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离开时,看到了妆奁,随口问:“我给你雕的木簪呢?为何没再见你戴过,若是不喜欢就还给我。”
卫雅兰摸了摸头发,慌张地道:“落水的时候掉了。”
陈应畴没再多问,离开朝暮殿后,立刻出宫去了黄粱寺和白云观。
他不敢大张旗鼓请和尚和道士到东宫来,只得将人迷晕了带到寺庙和道观去。
第77章
陈应畴请的是佛法高深的方丈和道行高深的真人。
方丈言:神识本体并无不妥。
真人言:魂魄躯壳乃是一体。
翌日, 他又迷晕了卫雅兰,请来了精通易容之术的江湖人士,让其细细查看, 结果可想而知。
陈应畴彻底没招了,恰在此时,他在坤宁宫看到了苏寄影, 当即请她去了东宫。
谁知苏寄影不过待了一盏茶功夫便告辞了,他问苏寄影同兰儿说了什么话,兰儿可有记起些什么,却见苏寄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陈应畴想不明白的事,苏寄影一下就想通了。
除了双生子,这世上两个人面容相似到旁人根本无法分辨的情况极为罕见, 怪不得陈应畴想到了夺舍, 想到了易容,都没想到此时的卫雅兰和之前的卫雅兰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若不是她都真切的同两人接触过, 细细瞧过两人的容貌, 看出她们嘴角细微的不同,恐怕也会像陈应畴一样茫然不解。
苏寄影认为,看出这细微不同的,应该不止她一人,经常伺候在卫雅兰身边的那几个婢女, 除了染冬大大咧咧, 其他三人恐怕都有了怀疑,只不过看破不说破罢了。
至于其他人,谁又敢盯着卫雅兰细瞧。
这个庆国公啊,就是欺负太子眼盲, 未曾亲眼看过自己的太子妃,还欺负他用情至深,用失忆拿捏他。
苏寄影不信陈应畴没有过怀疑,没有过调查,只是所有的怀疑都有合理的解释,所有的调查都一无所获,那几个婢女又不敢多言,便成了如今的局面。
其实一切皆有迹可循,可惜当一件事超出了认知,就很容易被误导,若无人点破,当事人只会陷在迷雾中,无法看见真相。
苏寄影哪里知道,陈应畴真的怀疑过之前的卫雅兰和如今的不是同一个人,也曾派人拿着卫雅兰的画像,隐秘打听上京城中模样相同的人,可江茉外出都戴着帷帽,他又怎能找到真相。
话说回来,如今苏寄影知晓了,也打算瞒着陈应畴。
落水后这段时间,她之所以没来见卫雅兰,是听说她失忆了,不记得出嫁后的所有事,那自然也不记得她,她本想等陈应畴想办法让卫雅兰恢复些记忆后,再来见她,没想到陈应畴却因为寻找卫雅兰的记忆,快要疯了。
此番,苏寄影没有告诉陈应畴,一是她怕人已经被庆国公杀害了,那就别再让在乎的人悲伤痛苦。二是她猜测,若人还活着却没有出现,证明之前的卫雅兰并不想让陈应畴找到,作为朋友,她自然要帮着隐瞒。
只是,她也很想曾经的卫雅兰,她该去何处寻人呢?连陈应畴都没调查明白的事,她又能怎样?
就在陈应畴费尽心思让卫雅兰恢复记忆无果,在诸多怀疑后又不得不接受落水后的卫雅兰就是他的兰儿,不但失忆了,连声音性情都变了的时候,江茉已经顺利来到了江南溪陵县。
安则佑派来跟随的郎中,不仅会医术,还会一些功夫,这一路上吃喝住店,都没让她花一点银子,江茉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但郎中说,他若不这样做,回去会受罚,江茉只得接受。
庆国公派来抓她的人,能力再强武功再高,最多几百人,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想要在大启广袤的地域找她这个小小的人,确实很不容易。
再者,父亲本是上京人士,在工部八年也不过是个六品主事,对于这种小吏,吏部档案中记录简要,除了姓名籍贯,就是来到上京之后的履历,未记录父亲曾在江南谋过生,父亲也未对旁人说过,只要父亲的那个好友不说,便无人知晓,庆国公也想不到他们会在这个小县城落脚。
对庆国公来说,只要不影响到他的谋划布局,替嫁一事不被戳破,抓不抓得到她,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江茉在来的路上,想着要买下了之前居住的小院,未料到,安则佑的马车竟然直接停在了小院外。
看到熟悉的院落,江茉不由问:“阿柏啊,你这是对安公子说了多少,他竟能把小院布置得和从前有七八分像。”
江柏歪头想了想,“安哥哥很好的,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了。”
江秉中看出了端倪,“茉儿,既然你不喜欢安公子,我们便不能再接受安公子的好意了。”
话音刚落,江茉身后出现个声音,“在下刘贵,见过江姑娘。”
江茉回头,看见了沁心香铺的掌柜,“刘掌柜为何在此?”
