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梅就是前车之鉴,她不想成为下一个林梅。
许多事,不是两情相悦就够的,回去必将卷入无休止的争端中,朱时良护不住林梅,陈应畴就能护住她吗?
“王爷,你和我,不可能。”
陈应畴还要说什么,堂屋的门开了,江秉中拄着拐走出来,跪在陈应畴面前,“王爷,请饶恕我们的罪过,别再为难茉儿了。”
江茉也跟着跪到了父亲身边,重重磕了一个头,“我江茉,就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从入王府的第一日到离开的最后一日,从未真心待过王爷,皆是被迫,全是演戏。今日,我就当王爷没来过,从今往后,我们不必再相见。”
陈应畴的拳头越攥越紧,大喊一声,“何际!”
何际破门而入,他一直在门口听着,里面叮铃桄榔的,他早就想进来,奈何没有命令不敢行动。此刻一进来,看到眼前的情形,也惊住了,这世上果真有没有血缘却长相相同的人。
“将这里围住,任何人不许进出。”
“是,太子殿下。”
太子?江茉不知该喜该忧。是啊,皇帝本就要立他为储君,如今他的眼睛恢复了,当然是名正言顺的太子。陈应畴日后是要登上皇位的,那就更不是她该奢望的人。
江茉抚摸着小腹,幸好方才陈应畴没注意到,否则,她真的就要被强行带走了。
陈应畴走后,江茉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房中给肚子缠上一圈圈的宽布,“孩子,原谅娘亲,我们不能跟爹爹回去,这不是爹爹的错,也不是娘亲的错,要怪就怪那个始作俑者,娘亲相信,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可是若没有他,娘亲也遇不到爹爹,也就没有你,所以孩儿啊,我们谁都不怨,不要被仇恨裹挟,我们就过好自己的日子……”
缠好肚子,江茉不由想起璟王和十皇子,他们的母妃都是生下他们后就被除去了,即使陈应畴爱她,又能爱多久?她没有母家依靠,所倚仗的唯有陈应畴的爱,当爱消亡,她的生命也会很快走到尽头,此后她的孩子会活成什么样?是像璟王一样攀附其他皇子,还是像十皇子一样卑微的活着?
“茉儿姐,我能进来吗?”丁立住轻声敲门,“师父都给我说了,茉儿姐你放心,我不管你之前是怎样的人,你既然答应了我,就是我的妻子,我拼了命,也不会让那个人把你带走的。”
江茉打开门,“立住你记住,我不需要你去拼命,世上许多事不是拼命就有结果,就像螳臂挡车蚍蜉撼树,不要做无畏的牺牲,这件事,你别管。”
丁立住神情落寞,嘴唇翕动,紧捏衣角,“茉儿姐,你是不是还爱着那个人?他是太子,若不是茉儿姐你,我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太子,他是那般俊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好看,又是那般高贵,还是孩子的父亲,而我平平无奇,只会做木工活。”
江茉拉着他进屋,给他倒杯茶,“这世上不是只有皇室贵胄,更多的是平民百姓,百姓才是一个国家的根基。你放心,他虽是太子,但也是个君子,更是戍边的将军,是为民谋利的贤臣,他心中有百姓,就算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也不会伤害你一个无辜之人。”
“你看,茉儿姐,你口中的他这么好,你心里分明没放下,为何不和他回去?”
江茉笑着摇头,“许多事,错综复杂,不是一句承诺就可以的。”
在丁立住这样的普通人看来,她是走了鸿运,只有她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卫雅兰是要成为皇后的,她顶着张和皇后一样的脸,该如何在后宫生活?
