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的心颤了一下,这个弟弟自幼跟在他身后,像是他的影子,更像是他的出气筒,任由他打骂,从不反抗,好像生来就是为了他而存在的。


    而他从来没正眼看过他,嫌弃他的出生,嫌弃他的蠢笨,高兴了就赏些好处,不高兴就斥责一番,有时连个狗都不如。


    他从没想过,璟王是他的手足至亲,是他的弟弟,也是个人,有血有肉,有欢喜悲痛。


    真是可笑,他还是第一次因为一条狗又气又痛。


    “既然没有证据,就是诋毁!”


    睿王再道:“父皇,璟王早就对儿臣心怀不满,挑拨儿臣和九弟的关系,涿阳之战发生的事儿臣一无所知,且刺杀九弟一事,是由璟王指使,人证在此,由不得璟王狡辩。”


    “涿阳一战没有证据,可刺杀九弟,儿臣有证据!”


    议政殿门口传来个声音,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小太监推着轮椅正缓缓往殿中央行来,轮椅上坐着的人乃是康王。


    轮椅停下,康王道:“父皇,儿臣愿作证,刺杀九弟是二哥指使七弟所为。”


    康王从不参政议事,也鲜少同朝臣和皇子走动,若说昱王和睿王谁的关系同他亲近一些,反而是偶尔送人参鹿茸的睿王。


    若璟王一人指证不足以采信,那加上康王,睿王的嫌疑就大多了。


    只是众人都不理解,康王为何要帮昱王?


    陈应畴也十分疑惑,看向了康王。


    康王对他点点头,意在告诉他放心,对皇帝道:“父皇,二哥狂妄,曾当着儿臣和七弟的面亲口说过,要弄死九弟。”


    睿王摇着头,一脸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听见了?”


    康王淡淡一笑,“我说听见便是听见了。”


    睿王扑通跪下,“父皇,儿臣冤枉!”


    皇帝早就不耐烦了,“好了,将睿王和璟王贬为庶民,此生不得入上京城,退朝。”


    “父皇,儿臣冤枉,父皇……”


    “陛下!”


    在睿王一声声的求饶中,传来一老者的声音,皇帝停下脚步回头。


    太傅郑尧缓缓跪下,“老臣有话要说,小女自嫁入睿王府,终日以泪洗面,对睿王所作的事一概不知,还望陛下开恩,准小女同睿王和离。”


    依本朝规矩,皇子被贬出上京,皇子妃也要跟随,他这辈子都见不到疼爱的女儿了,怎能不急。


    听到太傅的话,璟王立刻道:“父皇,儿臣斗胆,求父皇也让我和璟王妃和离。儿臣屈辱的活了二十二年,唯有迎娶璟王妃后,才活得有了点意思,儿臣只求一死,换璟王妃自由。”


    说是贬为庶民,和赐死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多活一段时日罢了,迟早都是一死,不如死个痛快,何苦再受折磨。


    这世上没有人真心待过他,就连他的王妃,也不是因为爱慕嫁给他,只是在日益相处中,让他感受到了少许温情,就是这少的可怜的温情,也足以让他愿意用性命换她自由。


    陈应畴动了恻隐之心,“父皇,女子无辜,请父皇准了太傅和七弟的请求。”


    皇帝一挥手,“老九,你看着办吧。”


    太傅:“老臣谢陛下隆恩。”


    璟王:“儿臣谢父皇隆恩。”


    睿王见皇帝要走,大喊:“父皇,儿臣冤枉,父皇别走,儿臣冤枉!”


    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很是不悦。


    身边的公公大声道:“还不快拖下去。”


    很快有身着盔甲的羽林军将睿王和璟王往外拖。睿王大哭大闹,还在反抗说狠话,璟王异常安静,淡淡看一眼紫宸殿中的一切,闭上了眼睛,任由羽林军将他拖走。


    站在阶梯上的公公见皇帝离开了大殿,大喊一声,“退朝——”


    众人纷纷往殿外走去,太傅对着陈应畴揖礼,“老臣谢王爷求情。”


    “太傅不必多礼。”


    太傅离开,陈应畴来到康王身边,“今日多谢六哥作证,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会……”


    康王笑笑,“九弟复明,必是明君,我命不久矣,只求九弟今后能善待我的母妃。”


    原来如此,这么多年,他既不拒绝睿王的赠礼,也不刻意靠近谁,谁也不得罪不攀附,是他一直在审时度势,想要的只是新皇对他母妃的善待。


    “六弟放心。对了,白神医还在我府上,改日让他为你诊脉。”


