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心头一暖,没想到陈应畴居然为了她特意去学了这些,她眼中晕上了水雾,“可这里没有茉莉花,也没有百合,陛下要怎么做?”
陈应畴蹙起了眉,往四周看了看,见菜架上有红豆,“要不我做红豆糕和红豆粥给你吃吧,反正都是糕点和粥,做法应该差不多吧。”
江茉掀开药罐看了一眼,把盖子放到一边,放下蒲扇起身走到陈应畴面前,为他放下袖子,把大氅塞到他手里,“药煎好了,陛下不用在这里陪我,赶快让那两个婢女进来准备午膳吧。”
她拿过案板上的空碗放好,用白布垫着药罐把手,把汤药都倒进碗里,再放在托盘上,“我去给安夫人送药,陛下在花厅等我片刻。”
江茉往后院厢房行去,陈应畴像个跟屁虫一样,一直跟到了安夫人房门前。
陈应畴的黏人是江茉没有想到的,她转头对陈应畴道:“陛下不会要跟着进去吧。”
“我在这里等你出来。”陈应畴的目光有些可怜,“我想等你。”
江茉轻轻摇头,她单手端着托盘,像哄小孩子一样,摸着他的脸庞,柔声说着,“我同安夫人有好多话要说,屋外太冷,陛下还是去花厅吧。”
陈应畴一脸不情愿,抱臂靠在廊柱上,“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你。”
他太害怕了,怕江茉什么时候就不见了,怕再也寻不回她,怕再把她弄丢了。
若是江茉愿意,他还真想跟着进屋。
江茉不再劝阻,“我会快一些的,陛下稍候。”
陈应畴道:“不用,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别留下遗憾,我身强体壮,多等一会没事的,你无需担心。”
江茉看向他额角的那缕白发,心酸难忍,虽然陈应畴并未说缘由,她也知道,人只有在极度悲伤之时,才会如此。他应该是怕她会毫无征兆的消失,才不敢离她太远。
她的目光注视着陈应畴,一步跨到他面前,护住托盘上的汤药,踮起脚尖轻啄了一下他的脸颊,转身进了厢房。
陈应畴眉梢眼角扬起,嘴更是乐得合不拢,心里比蜜还甜,此刻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江茉刚一进屋,白姑姑就来端她手上的托盘,“刚听见前院有动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老奴想去看,夫人不让。”
“是锦枝将军回来了。”
安夫人听到江茉的话,强撑着要坐起来,“锦枝回来了,怎么不过来看我?战事如何了?”
“锦枝将军看起来很累,应是先去沐浴更衣了。”
安夫人盯住江茉,一副明知欺骗却不说破的姿态,喝了药,让白姑姑退下,说是有话要单独对江茉说。
“来,坐到床边来。”安夫人斜靠在枕头上,对着江茉招手。
江茉坐过去,安夫人抓住她的手,“江姑娘,你的神色同之前不一样了,眸子瞧着鲜亮不少,是不是安家军败了?你要走了?”
江茉低头,按照安锦枝的交代说道:“战事还未结束,安老将军他们都很好,是安公子想见我,派人来接我,我要离开一段时日。”
安夫人身子前倾,凑近江茉,“江姑娘,你抬头看我,你告诉我实话,别再哄骗我了。”
江茉还是不忍心说实话,她知道安夫人没几日了,就让她活在希望中吧。
“夫人别乱想,先好好养病。”
安夫人松开江茉的手,偏过头去,“我知晓你是骗我的,也知晓你为何骗我,看来我要做个糊涂鬼了。”
江茉起身,对着安夫人福礼,“夫人,今日我离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还望夫人保重身体,等着安……”
“将军和我的两个儿子是不是都战死了?”安夫人打断了江茉的话,转过头看她,满眼噙泪,“我的孩子我了解,锦枝离开时的神情不对,我看出她是强颜欢笑,我自知病入膏肓没几日可活了。”安夫人说着就要起身,她十分虚弱,根本没力气,江茉忙扶住她。
“去窗边。”
江茉扶着安夫人坐到窗边的软榻上,安夫人看着窗外,指着院中的桂花树,笑得凄凉,“十多天前,我梦见将军和大儿了,他们就站在树下。我问他们怎么不进屋,将军说他们身上不干净,就不进屋了,只想在走之前,回来看我一眼。”
说着说着,安夫人的眼泪滴滴滚落,“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是来同我道别的。”
她握住江茉的手,“你是个好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没有则佑,迟早要走的,你走之前给我句实话,也让我当个明白鬼,知道黄泉路上是该走快些,还是走慢些。”
