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见他动摇了,肯定地点头,“北域我也见过,夙城我也见过,你们安家待百姓很好,你同陛下十年情谊,应该知道他不会杀了你,我还会求陛下,放过安少将军和锦枝将军。”
江茉太天真了,陈应畴是君子,但也是皇帝,威胁到陈氏江山的事,他会做得比谁都决绝。
他既是心软的明君,又是心硬的皇帝。
可他并不打算对江茉说这些,他又要继续骗她了,“好,我相信你。”
江茉显然有些意外,她怔了一瞬,脸上洋溢起笑意,“真的,你真的愿意?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刚听说明日又要攻城,不如我们趁夜去吧。”
一想到要见陈应畴,江茉激动起来,她拿起梳子坐到铜镜前,开始为自己梳发髻,满脸都是期待欢喜。
安则佑上前抓住了她的手,看向江茉的目光哀切,“江茉,今夜你就要离开我了,我能抱一下你吗?”
江茉回头看他,这个曾经伤害过她,利用过她,又救了她三次的男子,她对他,终究还是感激更多。
安则佑红着眼尾,轻轻笑着,“可以吗?”
江茉起身,垂眸走向他,“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定会保下公子的性命。今日一别,我们此生怕是再无机会相见,愿公子早日得遇良缘,一生平安喜乐。”
她主动抬手伸向安则佑的腰间,安则佑上前一步,把江茉紧紧搂在怀中,同上次的拥抱不同,这次安则佑好像要把人揉进怀里。
江茉也不似上次那样,稍稍搂紧一些就开始抗拒,这次她心里是抗拒的,身体却隐忍了。
她怕惹安则佑不快,不带她去见陈应畴。
安则佑贪婪地拥着怀中的女子,泪一滴滴落在她后背的衣裙上,谎言总有被戳破的时候,他不希望江茉在清醒后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他嘴唇翳动,终还是在江茉耳边呢喃,“抱歉,我不能带你去见他,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
江茉震惊不已,她挣扎着推开安则佑,“你……”
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安则佑撒的药粉迷晕了。
安则佑将人抱到床上,对着帐外喊一声,“都进来!”
从帐外进来一名女子,一名中年男人,还有江茉的婢女,那中年男人是送江茉去江南时一路跟随的郎中。
“开始吧。”
那女子显然有些紧张,看了一眼江茉,“要我装成她的样子吗?她这样美,我不行。”
安则佑冷冷道:“难道你想死?”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厨娘和洗衣女中找出和江茉身材相似的女子还真是不容易,这女子是他能找到最像的。
不过好在明日他并不打算再将人吊着,披头散发关在囚笼中,整体看着像,能骗过人就行。
女子不敢再说话,郎中开始了动作,郎中不是易容高手,只懂些易容的皮毛,用了大约两个时辰,才将人装扮好。
已经换好小兵衣服的安则佑打量着女子同江茉六分相似的样貌,吩咐婢女,“把她的头发弄散,再换上件沾血的薄衣裙。”
他就是要让陈应畴心疼,让他着急,让他方寸大乱。
“车架准备好了吗?”
“已在外候着了。”
安则佑让人都先出去,看着江茉的面容,他忍不住轻轻抚摸,手指停留在女子娇嫩的唇瓣上,心头悸动,倾身吻上去,闭眼的瞬间,一滴泪落在了江茉脸上。
第101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大地上时, 江茉已经躺在了去往离国的马车上。
安家军再一次来到了章城城门前。
经过一夜的部署,陈应畴胸有成竹地站在城楼上,一眼瞧见了囚车中的女子, 他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昨夜他不断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冲动,要依照计划行事, 可他再仔细一瞧,心突突得疼了起来。女子披头散发,身上衣裙单薄,竟还有血迹,陈应畴双拳紧攒,骨节咔咔作响,怒意升腾, 大喊道:“安盛武, 你胆敢对大启的皇后用刑!”
安盛武一脸无所谓,“那又如何?你在我眼里不是皇帝, 她在我眼中便也不是什么皇后。”
见陈应畴又气又急的样子, 他心中痛快,“怎么?心疼了?那你给个准话,这大启朝的皇后能不能换这座城?”
陈应畴看向身旁的何际和朱时良,两人点头,告诉他一切都准备妥当。
“能!”陈应畴一挥手, 城门缓缓打开, 带着沉重的轰隆声。
如此顺利,安盛武不由心生疑虑,不敢带着军队往里走。
安盛武大喊,“先让你的飞骑军都撤出城!”
