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是想好了要告诉朕阿茉的下落?”
陈应畴坐在方桌前,看向正在喝药的安则佑,“不惜让自己生病也要见朕。”
“咳咳咳……”安则佑咳嗽起来,一旁服侍的内侍为他顺背。
他缓了缓道:“陈应畴,我是不会告诉你江茉下落的,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你就放了我。”
陈应畴微眯着眼睛,“不用你告诉朕,朕已经知道江茉在哪了。”
安则佑显然慌了神,“不可能,你绝对找不到江茉。”
“不就在北域吗?这二十天朕掘地三尺,已经有了线索。”
安则佑耸耸肩,“那你就去找吧。”
陈应畴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朕知道你把江茉送出了大启,这有什么难猜。”
到达北域后,安府已成空府,他调查到安盛武的夫人和独女在安家军出征前皆已离开北域。
安家如此,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反叛成功倒罢了,若是败了,家眷定被牵连,女眷们在大启根本无法立足,只有离开才能有容身之地。陈应畴猜测,江茉极有可能和安家的女眷们在一处。
北域本就和离国接壤,若不在大启,最大可能就是在离国了。
方才他只是想试探安则佑,没想到安则佑在江茉的事情上,这么不禁试探。
只见安则佑紧张起来,陈应畴再道:“是去了离国吧。”
他的目光如鹰一般,紧盯着安则佑,将他所有的慌张不安都收进眼中,看来他猜对了。
“没有,我不知道。”
“不说也无妨,朕已派人前往离国,朕有的是耐心,一月找不到就找一月,一年找不到就找一年,十年找不到就找十年,朕就不相信,找不到阿茉。”
陈应畴起身走到安则佑面前,俯身看他,“不过,朕若是找到了阿茉,胆敢私藏她的人,都将一个不留去地下陪你的父亲。”
安则佑觉得自己变成了案板上的鱼,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你休想激将我,那你就找十年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还真是油盐不进,陈应畴不由焦躁,握拳挥到半空又停住,“朕没耐心和你耗,你父亲和你弟弟都已安葬,若你想知道他们葬在何处,就告诉朕江茉的下落,否则,朕不介意让人掘坟,把他们都扔到荒郊野岭去,更不介意找到阿茉后,把你母亲、姐姐和小侄儿的尸体也一并扔过去!”
“你……咳咳咳”安则佑气极,想说什么话,却因生病而咳嗽起来。
“朕给你一日考虑,你最好给朕想听的答复。”说完,陈应畴转身离去。
安则佑紧紧捏着被角,眼泪簌簌落下,他不明白,为何他所珍视的一切都留不住,他想得到的都得不到,他不愿意失去的都统统失去了。
他这一辈子,前十二年是北域安家最宠爱的小儿子,他想像大哥和阿姐一样成为威风凛凛的将军,却被送入宫中为质。后十年他是上京城有名的纨绔,拥有能造福一方百姓的真才实学却要藏拙,武功高强却不敢展露。真心爱上一个女子,却是一厢情愿。
老天爷还真是待他“不薄”啊。
“今日是冬月初几了?”他问一旁伺候的内侍。
“回公子的话,冬月初五。”
他的生辰在冬月十二,也不知他还有没有命活到二十三岁。
安则佑摸了摸胸口,发现从不离身的金钗不知哪去了,他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是谁给我换的衣服?”
“是奴才。”
“金钗呢?给我。”
“陛下拿走了。”
“卑鄙!”安则佑一拳砸在床上,他怀里揣着支女子的金钗,就只有一种可能,陈应畴定猜到这是他要给江茉的金钗,故意拿走的。
连个念想都不给他留,真狠啊。
走出安则佑的房间,陈应畴吩咐何际,“将安则佑在北域驿站的消息放出去。”
安盛武战败身亡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了大启,就算安锦枝身处离国也会时刻关注父兄的情况,父亲和大哥死了,安锦枝想找到弟弟的心思肯定很急切,当她知道安则佑在驿站,怎会不来寻人。
谁说寻找江茉的下落就一定要撬开安则佑的嘴,安锦枝岂不是更好拿捏。
果然如陈应畴所料,三日后的一个深夜,安锦枝出现了。
安锦枝一个人根本敌不过早有防范的十几名飞骑军,不过三五回合,就被捆绑住押到陈应畴面前。
安锦枝一双杏眼怒视着,“把我二弟放了!”