江茉觉得她没必要再欺骗了,但那么残忍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说道:“安公子还活着,他很快就会来见您。”
安夫人拍着江茉的手点点头,只这一句,她就全都明白了,“多谢你告诉我……”安夫人的泪止不住地流,“这段时日多亏了你的照顾,你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会为你祝福的。”她看着妆奁道:“最底层有个玉镯你拿来。”
江茉打开妆奁拿出玉镯交给安夫人,安夫人迎着窗,举起玉镯看着,“这原本是要给你的,可惜则佑没这个福分,我们无缘成为一家人。”
江茉道:“安公子一定会遇到心悦他的好姑娘,亲手把这玉镯给那姑娘戴上。”
安夫人深叹一口气,“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她按住榻边起身,“扶我回床上吧。”
重新躺回床上,江茉为她盖上被子,“夫人,晌午过后,我就离开了,您保重。”
“别告诉锦枝我已经知道了,就让她继续骗我吧,这样我离开后,她心里也会好受些。”
江茉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厢房外,看见靠在廊柱上的陈应畴正在闭目养神,她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男子的脸上,这才发现他的面容透着疲惫。
也不知为了找到她吃了多少苦。
江茉心里温吞地缓缓流入涓涓暖意,这股暖意越来越浓烈,推着她奔向他。
陈应畴感受到目光,刚睁开眼睛,就见江茉跑了过来,他立刻张开双臂,将女子接住,“话都说完了?”
江茉深深吸着陈应畴身上熟悉的茉莉花香气,“都说完了。”她扬起头,“陛下是不是累了?”
“不累,用过午膳后我们申时走,明日辰时就到了,只是今夜要辛苦你赶夜路了。”陈应畴紧紧揽住江茉,“之后还要辛苦你赶十多日的路,我们才能抵达上京。”
江茉仰头轻啄了一下陈应畴的下巴,“我还不想回上京,我想先去江南找父亲和弟弟,陛下可愿陪我?”
陈应畴矮了身子,同江茉平视,撅起嘴,“方才那般敷衍,我可无法同意。”
江茉嗔笑,轻啄了他的唇,“如此,陛下可同意了?”
陈应畴看住了江茉,眼中含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和无尽的眷恋,“不够。”
“唔……”
江茉被他揉进怀里,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辗转轻柔地品尝着她的唇瓣,唇间的温度慢慢化开,渡进彼此的心里。
寂静中,他们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世间好似只剩下了他们。
江茉还留有一丝理智,想到这是在屋外,轻推了一下。
陈应畴抵着她的额头,温暖的大手抚摸她的面颊,盖住了她的半张脸,手指在她唇上来回摩挲,眼神温柔地好像要把她溺进去,“阿茉,我真的好爱你。”
第105章
“江姑娘……”婢女从廊柱另一边走过来, 在看清眼前的情景时噤了声。
陈应畴冷冷地看向婢女,婢女害怕得往后退。
江茉问道:“什么事?”
“锦枝将军请姑娘和……用膳。”那两个字像是烫口一般,婢女不敢说出来。
江茉一下就明白了, 大启皇帝到离国这样的消息,若让这里的人知道,岂不是要炸锅, 很显然安锦枝吩咐过,让下人们装不认识。
“好,我们这就去。”
婢女匆匆离开,江茉拉起陈应畴的手往花厅走,边走边道:“我以为还得一会才用午膳呢,没想到这么快。”
她回头看陈应畴,“你有多久没好好用膳了?”他一早赶来, 想必连夜赶路, 昨日晚膳也不知有没有好好用,今日早膳定是未用的。
陈应畴拉住她, 装作虚弱地样子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 整条小臂横在她胸前,“从你离开后,我就没有好好用过膳,算算已经三个多月了。
“阿茉,你离开了我三个月, 我念了你三个月, 往后余生,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江茉转头,双手捧住陈应畴的脸,“那得看陛下今后的表现了, 就比如,眼下我饿了,陛下是不是应该去陪我去用膳了?”
这三月陈应畴根本不知道饿,到时辰就吃几口,端上来什么就吃什么,对任何吃食都提不起兴趣,也就只有茉莉花糕和百合粥能多吃些。
“好,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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