    “不用了,哥哥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用麻烦了。”


    的确,康王和他不一样,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再如何医治,也延续不了多少寿命。


    或许他已经受够了病痛的折磨,想要早些离开了。


    “好,听你的,那改日我去哥哥府上讨一杯茶喝。”


    康王颔首,“随时恭候。”


    *


    下了早朝,陈应畴马不停蹄赶到了国公府,不曾想,却被卫雅兰拒之门外,说是不想见他。


    “王爷,小女闹了脾气,王爷还是过两日再来接小女。”卫淳在卫雅兰房门口劝道:“小女落水受了惊,半夜梦魇跑出房间,不慎摔倒伤了头,醒来后许多事都不记得了,且呛水伤了嗓子,这几日无法开口说话。”


    陈应畴呼吸一窒,“什么意思?你是说兰儿失忆了?她忘了什么?”


    看着陈应畴那双焦急的眼眸,卫淳心里隐隐有些得意,“与王爷成婚后发生的所有一切,兰儿都忘了。”


    陈应畴的面色一片惨灰,他双腿发软,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忘了?”


    怪不得方才兰儿看他的眼神那么陌生,还将他赶出来,上天为何要这样对他?


    “忘了同本王的过往,兰儿也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今日必须带她离开!”


    卫淳忙道:“不可!王爷此刻进去会把兰儿吓坏的,请王爷给老臣几日,让老臣和夫人好好劝慰小女。”


    陈应畴急得红了眼,他一把拉住卫淳的衣领,“卫淳,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一向端方自持的昱王,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揪了岳父的衣领,可见真是心慌意乱了。


    卫淳却一点也不着急,他淡淡看着陈应畴,“兰儿是老臣的亲女,王爷这般,是想干什么?不会是认为老臣要利用自己的女儿做什么事吧。”


    就算江茉不说,卫淳也能预料到,昱王这样谨慎的人,定然已经发现江茉偷看过名册,那必然也猜到了他生了谋逆之心,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能把他怎么样罢了。


    想到名册,卫淳气愤无比,他当夜便把名册交给了安盛武的人,今早传来了消息,名册上的人都不存在,那本名册是假的。


    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陈应畴对偷名册一事并未计较,想来是舍不得惩处江茉。


    陈应畴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松开卫淳的衣领,目光冷峻的盯着他,“今日本王就把话放在这,兰儿是本王此生挚爱,今后不论发生任何事,本王拼了命也会护兰儿安然无虞。你是停手,还是继续,都不会牵连到兰儿,看在兰儿的面子上,只要你及时回头,本王饶你一命,否则,就算兰儿伤心,本王也定不饶你。”


    都说无欲则刚,可卫淳知道,如今的昱王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心中只有朝政军务的九皇子了。


    人啊,就是不能有软肋,心里有了致命的柔软,就是给了旁人伤害他的机会,卫淳可太知道那种感受了。


    “王爷放心,只要王爷好好待兰儿,不计较她失忆,老臣定不负王爷的一片苦心。”


    真假掺半的话,卫淳张口就来。


    反正他已经是墙头的草了,风向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陈应畴不舍的看一眼卫雅兰的房门,“好,说好三日,一日都不能多。”


    见人走远了,一直躲在门后的刘映荣打开房门,“夫君,没想到昱王对江茉那丫头用情如此深,若是你惹恼了他该怎么办?”


    卫淳冷笑,“正因为用情至深,才要让他们晚点见面,昱王复明后还没能和兰儿说上一句话,定是抓心挠肝,思念得紧,那就更不能让他轻易见到兰儿,只有过程越艰难,他才会越珍惜,越能包容兰儿。”


    第76章


    这三日陈应畴过得度日如年, 派去调查的人说并无异常,回来的望夏也说,她不是被人算计, 而是内急,至于香彤,她就不知道了。


    而他派去国公府伺候的醒春和染冬, 说卫雅兰失忆不认得她们,当日就被赶了回来。


    许多事都透着怪异,他却偏偏找不到症结所在。


    陈应畴除了心焦,就是思念,当真是把自己折磨惨了。


    第三日一早,陈应畴打算早朝后去接卫雅兰回府,没曾想, 皇帝下旨, 立他为太子。


    下朝后,众朝臣一一向他祝贺, 他心中焦急, 也礼貌回应,快到晌午时,才得以从宫门口离开。


    他火急火燎赶到庆国公府时,守门的小厮却告诉他,国公夫人带着王妃出门踏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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