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闭上眼睛靠在陈应畴身上,熟悉的感觉让她很心安。
她没说话,只默默流泪,分明是她骗了他,他却说自己错了,这是个什么道理。
“跟我拜天地的人是你,不是卫雅兰,我们才是夫妻。阿茉,你不在我活得了无生趣,我不能没有你,跟我回去吧。”
江茉往前走了两步,离开陈应畴的怀抱,依然背对着他,“殿下让我回哪?要用什么身份回去?”
公开她的身份,就坐实了欺君之罪。隐瞒她的身份,就只能再次活在阴暗中,见不了光。
陈应畴往前走两步,“你先跟我回去,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江茉转过身,“殿下是想金屋藏娇吗?让我躲在一个华丽的牢笼中,日日祈盼着你的到来,不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你身边,只能在阴影中活一辈子吗?这就是殿下说的不受委屈?”
“不是的,阿茉……”陈应畴攥紧了衣袖,“或许刚开始是这样,但一定不会太久,我会让一切都回到原位。”
尊贵如太子,也无法抛却礼法,全然不顾皇家体面,将一切真相公之于众,还需要时日去周旋筹谋。
她明白,陈应畴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可她不想后半辈子的光阴都在未知的等待中度过。
“殿下错了,我才是那个错误,正主回归原位,我这个替身就该退场了。殿下,戏已经唱完了,我已经谢幕了。”
江茉垂眸,“殿下刚入主东宫,想必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早些回上京城吧。”
陈应畴半躬着身按住江茉的肩膀, “阿茉,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从未爱过我,只要你说,我就走。”
江茉不肯抬眸,她转过头不看他,哪怕陈应畴捧起了她的脸,让她正视自己,她依然垂眸躲避,可泪水却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陈应畴温暖干燥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为她擦去泪水,“我不听了,你别哭。你抬头看看我,你不是说我的眼睛好看吗?如今我的眼睛能看见了,你还没好好看过它。”
江茉缓缓转头,目光一寸一寸对上了他的眼睛。
男子的眼眸如一汪荡漾涟漪的清泉,映照着她的面容,直映到了她心底最深的地方。
“从前我不敢告诉你,是怕自己无法给你天长地久的承诺。如今双眼复明,我还好好活着,只愿此生能与你日日相见,夜夜相伴。”
江茉的心化作了一滩春水,她看着陈应畴的眼睛,贪婪地想把这双眼睛印刻进心中。
“阿茉,不论你对我是否有情,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个丁立住并无男女之情,为何还要嫁给他?我哪里比不上他?”
江茉瞬间清醒过来,他推开陈应畴,不再去看他的眼睛,“殿下不用和他比较,我和他是相同的人,而我们和殿下天壤之别,强行在一起,势必有一方会无限度地妥协和迁就,直到耗尽情意。”
“不会的,你不能如此武断就说我会对你耗尽情意。”
江茉没想到,陈应畴会把自己放在妥协和迁就的位置上。
她来到饭桌前坐下,“殿下,别说什么永远了,那都是无法印证的事。我们用膳吧,菜都凉了。”
百合粥很好喝,江茉喝了好几口见陈应畴不动筷子,鬼使神差地说:“还不吃,是等着我喂吗?”
陈应畴将碗推到江茉面前,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那你就再喂我一次吧。”
江茉把碗推过去,给他碗里夹了菜,“殿下的眼睛复明了,也不是小孩子,自己吃。”
陈应畴不情愿地端起碗,默默吃了两口。
“你方才问睿王和璟王,他们被贬为庶人,其党羽皆被肃清。下一步就轮到庆国公了,等查到他谋逆的确凿证据,就能将其定罪,削爵抄家。”
“卫雅兰你打算如何处置?”
陈应畴放下碗筷,郑重地道:“谋逆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她当然不能幸免。”
江茉有些惊讶,陈应畴不是滥杀之人,卫雅兰是个弱女子,又未参与谋逆,他为何没打算饶恕,还是说另有隐情?
“阿茉,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卫雅兰不是你的吗?”
第81章
江茉有些紧张, 她低着头捧着碗,心中忐忑。
“是染冬被卫雅兰杖责,人没了, 揽秋才说了实话。”
“梆铛——”一声,江茉的碗掉在地上,“你说什么?染冬, 死了?”