“朕可以放了安则佑,但有个条件。”陈应畴从太师椅上起身走到安锦枝面前,“带朕去见江茉。”
安锦枝瞬间明白了过来,“我二弟的消息是你故意透露的?你在等着我自投罗网?我二弟是不是根本就不在这?”
“他在这里,只要朕见到江茉立刻放了安则佑。”知道江茉还活着已经一月多了,他还没见到人,陈应畴的忍耐到了极限,“朕只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
“不用考虑,我知道。”安锦枝已经失去了父亲和大哥,她不能再失去安则佑了,根本不需要考虑。
陈应畴松了一口气,心情有些激动,有些急切,吩咐何际,“准备马匹,连夜出发。”
安锦枝当即喊道:“我要先见二弟一面,我要确认他安好。”
只要安则佑还活着,她就不怕陈应畴反悔,这段时日和江茉相处,知道那是个善良且知恩图报的女子,陈应畴既然如此爱她,只要她相求,陈应畴定会放了安则佑,也会放过她和母亲。
陈应畴锁眉,他不怕安锦枝确认,他怕两人见面后,安则佑阻拦安锦枝带他去见江茉。
“可以,但你只能在窗外远远看一眼。”
护卫押着安锦枝来到距离安则佑房间不远的地方。房间的窗户开着,烛火明亮,窗内的安则佑正坐在桌边喝药,药很苦,他捏着鼻子将药灌进去,把药碗放在托盘上,起身走到窗边,仰头看向天空。
安锦枝湿了眼眶,目光停留在安则佑身上,不自觉地迈步,护卫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她的胳膊一疼。
“陛下还等着,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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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相见。
第103章
深夜, 近百名黑衣人,骑着高头大马冲出了城门,往离国的方向行去。
翌日清晨, 一行人来到离国,安锦枝带路,停在一座宅院前。
安锦枝跳下马前去叩门。
此时江茉正在厨房给安夫人熬药。
她来离国已二十多日, 安夫人和安锦枝都待她很好,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只是和之前想比,日子过得清贫了些。
从安家带再多的金银,也带不走安家在北域的权势、土地和产业,禁不住坐吃山空。安夫人病重,瞧病抓药就要不少银子, 安锦枝习惯了之前锦衣玉食的日子, 刚到离国时不知节制,花钱如流水, 等江茉来时, 银子已不剩多少了。
江茉刚来两天,安锦枝就把库房钥和一团乱的账簿交给她,“管家跟去战场伺候父亲,我实在不擅长这些,今后就都交给你管了。”俨然一副看待家中女主人的姿态。
江茉看着账簿叹息, 若是安则信的妻子还在, 银钱也不至于花这么快。
话说,安家家眷来离国的第二日,安家小孙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开始上吐下泻, 郎中说是水土不服给开了方子,谁知不但没好,还越来越严重,不过几日孩子就没了,安则信的妻子受不住打击,在一个深夜疯跑出去,再没找回人。
北域安家,说是家破人亡也不为过了。
江茉看着库房中的玉器书画和不多的银两发愁,安锦枝这样的大小姐,哪里知道这些玉器书画再值钱,作为无权无势的外来人,也只能任由买家开价,说不定拿出物件后还会被人盯上,引来歹人,没有可靠的买家,是无法变卖的。
她将银钱之事告诉了安夫人,安夫人让她做主遣散几个下人。她便遣散了十多人,宅院中只留了三个婢女和两个小厮。
安锦枝总是早出晚归打探消息,十多天前安锦枝回来时脸色不佳,不言不语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整夜,江茉想问,但看安锦枝的样子知道她不会说,便没问,她猜想,因是战况对安家军不利。
翌日一早,安锦枝见过安夫人后,就离开了,一直没回来。
江茉给安夫人送药时,安夫人说,安锦枝告诉她,安家军所向披靡,已经连攻下两座城池,安锦枝也想去尽一份力,会离家久一些。
可江茉觉得安锦枝是骗人的,若真如她说,回来时自然是欢喜万分,不会那般难过,江茉认为她不过是在宽安夫人的心。
此刻听见有人叩门,想着是安锦枝回来了,她忙放下手中的蒲扇,把药罐子从炉火上拿开,向院门口行去。
昨夜下了一场雪,院子里的雪还未来得及清扫,江茉走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小院的桂花树枝上落满了雪,寒风吹过,落下一小撮银屑,飘洒到路过人的肩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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