先不说卫雅兰会不会放过他,就是皇帝和继后,也不会接纳她。
这些话,即使说给丁立住,他也不会懂,江茉拍拍他的肩膀,“这几日木匠铺开不了,你也出不去,就先和阿柏住一屋吧。”
丁立住见江茉态度明确,不会跟着走,便不再多言,想到能住在这里,天天见到江茉,反而有些欢心。
谁知,当天夜里,何际就带人把丁立住扔了出去。
第80章
“王妃放心, 我们不会伤他的,殿下会赏他金银,让他以后离王妃远些。”
何际不知该如何称呼江茉, 只能称呼她为王妃。
“我不是王妃,何护卫别再这样称呼我,叫我江姑娘就好。”
“可是王妃……”何际一时改不过口, 他深吸气握了握剑柄,“江姑娘,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殿下吃尽了苦头……”
“别说,我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你出去吧。”江茉指着门, 要赶何际走。
何际走了两步, 又转过头来,“江姑娘, 那日实在抱歉, 我不知你偷名册,是被庆国公逼迫的。”
一句话,将她拉回到曾经。
看着关上的院门,江茉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细细想着嫁入昱王府之后的所有事,除了刚开始陈应畴说过些不好听的话之外, 待她是极好的, 而她呢?骗他瞒他,偷他名册,把他气到吐血,时至今日, 怀了他的孩子也仍然选择隐瞒。
江茉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江茉,你还真是坏啊。”
江秉中从房中走出,给江茉披上外衣,“茉儿,我瞧着太子对你是真心的,你若实在放不下,就回去,日后太子登基,你在他身边做个宠妃也好过跟着为父吃苦受累。还有孩子,这可是皇家血脉,最好还是不要流落在民间。”
长期的礼教观念扎根在江秉中心里,在他看来,血脉极为重要,按常理来说,江茉怀的若是男孩,就是皇长子,即便不是嫡长子,那也是庶长子,合该在皇宫里,读圣贤学六艺,懂治国安邦之道,成为安定社稷之人,不该窝在这小小的溪陵县,平庸地过一生。
“若是孩子今后知晓了他的身份,难道不会怪你吗?”
江茉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也无法去问二十年后的孩子,究竟想过哪种生活。
她只知道,她若回到上京城,到处都是荆棘,还说什么十年二十年,孩子有可能根本生不下来。
其实,她很相信此时此刻的陈应畴,可她不敢用自己的命,父亲和弟弟的命,还有肚子里孩子的命,去赌一个男子的一世真心,去赌他能护她一世周全。
哪怕有真心又如何,朱时良还不是眼睁睁看着林梅香消玉损。
陛下不也深爱着容妃,又将人留住了吗?
“爹,回到太子身边,纵有华服珍馐,万千宠爱,却也活得身不由己诚惶诚恐,那样的生活女儿不愿过。”
江秉中揽过江茉的肩膀,“好吧,茉儿,你做什么决定为父都支持你。”
江茉靠在父亲的肩头,“爹爹放心,这几日我会好好劝说殿下,他迟早会想明白的。”
“但愿吧。”
翌日清晨,何际带了许多人进院,帮她把花架整理好,打扫院落,重新布置房间。到了晌午,又派人送来了吃食。
当饭菜都摆上桌,江茉看见了百合粥,想来揽秋已经把她的喜好都告诉了陈应畴。
“何际,揽秋她们几个还好吗?”
何际躲避江茉的眼神,“还好。”
“我离开上京这一个月,卫雅……”江茉停顿片刻道:“太子妃对她们如何?”
何际顾左右而言他,“江姑娘,属下真佩服你,你究竟说了些什么,那戎国公主竟是疯了。”
疯了?江茉冷哼一声,这都是罪有应得。
“朱郎中呢?”
何际叹气,“那般光风霁月的人,如今眼中没有丝毫神采,要不就是埋头处理公务,要不就是把自己喝个烂醉,殿下也拿他没有办法。”
江茉想,朱时良应该很后悔吧,若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会迎娶林梅吗?
“殿下呢,睿王失了太子之位,有没有做对殿下不利的事?”
“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别再问何际了。”院门口陈应畴走进来,一挥手,何际退了下去。
闻到饭香的江柏要到院中吃饭,被江秉中拉住,“乖,等那个人走了我们再出去,爹爹和你玩翻花绳。”
陈应畴坐下端起碗筷,“江茉。”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疼了一下,做了一百天的夫妻,他竟然是前几日才知道爱人的名字。
他仰起头看她,眼尾泛红,声音有些哑,“阿茉,你陪我一起用膳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第一次,她的名字从陈应畴口中喊出,不知为何,江茉觉得异常委屈,她一直躲在阴暗中,不敢让真实的自己见到一点光亮,如今,她终于不用再躲了,终于可以用真实身份去面对陈应畴了。
江茉忍不住流泪,走到茉莉树下,背对着陈应畴呜呜地哭了起来,逃离上京城那一日,她没感觉,在溪陵县住了一个多月,她也没感觉。可陈应畴的这一声江茉,才让她觉得,顶着别人身份活着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完完全全结束了。
陈应畴走过来,从身后拥住她,“阿茉,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及时表明心迹,没能让你对我信任。在昱王府的时候,你该有多惶恐不安害怕担忧,是我让你不敢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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