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秋半蹲在江茉身侧,泪簇簇往下落,江茉为她擦去眼泪,“我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也不知今日过后是何情景,庆国公若换回了卫雅兰,旁人只会觉得昱王妃变了性子,只有你,要独自承受真相。若你不愿服侍卫雅兰,就去求皇后娘娘,回坤宁宫去。”


    “王妃,我真的不能跟您一起走吗?”揽秋睁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江茉。


    江茉疼惜地抚摸着揽秋的面颊,“揽秋,能遇见你,我真的很欢喜,跟着我,生死不定,只有留下,才能过得安稳。”


    她拿出默写好的名册交给揽秋,“我走之后,你记着两件事。一是把这个名册亲手交给昱王,二是问乔云要慧晴和香彤的卖身契,若有朝一日她们回来找你,就把身契给她们。”


    揽秋接过名册,揣进怀里,哽咽着道:“王妃放心,我一定办好。”


    江茉拍拍揽秋的手,“来,为我梳妆吧。”


    揽秋拿过梳子开始为江茉梳发,她梳得很慢很仔细,两人都未再说过一句话,直到揽秋为江茉梳好发髻。


    “王妃,该走了。”门外是望夏的声音。


    假名册很薄,江茉将其放入袖筒中,让揽秋去开门。


    望夏看着揽秋哭红的双眼,心里也有些不舒服,“王妃,我们该走了。”


    说着,给江茉披上了披风。


    江茉不舍得回头看一眼揽秋,转身离去。


    “王妃!”揽秋还是没忍住,跑到江茉身前,跪下磕了一个头,“王妃保重!”


    江茉蹲下身抱住揽秋,轻拍着她的背,“愿我的揽秋从此平安喜乐,无惧无忧。”


    一滴泪落在了揽秋的肩膀,江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头也不回得走出了朝暮院。


    来到府门口,江茉只看见了醒春和香彤,问道:“染冬呢?”


    醒春道:“今日她不值守,在屋里呢。”


    是啊,对于她来说,这是在昱王府的最后一日,可对于染冬来说,这不过是平常的一天,到了晚上,她的王妃就回来了。


    江茉点头,看向醒春,“房中七弦琴上我给你放了个琴谱,正适合你练习,倘若有一日,我忽然不想再教你奏琴,或是随意打骂惩罚起了人,或是揽秋说她想回坤宁宫了,你就成全揽秋,最好带着其他三人都回坤宁宫去。”


    她真的很怕她们惹卫雅兰不悦,受到责罚。


    “王妃,这……”醒春有点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茉笑笑,“没什么,外面凉,快进屋去吧。”


    她看向望夏和香彤,“我们走吧。”


    看着三人上了马车,醒春心里只犯嘀咕,“王妃怎么有点不对劲?”


    她往府里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不对,好像是十多天前,王妃知道朱府少夫人死后,就不对劲了。”


    王妃和朱府少夫人关系亲密,少夫人死了,王妃应该悲痛才对,可自从那日王妃在府门口见过戎国公主后,就再也没提过林梅,且一点悲伤也看不出来,每天不是去花苑种花,就是去厨房学糕点,再就是给她教奏琴,教揽秋写字,给染冬写食谱,从不出府,就连苏姑娘也不见,当真是奇怪得很。


    更奇怪的是,今日分明是庆国公的寿辰,也不见王妃准备寿礼,就这样空着手去了。


    难道是悲伤太过,不断用其他事麻痹自己,连父亲的寿辰礼都忘了?


    醒春也不再多想,快步走进了正院,想着也不知昱王什么时候回府,还是快些把正屋和书房布置好。


    在去往庆国公府的路上,香彤和望夏在马车里换了衣服,驶到繁华街道的时候,香彤跳下了马车。


    江茉掀开车帘往后看,庆国公的人果然没有跟上去。


    望夏边整理衣服边道:“王妃,一会宴会开始,你就借口故意将酒水撒在身上,会有婢女带您去换衣服,接应的人直接带您从后门出去。


    “昱王府跟着的那两个护卫您不用担心,他们只能在府外守着,进不来的,国公府有两个后门,其中一个极其隐蔽,只有府里的老人才知道,那两个护卫定然是不知的。”


    江茉不由问道:“这么隐蔽的后门,安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望夏停下整理衣裙的动作,面露难色,“王妃,这个我还不能说,不过,您迟早会知道的。”


    江茉只不过有些好奇随口一问,不知道也无所谓。


    “还有件事……”江茉摸了一下袖口,“我可能根本无法去到寿宴上。”


