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心里一咯噔,不由问道:“飞骑军败了?”
婢女道:“是,我们安家军胜了,在夙城休整几日,军队就要开拔去攻打章城了。”
一整夜,江茉没闭眼,她没想过飞骑军会败,她以为这场叛乱很快就会被平定,没曾想是如今的局面。
翌日一早婢女给她端来清粥时,她刚有了些睡意,接过碗就喝了下去,不曾想这里面下了迷药。
醒来时,她已不在营帐,瞧着房间的样子,像是客栈的厢房。
第97章
房中无人, 她起身来到窗外,眼前的场景她很熟悉,这里应该是她和安则佑住过的客栈。
街道上一切如常, 叫卖的叫卖,买货的买货,她还看见有两个小兵在对面的茶馆喝完茶后, 给了掌柜茶钱。
百姓们和安家军相处和谐。
她早就听说北域在安盛武的治理下井井有条,百姓们安居乐业,看来安家军军纪严明,安盛武也算是爱民如子。
分明陈氏和安氏都在善待百姓,站在各自的立场也都没错,政权之争,互相猜忌之下, 还是不可避免地引发了一场战争。
不过江茉还是十分疑惑, 叛军攻城,为何夙城看起来依旧如初, 丝毫没有战乱的痕迹。
“吱呀——”一声, 房门开了,婢女走进来,“姑娘醒了?我伺候姑娘沐浴更衣吧。”
江茉想问,但觉得婢女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便没说心中的疑惑, 直接道:“安将军什么时候见我?”
“安将军说, 这段时日,你们还是不见为好。”
当时江茉不明白,后来见到安盛武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夙城休整了三日,江茉从楼上看到安家军在整理行装, 应该是要继续行军了。傍晚,江茉瞧着婢女端上来的饭菜问道:“有迷药吗?”
婢女的手抖了一下,眼神闪躲。
江茉放下筷子,“我会跟你们离开的,别再给我下药了,醒了之后头疼。”
婢女站在原地不动,江茉再道:“重新给我准备饭菜吧,不用麻烦,一碗简单的面条就好。”
说完,她从饭桌离开,来到窗口,“或者去楼下买两个包子也行。”
婢女有些不好意思,将饭菜收回托盘,“我去给姑娘重新准备饭菜。”
再端上来时,不是面条也不是包子,反倒比之前的饭菜还要好。
“将军说,姑娘聪慧,只要姑娘听话,就给姑娘好吃好喝,不再给姑娘下迷药。”
江茉轻轻一笑,没回应。
入夜后,婢女为江茉裹上黑色的披风,带她坐到了马车上,跟在行军队伍之后。
江茉是骗人的,她就是想逃跑,奈何四周都有士兵守着,她只能说自己内急想方便,婢女跟着她下了马车。
走到偏僻的草地上,婢女忽然道:“姑娘其实是想逃跑吧,夜里的荒山,野兽出没不少,姑娘可以逃走,就怕没有命走出这片林子。”
婢女对着江茉跪下,“姑娘,您若真的逃了,奴婢的命也留不住,姑娘就当救我一命,别再想着逃了。其实姑娘无需害怕,将军没想过伤害姑娘,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姑娘。”
“安将军究竟是何意思?行军打仗为何非要带着我一个无用的女子?”
“奴婢不知。”
江茉扶住婢女的胳膊,“你先起来吧,我不会再逃了。”
行军五日后,部队扎营在了一片地势较高的空旷草地上,营后有溪水,营前视野开阔能看到章城。
江茉这些时日不是困在营帐就是困在房间,既不给她七弦琴,也不给她话本子,甚至连个布料针线都不给她,实在是无聊地紧,她很想去营帐后的小溪散散心,婢女想了许久,答应陪她去半个时辰。
入夜后,婢女给江茉穿上黑色的披风,出了营帐。
看守的士兵很信任婢女,并未阻拦。
两人往溪边走去,还未走到,就听到一对男女在说话。
“姑娘,我们还是不要让人发现为好,这对男女估计是来偷情的,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过去。”
军营里的厨娘和洗衣妇,少数是军属,大多是战败的俘虏或出身贫苦的女子,军营里多的是血气方刚的男子,这样的事很常见。
很明显,云雨已过,女子躺在男子怀中,闲聊着。
“等攻下上京,将皇帝赶出皇宫,安将军坐上龙椅,我就娶你。”
“你说得可是真的?听闻上京城里的女子各个唇红齿白身姿窈窕,到时候你定被勾了魂去。”
男子亲了女子一口,“那也没有你好。”
“你真讨厌。”女子语气娇嗔。
“你就这么肯定安将军能打到上京?”