“公子让我提前几日在这里等姑娘。”
江茉虽感动,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从离开昱王府后,她一直在被迫接受安则佑的安排。
刘贵继续道:“公子吩咐我在江南开家沁心香铺的分店。”他往对面指了指,“就是这间,下月就开张了,今后还望能和姑娘互相照应。”
安则佑要干什么,江茉心里清楚,她对安则佑并无情愫,如何能心安理得再接受他的帮助。
江茉知道她不能再装傻再逃避了,“刘掌柜,还请您带着郎中明日就回上京城去,若是你们不走,我只好连夜带着父亲和弟弟去别处生活了。”
刘贵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来之前就劝过公子,可公子执拗,非要如此。
“在下明白姑娘的意思,明日我们就走,还望姑娘书信一封,我带给公子,好让公子断了念头。”
他劝阻安则佑,不仅仅因为江茉对其并无爱慕之情,还因老将军肯定不会同意。
皇帝同老将军的关系已无法缓和,即使陈应畴登基,也依然会忌惮安家。
陈氏掌权的天下,安家只能世世代代被困在北域,直到被困死,若不反抗,活不过三代人,整个家族就会被陈氏皇族灭尽。
老将军要反,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迎娶曾是陈应畴妻子的人。
郎中见此,忙到马车上拿了笔墨纸砚来,放到了院中的石桌上。
江茉提笔写下一封信,交给了刘贵。
刘贵接过信,给了江茉一册户籍文书,见江茉迟迟不接,刘贵道:“江姑娘不必觉得亏欠公子,这都是公子愿意的,不是姑娘求来的,有了这户籍文书,你们便能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
江茉本想着花些银子买册户籍,没想到安则佑已替她办好了。她接过文书,从怀里取出安则佑给她的金簪递给刘贵,“还请刘掌柜将这金簪一并交给安公子。”
刘贵从怀中拿出个帕子,将金簪包好,“在下一定办妥,姑娘放心,公子出不了上京,你们相隔千里,时日一久公子也就淡忘了。”
江茉对着刘贵福一礼,“多谢。”
刘贵忙揖礼,“姑娘折煞在下了,姑娘保重,告辞。”
刘贵和郎中走后,江茉和父亲用了两天收拾好宅院,又去城西匠人集聚的地方,租了间铺子,打算开个木匠铺。
他们带的盘缠丰厚,木匠铺很快就开起来了,江秉中手艺精湛,第二日就被城中的一富户看中,要打造一套桌椅。
江秉中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江茉不会木匠,又怀有身孕,帮不了多少忙,阿柏更是不中用,江秉中便挂上了收徒的牌子。
很快有三人前来,他挑中了个身强体壮,喜好木工又性情开朗的男子。
此人名唤丁立住,因前两个哥哥都没活过百日,父母为了让他能“立住”,便起名为立住,起了这个名字后,他果然活了下来,之后母亲又生下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他自小就对木头感兴趣,奈何父亲是个杀猪的,逼着他杀猪,他便跟着杀了几年猪。
直到他看见木匠铺门口的收徒牌子,和摆出来制作精巧的桌椅和小摆件,他当机立断,前来拜师。
被江秉中选中后,丁立住拉着父母来了木匠铺,丁立住的父母一看见江秉中就呆住了。
面前之人衣着讲究,哪怕挽起袖子在做木工活,也难掩一身儒雅之气,说话文邹邹的,显然是上过学堂,和他们印象中粗犷的木工汉子一点都不同,再看看做成的那些桌椅摆件,华美精巧,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样式。
跟着这样的师父不但能学木工,还能识文断字,他们觉得丁立住是捡到了大便宜,焉有不同意的道理。
自此之后,丁立住就住在了木匠铺,白日里和江秉中学手艺,夜里一边做工一边看铺子。
江茉每天给两人送饭,她的厨艺很一般,且久不下厨,做的饭时常让江秉中难以下咽,江秉中常常在江茉走后让丁立住去街对面的小饭馆给他买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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