陈应畴不假思索, 大喊一声,“全军都有,撤出章城!”
只听城内传来整齐的步伐,飞骑军从城门走出,足足三万人马,个个精气神十足。
安盛武倒吸了一口冷气,安家军死伤惨重,只剩了不到一万人,若是强行攻城,还真攻不下来。
飞骑军一出城,立刻在城门两边列队,留下了入城的通道。
要从这样的军队中走过,压迫感十足,安盛武心中忐忑,斥候传来的消息分明说,飞骑军也只有一万人,何时成了三万人?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个陷阱,可两军相距如此之近,就算撤退也来不及了,他只能端着小心,以不便应万变。
陈应畴大喊,“先把囚车推进来!”
安盛武眼珠子一转,认为这是计谋,“先让安家军入城!”
陈应畴紧握的拳头颤抖着,他就快没了耐心,眼睛一直盯着囚车,呼吸剧烈起伏,“安盛武,你别得寸进尺!”
安盛武抽出身边小兵的长刀,“梆——”地一声插在了囚车的木头上。
陈应畴的心跟着紧缩了一下,“你干什么!”
“你若不同意,我不介意再扔一刀,那就说不好是插进哪里了,或许是江茉的身体里。”
陈应畴往城楼的台阶上看了一眼,何际对着陈应畴点点头。
十三岁上阵杀敌,什么事他没经历过,早就知道安盛武不会这么轻易上当,他当然不能那么痛快同意,得让他认为已经识破了计谋,心无疑虑地走进圈套。
“好!朕答应你。”
安盛武的疑虑虽没有完全打消,但他想着,飞骑军都已在城外,他带领安家军进城后关上城门,就算飞骑军即刻攻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再者,他还留有后手。
“进城!”安盛武大喊一声,军队排成四列往城门行去。
安盛武看一眼囚车旁的安则佑,对他点点头。
安则佑给了父亲一个安心的眼神,看着三万飞骑军,他万分庆幸自己把江茉换了,很明显,兵力优势都在陈应畴这边,陈应畴一旦得到江茉,势必要攻城,而安家军才入城,根本来不及准备就要迎接飞骑军的强攻,刚到手的城池很快就会失去,剩下的这一万人也将死伤惨重。
他心里清楚,只要陈应畴还想知道江茉的下落,他便能牵制住陈应畴,让他放弃攻城。
父子俩自认为都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见安家军开始入城,陈应畴带着身边武功高强的护卫,抓住索绳,从城楼上飞身而下来到了囚车边。
等安家军全都进了城,关上了城门,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囚车旁守着的小兵道:“打开!”
本以为安盛武独留一个小兵是给他开囚车上的锁的,谁知那小兵不动作也不抬头,陈应畴一挥手,身后的护卫上前劈开了囚车。
陈应畴连忙从囚车中抱出女子,在看见女子的一瞬,脑子嗡地一声响,他怀中的人根本不是江茉。
他放下女子,狠狠看向进城的安家军,眼神冷得可怕,周身好似渡了一层冰。
安则佑原以为陈应畴会让人疯狂攻城,却不想他只是看着城门,并不下令。
不好,是陷阱!
等安则佑反应过来的时候,城门内已经传来了痛苦的喊叫声,只见门内火光冲天,让安则佑汗毛直立!
砸门声阵阵,夹杂着求救声,可城门外的飞骑军用粗木将门抵住,任由里面的人被困死在火海里。
安则佑不可置信地看向陈应畴,一个心怀仁慈的君子成为皇帝后,竟也会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杀人。
陈应畴在城内留了一支先锋队,藏在刚入城门的高处。安家军入城,定会先集结整队,就趁着那时,将上百支火把扔向安家军,安家军一定大乱,且他早就让人在地上洒了火油,火势一触即发。
此时,囚车旁的安则佑握紧了手里的剑,毫无防备地向陈应畴刺去。
他知道,就算用江茉威胁也已无济于事了。
在这样的时刻,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兵,陈应畴躲闪不及,被利剑刺中了左肩。
他定睛一看,惊讶万分,“安则佑!”
护卫们立刻飞身上前,安则佑见一击不成,知道再无机会报杀父之仇,想着先逃命再说。
若是往日他定能逃脱,可此时他受的伤还未好,况且跟随陈应畴的护卫也非平庸之辈,不过十几个回合,安则佑就落了下风,正当一把长刀要捅入安则佑身体时,陈应畴大声制止,“别杀他,将他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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