    昨夜她思来想去,认为自己对庆国公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庆国公让她替嫁,无非就是不想让卫雅兰嫁给一个无用的瞎子,又怕谋逆不成卫雅兰会被牵连。


    如今,庆国公应该看明白了,昱王对正妻爱重,不会因他所做之事,牵连到卫雅兰,更不会因此薄待自己的妻子。


    更何况昱王复明,将被立为太子,让卫雅兰留在昱王身边,才是最稳妥的。


    昨日之前,她还觉得自己能离开,得知昱王复明后,她有种预感,庆国公拿到名册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她换回卫雅兰。


    望夏惊住,“怎么回事?这该怎么办?”


    江茉和卫雅兰除了面貌,声音性情皆不同,庆国公必会想办法让所有人都觉得一切合理,她深吸一口气,“我若有事,定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若无事,按计划行事即可。一会到了国公府,国公爷势必要同我单独叙话,叙话之后,行事就要格外小心了。”


    望夏却显得并不担心,“王妃放心,您一定会毫发无损地离开国公府。”


    第72章


    国公府门口, 管家早已等着她们。


    管家看了望夏一眼道:“国公爷有话要单独对王妃说,还请这位姑娘到前厅稍侯片刻。”


    望夏忙道:“不行,王妃这两日病了, 我不放心,在屋外守着更好。”


    管家停下脚步,看向望夏的眼神充满警惕, “这位姑娘是质疑国公爷会对王妃不利吗?”


    江茉怕庆国公伤害望夏,挡在望夏身前,“她不过担心我而已,我这就让她去前厅。”


    依着庆国公火烧耿家庄的行事做派,一旦对望夏起疑,势必不留活口。


    她刚要转头,也不知望夏在她身后做了个什么动作, 只见管家的眼神一怔, 当即改了口,“那这位姑娘就跟着吧。”


    江茉回头看向望夏, 用眼神询问。


    望夏却不看她, 也不给她回应,使劲把衣袖往下拉,似是要藏住什么。


    霎时,所有的一切江茉都明白了!


    作为坤宁宫婢女的望夏并不能让管家另眼相看,那又是什么让管家改了口?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望夏的另一个身份。


    她藏起来的无非是北域安家的徽章或标识, 如此说来,北域安氏和庆国公府关系匪浅,那安则佑知道她的身份,就不是无意得知, 而是本就知晓,甚至于,她替嫁也是庆国公和安盛武共同商议决定的。


    两家能共同筹谋此等欺君之事,只剩了一种可能,不是庆国公要谋逆,而是庆国公要帮助安盛武谋逆!


    也许,这名册本就是要给安盛武的。


    怪不得,安则佑知道那么隐蔽的后门,会那么肯定,能帮她顺利逃脱庆国公的掌控。


    江茉犹如跌入了冰窟,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自由了,可之后呢,再落入安则佑的掌控中吗?


    难道安则佑早有谋划?什么狗屁的救命之恩,分明就是设好的陷阱。


    江茉忽然有点站立不稳,望夏扶住了她,“王妃,怎么了?”


    她推开望夏,对管家道:“我还有话要对我的婢女说,请稍等片刻。”


    管家看了望夏一眼,“给你们一炷香的时辰。”


    来到隐蔽处,江茉抓起望夏的手腕,拉下她的袖口,安家军的徽章清晰地刺在她前臂内侧。


    “你们分明和庆国公是一伙的,你说,安则佑为何要帮我?”


    望夏心中慌乱,她怕江茉不肯离开,忙道:“王妃,公子是真心想帮您的,您千万别多想。”


    江茉苦笑,“是因为我和卫雅兰相像的面容吧,他究竟想要干什么?要用这张昱王妃的脸做什么,要用昱王妃的身份做什么?”


    看着有些激动的江茉,望夏万分后悔,自己方才没有将事情处理好,让江茉看出了端倪。


    “王妃,不是的,公子什么都不会做,他只想帮您。”


    江茉摇头,“你告诉我,替嫁一事,他有没有参与?”


    望夏低头不说话。


    多么明显的默认,江茉苦笑,“我以为交到了值得信任的朋友,把家人的安危交到他手上,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上,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信错了人!”


    “没有!”望夏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干脆实话实说,“没有,王妃没有信错人。公子,公子他爱慕您!”


    四周顷刻安静了下来,只有树叶哗哗的声音在江茉耳边响动。


    “你说什么?”江茉不可置信地看着望夏,“你说安则佑爱慕我?这是我听到的最可笑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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