陈应畴蹲下身捡起碗,将碗放到石桌上,见江茉的泪涌了出来,他没想到江茉对染冬这般在乎,顺势坐到她身边,揽过她的头,“早知你这样难受, 我就不说了。”
“不, 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光阴回溯, 那日苏寄影离开后, 陈应畴彻底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也放弃了让卫雅兰找回记忆。
他开始强迫自己接受所爱之人已经改变的事实,却始终没办法和她亲近,便以军务繁忙为由,宿在了军营。
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太子有多爱重太子妃, 就连皇帝和继后也常常派人给卫雅兰送来赏赐。
卫雅兰恃宠而骄, 本性逐渐暴露,稍有不如意就打骂宫人,尤其是听说从小照顾她的厨娘因江茉归宁而死,更是看朝暮殿中的人不顺眼。
她不喜欢醒春对她说教, 不喜欢望夏疏离的神情,不喜欢揽秋总躲着她,更不喜欢染冬对她没大没小,竟敢缠着她读话本子。
卫雅兰不明白,江茉究竟是怎么和下人相处的,朝暮殿的宫人们好像都不怕她。
这怎么能行,主子就是主子。
当醒春说太子喜欢吃茉莉花糕,让她做一些,送去军营时,卫雅兰让醒春从此不许提茉莉花,还让她自己掌嘴五十下。
看着醒春惊讶的神情,卫雅兰十分开心。
那日醒春的嘴被打烂了,自此,醒春像个只听指令的木偶,不再多说一句话。
卫雅兰故意说望夏泡的茶难喝,让她在大雨中跪了两个多时辰,当夜望夏就病了,卫雅兰还不准人去请医官前来医治,要不是揽秋偷偷去寻安则佑,想办法抓了药回来,醒春又去求了继后,让望夏回了坤宁宫,说不定望夏也就没了。
卫雅兰还说揽秋梳的发髻不好看,给揽秋上了拶刑,险些把揽秋的手废了。
揽秋忍无可忍,和醒春商量,等太子回了东宫,她们和染冬一起去求太子,让她们回坤宁宫。
醒春其实早有察觉,卫雅兰不是之前的王妃,也看出揽秋知道实情,但她更明白事情的真相不是她能承受的,便装作不知。
她们没等来陈应畴,等来的是卫雅兰对染冬的杖责。
揽秋对染冬说过,主子失忆了不再是之前那个温和良善,宽待她们的主子了。染冬是单纯不是傻,她看得出来,也再没找卫雅兰读话本子,没问她要糖吃。
卫雅兰却故意找了染冬的错,砸了她的糖罐子,看着染冬趴在地上哭着一个一个捡,她再一个一个从她手里踢掉,觉得异常舒爽。
染冬不明白,那分明是主子给她的东西,为何主子要砸了它。
“太子妃,这糖罐子是您给我的,说里面有一百颗糖,让我每天吃一颗,一百天后将糖纸折成星星,就能向天上的星星许愿。”
卫雅兰嗤之以鼻,江茉这干的都是什么幼稚的事,低贱的奴婢,还值得这样花心思吗。
“你说的,我不记得了,我就是看这个罐子不顺眼,你要是再敢捡,我就打死你。”
染冬不再捡糖,她站起来瞪着卫雅兰,“你根本就不是太子妃,太子妃就算失忆,也不会这样对我们!”
卫雅兰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她和江茉比,皇帝如此,继后也是如此,太子更是发了疯的从她身上找江茉的影子,好像她哪哪都比不上那个替身。
皇帝继后和太子她只能受着,一个卑贱的宫婢,胆敢这样对她,简直就是找死。
“把人拖出去,杖责五十!”
朝暮殿的宫人们都不敢动,之前主子很喜欢染冬的,待染冬不像奴婢,更像是疼爱的妹妹,说不定一时在气头上,真要动手了遭殃的只会是自己。
卫雅兰吼道:“你们都不想活了吗?还不把人拉下去!”
五十大板还不把人打死了,染冬可不是低等宫婢,和乔云一样,都是自幼跟在太子身边的人,深得皇后娘娘和失忆前的太子妃信任,没做错任何事就被杖毙,若是太子回来追究,他们都得跟着挨罚。
东宫的主子是太子,不是太子妃,更何况,朝暮殿的人都心知肚明,太子爱的是失忆前的太子妃,才不是这个性情大变的太子妃。
见自己的意思被忤逆,卫雅兰更气了,指着屋外的两个内侍,“你们两个,进来。”
“把染冬拉下去,杖责五十!”
这两个内侍,是太子入主东宫后新派到朝暮殿的,不知此前昱王府中的事,他们只是大概听说,尽管明白朝暮殿的老人不动的缘由,可被点了名,哪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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