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畴即刻吩咐何际, 带一队人马去找, 务必要将人找到。


    踏青无非是那几个地方,庆国公也没想着要将卫雅兰藏起来,且他觉得三日已经够了,再阻拦着不见, 他真怕陈应畴发疯。


    不过半个时辰,陈应畴就得知了踏青的地方,快马加鞭赶过去,远远看见了正在空旷的草地上跑着放风筝的卫雅兰。


    女子飘动的裙摆,迎风的秀发,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他飞身跳下马,狂奔而去,一下子将人揽在了怀中。


    卫雅兰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结实的胸膛,男人紧紧抱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手里的风筝线无法抓紧,被风吹走。


    “兰儿,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你别怕,名册之事我不计较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什么隐瞒,什么名册,卫雅兰听不懂,不敢问。


    刘映荣拉开陈应畴,“王爷,你忘了兰儿不记得你了,这样会吓坏兰儿的。”


    陈应畴往后退去,目光留恋地落在卫雅兰脸上,久久不移,他眼眶湿润,眼尾发红,想从女子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丝爱意,可惜他看见的只有惊慌失措。


    “兰儿,我是你的夫君,我会好好待你的,你先跟我回昱王府。”


    “是东宫!”远处卫淳笑呵呵走过来,他先对着陈应畴揖礼,“恭喜殿下。”


    刘映荣见此,跪下道:“臣妇叩见太子殿下。”


    卫雅兰要跟着下跪,陈应畴一步跨过来,扶住了她,“兰儿,你不用跪,从今往后你就是太子妃,是我唯一的妻,无需跪我。”


    卫雅兰抬头看他,还是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睛,父亲对她说,昱王不好惹,要少说话乖巧一点,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任性,还说昱王爱慕之前那个替身,无需费心讨好,只要她不做过分的事,就能轻松坐上皇后之位,享受女子最高的荣耀。


    看着这双温柔地眼睛,卫雅兰的心咚咚咚跳动起来,她好像不怕眼前的男子了,甚至有点喜欢他的靠近。


    “真的?殿下说话算话?”


    听到陌生的声音,陈应畴不自觉松了手,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又不动声色地靠近闻了闻,这才发现,没了熟悉的茉莉香气。


    卫淳上前道:“殿下别忘了,兰儿失了忆又伤了嗓子,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如今的兰儿不是之前的兰儿了,殿下不如就当初次见面,你二人好好培养感情。”


    陈应畴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不禁想,失去记忆的兰儿,连声音和气味都变了的兰儿,还是那个他爱的兰儿吗?


    他很清楚,这一切不是兰儿的错,然而他再看向面前的女子时,莫名不想亲近。


    明<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却觉得思念丝毫没有缓解,反而伴着阵阵疼痛,佛若置身无法呼吸的空间,拼命想逃出去,却找不到门,只能接受这种无法言说的窒息。


    “算数,当然算数,兰儿,跟我回去吧。”


    如今唯有先将兰儿带回去,再慢慢帮她寻找记忆,将她变回曾经熟悉的那个人。


    卫雅兰转头看向卫淳,卫淳点点头。


    “我,妾,妾身这就随王爷回府。”卫雅兰十分不习惯这个自称,说完又回头去看刘映荣,刘映荣点点头,“去吧。”


    陈应畴终于如愿以偿的带着卫雅兰回到了昱王府,可他欢喜不起来,很多时候,他不想让卫雅兰开口说话,也不愿靠近她,只想静静地看着她。


    为了让卫雅兰想起来之前的事,他特意穿上之前的衣袍,眼覆绸缎,带她去看百戏,带她去逛东街,还寻来十几种鸟儿问她,记得为他做过什么?可还记得那夜他们说过什么?


    卫雅兰眼神闪躲,连想都没想就摇头,似乎根本不愿想起来,这让陈应畴极度烦躁,他很想问,为什么不多想一想再回应,可他舍不得责怪,只能不停埋怨自己。


    他甚至带她去了军营,看到那些晒得皮肤黝黑,训练后满身是汗的将士们热情的上前问候,他没看到卫雅兰脸上的笑意,只看到了不屑和嫌弃。


    分明那日她很喜欢和将士们一起玩闹,为何失忆后像换了一个人。


    陈应畴常常闭上眼睛去抚摸卫雅兰的脸庞,反复确定手指的感受,兰儿的面庞他记得清楚,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兰儿,手指对于五官的感受一模一样。


    这让他很费解,失忆莫非真能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吗?


