亲别告诉她实话,就说战事还未结束,父亲大哥和二弟都好着呢,是二弟想见你了,你要离开一段时日。”


    江茉点点头,“我明白。”


    她脱下大氅,递给陈应畴,“陛下和锦枝将军先在花厅稍候,我同安夫人道别后,我们一同用午膳。”


    陈应畴展开大氅,将两个人都裹在里面,“阿茉,我陪你煎药吧。”


    江茉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颊,“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这么黏人啊。好,我们一起去。”


    陈应畴像个得到奖赏的小孩子,欢喜地将人揽入怀中,拥着她,往厨房走去。


    安锦枝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认识江茉以来,她总觉得江茉身上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伤痛和拒人于千里的疏离感,很难看到江茉发自内心的笑。


    尽管她希望江茉有朝一日能接受安则佑,成为她的弟媳,但事实摆在眼前,江茉爱的人是陈应畴,也只有在陈应畴面前,她才会笑得这般欢喜。


    是该让二弟放手了。


    来到厨房,江茉熟练地将药罐子放到炉火上,拿过个小凳子坐下,捡起她放下的蒲扇,边扇边指着对面的小凳子,“陛下,坐。”


    厨房里很暖和,陈应畴脱下大氅放在案板上,弯腰拿过江茉手里的蒲扇,坐在小凳子上扇火,“你歇一会,我来煎药。”


    第104章


    江茉双手撑着下巴, 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陈应畴,“陛下还会煎药呢。”


    “不会,但是我可以学, 这又不难。”陈应畴拿起蒲扇,扇着炉火,谁知扇得用力了些, 火舌吐出来,两个婢女正好进厨房准备午膳,掀开屋帘的一瞬,风吹向火舌,烟熏到陈应畴脸上,他毫无防备地猛吸一口,咳嗽了起来。


    他连忙站起身, 背对着江茉咳嗽不止。


    江茉绕过炉火, 来到他身边,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吧。”


    说着给陈应畴倒了碗水递过去, 陈应畴接过喝了两口,渐渐停止了咳嗽。


    江茉拿过他手里的蒲扇,“还是我来吧。”


    她重新坐回到小凳子上,用厚布子垫着打开药罐瞧了一眼又盖上,“药马上就煎好了, 陛下稍等一会。”


    陈应畴有些沮丧, “煎药这么小的事,我都做不好。”


    江茉看了一眼两名婢女,见她们一直往这边探头,对陈应畴小声道:“陛下还是去外面等我吧。”


    陈应畴的身份, 前院那个小厮应该已经告诉了其他下人,皇帝来接她离开,就表明安家军败了。江茉心里直打鼓,除了安夫人身边一直伺候的白姑姑,也不知这些人还肯不肯继续留下。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你。”陈应畴对那两个婢女道:“你们两个,出去。”


    两个婢女吓了一跳,慌忙快步离开。


    “陛下,你把她们都赶走了,谁做午膳?”


    陈应畴把袖子一撸,“你离开后,我学会了一道糕点,一道粥,阿茉,你要不要尝尝?”


    江茉仰起头问,“什么糕点什么粥?”


    “茉莉花糕和百合粥,怎么样,都是你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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