“当然,你看夙城,守城军根本就没出战,飞骑军是来支援的,本就没多少人,我们轻而易举打败了他们,夙城守将可是亲自开城门迎我军入城的。”
原来夙城的守城军早就投靠安盛武了,怪不得夙城看起来不像攻过城的样子。
抵死守城的只有派来支援的飞骑军,守城军根本未损一兵一卒。
“不过这章城好像难了些,都攻了十多日了还没攻下来。”
“我怎么听李千户的相好说,这次皇帝从上京派来了巡按御史,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男子立刻直起身子,“早些年安将军策反了一些城池的主将,打算一路攻城消耗飞骑军的力量。如此一来,还真不好说了。”
女子的语气充满担忧,“若是败了会如何?”
“我们都得死。”
说到这里,两人似乎已经没了兴致,离开了。
江茉满怀心事地走到溪边,月光流淌在溪水中,空气中都是清新气息,她伸手拨弄溪水,心不在焉。
不多时,营中忽然吹起了号角。
江茉忙问,“这是怎么了?”
婢女摇头,“不知道,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两人回去的路上,远远看见营地的士兵集结,江茉心想,莫非是要趁夜攻城?
一整夜,江茉毫无睡意,她等到清晨,安家军没回来,回来的,只有越来越多的伤兵,大部队在整整三日后才回营。
出去了三四万人,回来的却不到一万。
她透过篷窗往外看去,营中人烟萧条,偶有路过的士兵,不是有伤,就是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
“安家军败了?”江茉见婢女进来,问道,“二公子可还活着?”
“二公子受了轻伤,没什么大碍。”
江茉轻轻点了点头,望着窗外没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婢女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边收拾边道:“安家军此番死伤惨重,不过飞骑军也没讨到好处。”她叹口气,“姑娘,那夜我们在溪边看见的那对男女,男的战死了,我过来时,听见那姑娘正哭得伤心。”
江茉的眸子一痛,眼神离开了蓬窗。
婢女停下了手上整理的动作,望向江茉,“姑娘,若是安将军败了,安家人定是要被皇帝处死的,我们是不是都得陪死?”
“不会。”江茉凝视着上京城的方向,“陛下不会的。”
“谁说不会!”帐帘被掀开,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江茉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领,循声看去,瞳孔瞬间放大,惊讶地注视着来人。
“江姑娘,老夫我来找你帮忙了。”安盛武身着带血的盔甲走进来,他身后跟着的两名将士同样身染鲜血。
血腥味扑鼻,江茉下意识往后退。
安盛武坐到椅子上,盯着江茉,“你可知上京城是何情况?”
江茉不明白安盛武为何这样问她,只能摇头。
“老二未带你回北域前,上京城中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老夫耳中。”他眯眼打量着江茉,“想必你定有过人之处,否则也不会让我儿这般着迷,更不会让那皇帝小儿追封你为德贤文皇后,听闻他还亲自为你写了墓志铭,你说,若是皇帝小儿看见你还活着,会不会欣喜若狂?又会拿什么和老夫交换呢?”
江茉仿佛被雷电击中,呆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震惊于陈应畴的追封,也在霎那间明白了安盛武为何会一路带着她,更理解了那日婢女说的话。
“原本老夫打算,顺利攻破上京城,就如了老二的愿,赐你们成婚,可是你看,陈应畴那小子御驾亲征,还生擒了老大,老夫就不得不委屈姑娘了,用姑娘换我儿和一座城,这买卖划算。”
“卑鄙无耻。”江茉的眼神凌厉,“妄我还敬重你是抵御外敌的英雄,原来也不过是个利用女子达成目的小人。”
安盛武一脸不屑,“成王败寇,用什么方式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赢。”
“你这样做,安则佑知道吗?”江茉心里很慌,她是想见陈应畴,想回到他身边,却不是在这般状况之下。
“老夫怎会让他知道?他就算今后知道了又如何?老夫如今只好奇一件事,皇帝小儿究竟有多深情,肯不肯为你让出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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