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盛武看着安则佑的样子,衣衫不整,腰间的伤口隐隐渗出血,一看就是刚得知了消息急匆匆赶来的。
“没出息!为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你既然把皇帝小儿的皇后带回来了,为父自然要好好利用,用一个女人换回你大哥,再换一座城很划算。”
“父亲,您是没有心吗?”安则佑像是不认识一样看着他思念了十年的父亲,“父亲反叛我支持,因我知道那是陈氏皇族欠我们安家的,父亲要用什么手段夺取皇位我也不在乎,这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可江茉是我此生挚爱,您为何要利用她,难道除了利用她,父亲就没有别的办法取胜了吗?我们安家军已经沦落到需要一个女子去帮我们争夺城池了吗?”
“啪——”地一声,安盛武给了安则佑一巴掌,“逆子!竟教训起你父亲了,给我滚回去!”
安则佑的心好像要裂开了,疼得他忍不住按着胸口,缓缓跪下,抬眸求着,“父亲,告诉我,江茉在哪?我要见她。”
安盛武看着儿子,又气愤又不忍,他难道心里就好受吗?他花了近十年时间,对守城军将领以权相逼,以利相诱,甚至用他们的家人威胁,签下盟约,遇到不肯投诚的,就干脆把人杀了,等朝廷派来新的守城军,再如此进行,总算是把北域到上京城这一路的守城军将领都一一策反了,原以为轻而易举就能兵临上京城下,谁知陈应畴竟然御驾亲征。
都说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先皇自从即位,再没上过战场,这陈应畴怎么敢的,他不怕死就算了,可他考虑过谁来即位吗,难不成会是那个身份低贱资质平庸的十皇子?还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婴儿?他还真是遇到了个疯子一样的对手。
安盛武大声道,“来人,把二公子带下去。”
帐内两个士兵要上前,安则佑厉声道,“我看谁敢过来!”士兵止了步子,他缓缓起身,“父亲,我今日必须见到江茉,否则我就只能违逆父亲了。”说着,他猛地拿起剑架上安盛武的佩剑走了出去。
来到账外,他举剑大喊,“主帅有令,百夫长以上集合!”
帐外的一队小兵立刻跑步通知,很快,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
安盛武跟到账外,一把夺下安则佑手里的剑,想再扇儿子一巴掌,抬起手又放了下来。
他也曾有过年少情深的时候,就算是今日,若有人敢利用他的夫人,自己恐怕也会是这般。他自知所做之事虽是不损失兵力最有效的办法,却并不光明磊落,心里还是有愧的。
“则佑,你放心,为父没有伤害江姑娘,那些都是做给陈应畴那小子看的,江姑娘只有手腕有一些轻伤。你对她情真,为父怎么可能把人真的还给陈应畴,你就安心待着,等为父的好消息。”
安则佑太了解陈应畴,既然知道江茉还活着,怎么可能不把人抢回去。江茉不能再待在营中了,他必须要想办法把她送到陈应畴找不到的地方。
他看着安盛武坚定地说:“我要见她!”
第100章
此时主帅营帐前, 百夫长以上的将士已集结完毕,众人看着未穿甲胄的主帅和只穿着单薄中衣头发凌乱的二公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安盛武的副将上前, “将军,队伍集结完毕。”
安则信被人搀扶着上前,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布, “父亲,二弟,发生什么事了?”
安盛武知道安则佑要干什么,无非是询问江茉的下落,正要阻拦,就听安则佑大声道:“诸位将士,今日高架上悬着的女子有谁知道她在哪?”
大战在即, 集结军队竟是为了寻找一个女子的下落, 全军将士会怎么看他们安家,安盛武立刻道:“此女子乃是大启皇帝追封的皇后, 皇帝小儿误以为人死了, 却不知被二公子所救,有了这女子,我们还怕攻不下章城吗!众将士,一国皇后换一座城池,皇帝小儿不亏!”
安盛武高高举起右手, “明日攻城, 不攻下章城绝不后退!无畏无惧,宁死不退!”
有些话掖着不说反倒被猜忌,不如说明白,正好用来振奋士气。
第一排的将领们举起兵器大声喊, “无畏无惧,宁死不退!”紧接着身后的将士们跟着大喊,“无畏无惧,宁死不退!”