    陈应畴去问了白四,白四告诉他,他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但不代表不存在。


    这下,让陈应畴更难受了,他再次问自己,改变了本性的卫雅兰还是那个他爱的兰儿吗?


    若是卫雅兰的记忆永远找不回来了,那他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他爱的那个人?


    思及此,好像被重锤击中,令他整个身体都疼了起来,“白四,都这么久了,兰儿不但没恢复记忆,怎么连性情都变了?”


    白四摇摇头,“太子妃是老夫这么多年来,遇到最奇怪的病症,这几日老夫给太子妃请脉,脉象十分正常,不瞒殿下,老夫怀疑过太子妃是假装失忆,故此试探了几次,皆没发现破绽。”


    陈应畴往后一退,坐在椅子上,“兰儿不是失忆,我已试探过多次。”


    “不过王妃的嗓子的确有损。”白四蹙眉,“只是……”


    他想说,虽然有损,却不至于变了声音。可他怕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掀起一场风波,想了想,还是没说。


    “只是什么?”


    “只是老夫还是喜欢王妃以前的声音。”


    陈应畴苦笑,“我也喜欢之前的兰儿,白四,你说,我是不是再也找不回原来的兰儿了?”


    白四揖礼,“老夫定尽全力医治太子妃。”


    陈应畴从白四处离开,直接去了朝暮殿。


    朝暮殿是陈应畴按照昱王府朝暮院的样子照搬到东宫的,一应设施布局都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他原本打算根据揽秋整理的喜好重新布置,但为了让卫雅兰想起来,他完全复刻了朝暮院,丝毫未动,就连帷幔的样式花色都没变。


    走入熟悉的院落,听到卫雅兰弹奏的曲调,陈应畴没来由地心烦气躁。


    几日前,他拿出了束之高阁的玉箫,将兰儿哼唱的抚儿歌和《仲夏飞花》曲吹奏给卫雅兰听,想让她跟着一同合奏,谁知卫雅兰却说没听过,一点都不喜欢。


    失忆的卫雅兰,七弦琴弹得确实不错,可在陈应畴听来,技巧居多,曲中情意和之前相差不少。


    陈应畴走入院中,打断了卫雅兰奏琴,向她说起了林梅。


    他本不打算提起林梅,因他不想让兰儿伤心,但试过这么多办法都没能让卫雅兰想起分毫,他实在是没了办法。


    陈应畴不但说了林梅和卫雅兰的情谊,还叙述了那次卫雅兰和戎国公主丽塔娜的见面。


    那次见面发生的一切,是后来揽秋告诉他的,揽秋虽没能复述完整,他也能想象到她的兰儿是如何义正言辞说得丽塔娜哑口无言,如何让丽塔娜深陷恐惧的。


    他佩服兰儿的胆魄,也欣赏兰儿的计谋,让府卫装神弄鬼这样的招数,也亏得她能想出来。


    谁知卫雅兰听完后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这个林梅非要高攀,有这种结局难道不是自找的吗。”


    就在陈应畴一时没反应过来时,卫雅兰又说了一句,“戎国公主不过是想要嫁给所爱之人,有什么错?”


    陈应畴呆住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下意识发问,“你究竟是谁?”他如鹰的目光紧紧盯住卫雅兰,他敬畏鬼神,但从不相信鬼神之说,这次,他不得不怀疑,卫雅兰是不是被夺舍了。


    卫雅兰慌了神,“我还能是谁啊,我是卫雅兰啊。我只是不记得林梅了,失去了那段记忆,更不记得同她有过交情,自然无法共情她的遭遇,林梅之所以会死,归根结底不就是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嫁了不该嫁的人,殿下,我有说错吗?”


    陈应畴有很多话可以反驳,却一句话都没说,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开始一场争执。他不想和卫雅兰争吵,他只想尽快弄清楚,这世间究竟有没有夺舍一说。


    卫雅兰见陈应畴神情有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扑进陈应畴怀中,“殿下,今夜要留宿吗?”


    卫雅兰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父母说太子爱那个替身,她成为太子妃后,太子也的确待她很好,只是从不留宿,她很怕有一日太子的宠爱不在,于是想到,用一个孩子稳固住自己的地位。


    陈应畴本该欢喜的,可面对卫雅兰的亲近,他竟然下意识躲避了,“兰儿你不是怕怀孕生子吗?怎么,如今不怕了?”


    卫雅兰抚摸着陈应酬的脸,“之前为何害怕,妾身不记得了,妾身只知道,妾身爱慕殿下,想为殿下绵延子嗣。”


    陈应畴推开她,“今日我累了,改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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