安则佑没料到父亲会明目张胆利用江茉的身份。
是啊,若江茉不再是普通女子,不再仅仅是陈应畴爱着的女子,而是大启的皇后,是一国之母,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她若受辱,就代表皇家脸面被践踏。
安则佑也心知肚明,父亲之所以要利用江茉,是因章城久攻不下,粮草补给也渐渐匮乏,不似飞骑军在城内,有百姓供吃喝。安家军再攻不下城只能退兵,被飞骑军追着打,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就是全军覆灭。安家被彻底铲除,安家军也将不复存在,这是父亲的最后一搏。
可刀枪无眼,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江茉深陷危险之中。
众人散去,回到主营帐中,安盛武拿过安则佑手里的长剑放到剑架上,转身坐到太师椅上。
安则信被人扶着落座。
安则佑已经冷静下来,他未坐下,来到营帐中央,对着安盛武行礼,“父亲,我同意明日用大启的皇后去换城池,但那个人不能真的是江茉。”
“怎么?你要找人替换?”安盛武即刻拒绝,“不行,陈应畴本就心存疑虑,你若真把人换了,他就更不相信了。”
安则佑使劲咬了咬后槽牙,“方才陈应畴去了我的营帐。”
“什么!”安盛武和安则信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安盛武恨铁不成钢,指向安则佑,“这么好的机会,你没杀了他?你没命令将士们将他围住?我就不信他武功再高,还能从这里插翅飞了?”
当时安则佑哪能考虑那么多,一心只想找到江茉,就算眼下,他也不想理会安盛武的责怪,继续解释自己要替换的原因,“从我口中,陈应畴已经明确了江茉还活着的事实,故此,就算明日不是江茉,他也会认为是江茉,哪怕他知道我们会作假,也不敢不救。”
安盛武还是拒绝,“不行。”他走到安则佑面前语重心长,“儿子,陈应畴不是那么好骗的,为父知道你喜欢江姑娘,我自有办法不把她交出去。”
安则佑看向安则信的脖子,“父亲的办法不会就是像救大哥这样,让人受伤。父亲可知,大哥脖子上的伤再深一寸,人就没了!父亲难道不后怕吗?”
安则信上前道:“父亲,就让二弟见江姑娘吧,您要是不同意,二弟怕是今夜要把军营掀翻了寻人。我认为二弟说得也没错,既然陈应畴为了江姑娘胆敢孤身前来,足以证明江姑娘在其心中万分重要,正如二弟所言,儿子也认为陈应畴不敢赌,失而复得是最害怕失去的,他赌不起。”
安盛武皱紧眉头,思索片刻道:“人就在靠近溪水边的小营帐中,你去吧。”
安则佑一听,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松弛的笑意,转身就要走,安盛武摇摇头,“去见喜欢的人,还不把衣服穿好了再去。”
“是是,我这就去换身衣服。”
安则佑匆忙回到自己的营帐,挑选了一身素雅清爽的衣袍,其实他并不喜欢艳色,之前为了装纨绔,每每穿得和花孔雀一样,如今,他终于不用再伪装自己了。
走到江茉的营帐前,安则佑有些紧张,他已经能猜到江茉会对他说些什么,那些都不是他想听的话,但比起那些话,他更想见到江茉。
掀起帐帘,他看见江茉独自坐在床上,应该是要歇息了,正在梳头发,手腕上缠着的白布格外显眼。
一旁的婢女在为她烧炭火盆。
两人听见动静,皆向他看去。
江茉不由停了手上的动作,放下梳子站起来,“安则佑?你怎么来了?”
婢女分明告诉过她,安则佑不知她在营中,想必是今日章城城门前的事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安则佑对婢女道:“你先退下。”
“是。”婢女离开,安则佑走到江茉身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手腕,你还有哪里受伤了?”
江茉往后退了一步,安则佑的手从她肩膀上滑落。
“没有,我很好,天色已晚,安公子快些去歇息吧。”
安则佑低头沉默,攥着手咬紧牙,他实在不愿再欺骗江茉,却不得不继续骗她,“我已经去求了父亲,父亲也同意了,不会再利用你去威胁陈应畴,明日我让人送你去离国和阿姐他们会合,等这场仗打完,我就去见你。”
“不,我不离开。”她主动上前一步,“安公子,陛下就在章城,你一定有办法见到他,你送我去见他,我一定会向他求情,让他留你一命。”
这些话安则佑早有预料,他心如刀割,脸上却保持着浅浅的笑意,表现出被说动的样子,“真的?他真的会留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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